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隨著李雲樞的最後幾個字而凝固了片刻，然後再次開始流動。
有人低頭看著面前那份簡陋的手繪示意圖，像是在努力理解那些線條背後的含義；有人交頭接耳，低聲交換著各自的看法；也有人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裡，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消化剛才聽到的一切。
李雲樞沒有急於繼續，他給了會議室裡所有人一點時間，讓所有人消化並思，然後他才重新開口。
“董院士構想的計劃，聽起來很瘋狂，甚至可以說是異想天開，但它在邏輯上是自洽的。”
“我們一直在透過九章模擬推演，沒有發現任何的問題。”
他再次調出那幅手繪示意圖，用手指沿著那些線條的走向劃過，像是要把每一個節點的位置都精確地標註在所有人的腦海裡。
“創造者的傳送體系依賴於那種特殊物質構建的能量場網路。”
“每一臺傳送裝置都是一個節點，每一顆星球都是一根延伸出去的枝幹，整套系統是一個整體，牽一髮而動全身。”
“就像一棵紮根在整片大陸上的巨樹，它的根系遍佈地下，只要你在足夠多關鍵的節點上切斷根脈，整棵樹的養分輸送都會被擾動。”
“但問題是，單個節點的擾動對整棵巨樹來說太微不足道了，這個網路可以輕鬆修補它，創造者甚至不會注意到它。”
“所以我們需要同時切斷足夠多的節點，讓擾動大到整棵樹的根系都開始震顫，讓創造者無法在短時間內修復所有的損傷。”
“董院士的模型推演出了一個最低閾值——一萬三千五百個節點。”
“只有在這個數量級上同時引爆傳送裝置，並利用裝置啟用其中的特殊物質，使其產生共鳴，能量場的擾動才會達到不可逆的程度。”
“每一臺傳送裝置被引爆後，創造者的體系會在極短的時間裡進行補網，這個傳送波動和能量場會與節點的能量波動疊加共振並干涉，形成一個持續擴散的能量潮汐。”
“這個潮汐的波長和振幅是經過董院士反覆計算的，能夠覆蓋整個創造者傳送網路的能量場範圍。”
“這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然後一名年輕的研究員舉起了手，他的聲音有些緊張。
“可是......一萬三千五百個節點？”
“我們現在有一萬三千五百個薪火節點嗎？”
李雲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旁邊資料板上的數字，那是九章在前一晚統計出來的結果，精確到個位數。
“目前薪火網路的總節點數是六千七百三十二個，距離董院士設定的最低閾值，還差六千七百三十八個節點。”
“我們需要加速開啟新節點的擴充套件工作，在週期震盪徹底到來之前完成缺口。”
“也就是說，我們不僅要在一萬三千五百個節點上同時炸燬傳送裝置，還要在炸燬之前讓那些節點全部準備好？”那名研究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對。”李雲樞沒有迴避那個問題，“這不是一個輕鬆的任務，但也不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
“我們需要在震盪週期到來之前完成所有節點的部署和物資調配。”
“可是這樣會有一個很大的問題。”一名紅星聯盟的將領抬起頭，“傳送裝置都炸了，如果傳送網路被擾亂，我們豈不是也被困在各個節點了，而且我們的通訊也是透過傳送裝置，到時候每個節點甚至會各自為戰。”
“這就是這個計劃最精妙的地方。”李雲樞微微前傾，手指點向示意圖上的另一條路徑，“雖然創造者的傳送體系會被擾亂，但我們不會被困在原地，更不會失去聯絡。”
“因為董院士在模型的基礎上，還推匯出了一條路線。”
“在炸燬傳送裝置的過程中，我們可以在最後一刻利用預設在每個節點上的特製裝置，對傳送裝置殘骸進行快速回收，並將其中的特殊物質提取出來。”
“根據董院士的模型，這些物質在經歷了劇烈能量釋放後，會進入一種暫時穩定的狀態，可以被重新塑形，用來製造簡易的傳送裝置。”
“那種簡易裝置的功率會比原來的傳送裝置低很多，傳送條件也變得極為苛刻，甚至無法做到憑空傳送。”
“但它有一個不可替代的優勢，它不需要依賴創造者的能量場網路，只需要‘鑰匙’就能完成定位。”
“而我們的鑰匙儲備，來自於各個被強制傳送文明攜帶的母星物質樣本，是漫長的時間積累出來的薪火遺產。”
“只要保留著這些鑰匙，我們就能在節點之間保持最基本的聯絡和通行能力。”
“我們不會失聯，也不會被困。”
“雖然傳送網路的混亂會持續兩千年，但我們依然可以依靠那些鑰匙保持聯絡，依然可以在各個節點之間轉移人員和資源。”
“那些從薪火計劃中積累下來的文明遺產，不會因為傳送網路癱瘓就失去意義。”
“但這個混亂期只會持續兩千年，就算是創造者無法平息混亂，我也不認為它們會給同樣的機會。”一位來自鷹家的高階顧問說道。
“就算造物主無法直接傳送過來，它們也可以透過常規飛行抵達，兩千年，足夠它們飛很遠了。”
“所以我們需要在這兩千年裡，在這片混亂的能量潮汐掩護下，儘可能地發展。”
“我們不追求在短期內與造物主正面對抗，我們只需要爭取足夠的時間，讓薪火網路在混亂中成長到足夠龐大，龐大到即使造物主找到我們，也無法將我們連根拔起。”
“這就是董院士留給我們的，一個瘋狂而又危險，而且代價巨大，但在邏輯上確實可行的計劃。”
“一個唯一有可能短時間擺脫創造者的體系，獲得不受約束的全力發展的機會。”
“在這個期間裡面，我們將不會被鎖死在每一個節點星球上，徹底踏入真正的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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