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田很好找，好到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尋找。
只要你站在附近抬眼往周圍天空掃視一圈，在沒有大霧遮蔽視線的情況下，不斷從地平線上升起滾滾黑煙的地方就是。
林楓邁過橫在白崖城和油田中間的山谷，一眼就看到那片黑沉沉的大地。
十幾口小型油井矗立在黑色的土地上，密密麻麻的管道像是樹木的枝條一般攀附在上面。
大片的簡陋房屋圍繞著採油機周圍，煙囪噴吐著滾滾濃煙，工程車輛和改裝的作戰皮卡在油田裡四處停放。
一個個微小的人影行走其上，在火光、蒸汽、黑煙之中，蘊含著一種詭異又荒誕的氣氛。
哪怕距離遙遠，林楓依舊聽到了機械的轟鳴之聲，粗重又嘶啞，像是巨獸臨死前的掙扎喘息。
這本該是白崖城數萬人生存的希望，但此刻在林楓看來卻像是垂死的病人。
十幾口油井，僅有四口在工作，這些並非是正式投產的大型油井，而是取樣井和試採井，規模自然不會很大。
真正的大型油田，根據情況不同，可能會有數百口乃至數千口採油井，全力工作時如同往大地的脊背插滿針管，瘋狂抽取來自地心的黑色血液。
那種壯觀又蓬勃的景象，只有真正的超級企業與國家才能創造，相比之下，白崖城的採集規模實在太小。
這既是無奈也是必然，自由哥薩克被哈薩政府封鎖，作為叛軍組織，他們是沒有能力建立那種超大型的工業設施的。
還能有試採井可以利用，已經是先輩的饋贈。
要靠一個偏遠小城鎮的人力物力，在這種環境下對這類油田完成開採提煉，基本就是天方夜譚，必須得有外界更強大勢力的幫助才行。
或者本地有個哈薩版的林楓。
林楓遠遠看了一會兒，開始轉換角度觀察，並且逐漸靠近。
一番觀察後，他大概估算駐守油田的人數應該有兩千多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士兵，少部分看起來是工人。
兵力和裝備都不強，畢竟條件有限，肯定是無法組建出大夏那種精銳軍隊的。不過以林楓的眼光來看，這些士兵的素質放在民間武裝裡，算是很出色的了。
情報上來看，這塊油田是自由哥薩克最重要的資產，也是整個白崖城居民賴以生存的根本，投入大量武力保護是應該的。
林楓觀察了一會兒，藉助空間跳躍的能力進入了油田。
他將落點選在了那座最大的、像是工廠一樣的建築上方。
一進來立刻聞到了濃重的瀝青味，還有焦糊味與惡臭。
腳下溫度不低，周圍煙囪黑煙滾滾，一猜就是提煉廠。
林楓展開神力感受了一下廠房內的以太波動，發現能量的流動有些不自然，基本可以推斷出是有覺醒者在透過特殊手段給廠房提供保護。
也許是佈置警戒，也許是佈置了某種會被觸發的陷阱，反正現在覺醒者的手段五花八門的，許多技術林楓都沒見過。
不過這也無所謂了，林楓才懶得去研究其中精妙，實力碾壓的情況下直接就是力大磚飛。
神力強行鎮壓身邊以太，悄無聲息地奪取控制權後，林楓直接來到廠房內部，等待幾秒後沒有異常，說明看護者並沒有發現異常。
林楓滿意地落在一處天花板的鋼架上，蹲下身俯瞰著下方的情景。
鍋爐、冷凝管、儲油罐、粗壯又密集的管道……
這座提煉廠相當粗糙，某些地方存在明顯的缺損和修補，某些裝置擺放的位置、連線的方式看起來也很不自然。
就像是因為某些原因造成過嚴重的破壞，被人用有限的材料修修補補後重新投入使用。
在外面時林楓就看到廠房的外部存在大片修補，尾部還有胡亂填補的垮塌。
事實上，這裡原本是座小型煉油廠，是很多年前隨著試採井一同建立的，產量很小，只是為白崖城本地服務。
災後白崖城發生了多次暴亂，戰鬥和爭搶自然是圍繞著油田展開，採油廠難免受了無妄之災。
看了幾眼，林楓就連連搖頭。
這裡的條件差到他都有些感慨，自由哥薩克的人真是挖空心思拼了老命地從油田裡榨取生存所需的營養。
作為最關鍵的鍋爐，還是一臺上世紀生產的臥式火管鍋爐，部分鐵皮鏽得起了層，像癩蛤蟆的背。
爐膛裡燒著原油渣滓和碎煤的混合物，橘紅色的火苗舔著鍋底，嘶嘶地響。
爐門是鐵板焊的，此時正敞開著，火焰拼命往外竄，把前面的地烤得發燙。
工人站在爐前，臉被照得通紅，手裡拿著一根長鐵鉤子，隔一會兒就往爐膛裡捅一下，確保爐內燃燒正常。
不少人圍著一臺鍋爐轉，周圍其他裝置與環節也是保持著富餘的人力去運作和看護。
看得出來，他們非常小心和珍惜這座提煉廠，某些只需要一個人完成的工作，可以派到兩到三人。
林楓很明白這種超額人員覆蓋的目的——人力不值錢，但末日裡的生產資料無價！
一個人也許會分心、偷懶、失誤，那就多派一兩個人分擔和監督。
兵團很多崗位上也是這種運作方式，無所謂多出一份工錢和口糧，反正也是要保證更多人有活就可以幹，最重要的是確保工作不能出岔子。
林楓不太懂原油提煉的門道，但沒吃過豬肉還是見過豬跑的，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些人的提煉方式非常原始與落後。
現代化的煉油廠，很多都是靠機械自動化運作，而這裡甚至需要人力轉運廢渣，某些有毒有害氣體可能都無法第一時間排盡，整個廠房裡的空氣質量很差。
在這種環境下工作，對人的身體是種極大的摧殘。
但顯然，他們沒有任何辦法，想活著，就必須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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