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抬頭望了一眼天空中正在被自己步步逼退的黑暗，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和慶幸。
他似乎也很畏懼虛無的侵染，直到發現面前的敵人並沒有強到能直接把自己放逐到世界之外的程度後，整個人都放鬆了許多。
藤蔓移動著來到他腳下，圍成平緩的檯面將他託離大地，運載著他緩緩向前。
他看向還在死死堅持的林楓，開口說道：“短生種的弱小是命中註定的，你要是能說點什麼讓我開心的事，我可以恩賜你成為我醒來後的第一個血奴。”
林楓拄著刀，用力抬起頭用已經模糊的雙眼看向對方，嘴裡吐出母語：“不孝崽，還想讓你爹伺候你。”
少年明顯聽不懂現代漢語，但他透過林楓的語氣聽出這肯定不會是什麼好話。
但他似乎對這種新奇的語言充滿了好奇。
“你說的是什麼語言，聽起來有點像是山海地東邊的腔調？”
林楓沒有理會他，只是死死運轉神力修復自己正在被掏空的身體。
但無論他怎麼造血，那朵附著在身上的血色花朵都會毫不留情的吸食乾淨，他根本無法解決這個絕大的負擔。
少年表情扭曲地笑了笑，對著遠處某個鐵衛伸手一點，附著在對方身上的藤蔓立刻行動起來，將他送到少年面前。
還不等鐵衛有所動作，少年念動一聲咒語，那些扎進對方身體的藤蔓瘋狂蠕動起來，那鐵衛的身體立刻乾癟下去。
鐵衛似乎失去了生命力軟軟倒下，身體裡的藤蔓鑽破皮肉長出來，迅速長出一顆嫣紅的果實。
少年摘下果實咬了一口，猩紅的汁液在它嘴角流淌。
隨著果實被他吃下，他的目光有些渙散起來，像是陷入了暈眩，又像是陷入了某種漫長的回憶。
僅僅兩三秒，他便恢復了過來，隨手將咬了一口的果子丟下。
果子還未落地就被幾條血色藤蔓爭先恐後地接住，沒入了黑暗中，那些藤蔓似乎也需要進食，而那吸收了鐵衛血肉培育出來的果子就是極好的食物。
“俄聯邦。”少年輕聲嘀咕著，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原來也是一群短生種，還以為是長生種的國度。”
他來到林楓面前，立在藤蔓結成的平臺上俯瞰著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林楓，彷彿接受臣民朝拜的君王。
“晨間遊戲結束了……”少年朝林楓伸出手，語氣高傲又不屑地說著，“凡人。”
林楓劇烈喘息著，口鼻裡不斷往外淌血，那血液裡混雜著渾濁的黑色液體，滿是甜膩的腥臭。
少年抓住那朵從林楓身體里長出的花，花朵迅速枯萎，花蕊中卻在長出一枚小小的果子。
他輕輕拔下那朵花，劇烈的痛苦立刻讓林楓全身瘋狂痙攣起來。
少年舉著那枚長在藤蔓上的果子聞了聞，臉上流露出一絲陶醉的意味。
“很甜美的血肉，你是比他們好。”
就在他要將那顆小小的紅色果子送入嘴邊，遠處藤蔓林裡突然傳出一聲少女的低喝。
“破厄！”
那聲音彷彿有著一種神奇的力量，傳入林楓耳中後，腦海中響起一陣黃鐘大呂的莊嚴迴響。
那聲音不急不緩，像一滴墨在宣紙上洇開——聽見時已成了虛空。餘音沒入暮色，天地只餘清寂。
原本渙散的神智立刻清明。
纏繞在他心頭如魔咒一般的心理暗示出現了短暫的停滯，林楓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原本無法前進的右手穩穩拿住了從大腿傷口處長出來的根鬚。
撕心裂肺的疼痛中，林楓用力扯出那根詭異的植物，連帶著撕扯下大片大片血肉。
少年臉色一變，慌亂中立刻伸出左手抓向林楓，正要繼續施咒，林楓卻已經揚起了握在左手的刀。
一刀揮出，少年徒手架住，他的手掌如金鐵一般，空手入白刃好似玩鬧。
但林楓卻在瞬間放開武器，左手如電般飛出，扣住了對方手腕。
少年驚訝的目光中，林楓左手發力將雙方距離拉近，少年意識到不妙想要掙脫，林楓卻不給他機會，欺身而上抱著少年往後滾去。
少年憤怒地一拳打在林楓太陽穴，林楓的眼眶炸開大片血絲，但他依舊不肯放手，一記頭槌直接砸在對方腦門。
兩人滾在地上，像是流氓鬥毆一般出招，實在不太雅觀。
糾纏兩下襬脫不了，少年一怒之下爆發力量，瞬間壓過林楓，一肘打在他下巴。
林楓硬吃對方几下猛擊，就是不肯放手，纏鬥之間，少年被抓住右手手腕，還未來得及反應，那顆握在手裡的果子被林楓扣住。
少年正要發力擺脫林楓的手，一道隱秘的黑暗裂隙出現，那顆果子迅速被拉入其中。
少年手中一空，待了半秒後意識到果子已經被被林楓拿走。
“還來！”
少年拳頭如雨點般落下，打得林楓滿臉是血。
林楓招架之餘，嘴角卻已經浮現冷笑，他咧開嘴，露出自己的嘴巴，那顆赤紅的果子不知何時已經進了他的嘴裡。
少年瞳孔一縮，伸手就要去摳林楓的嘴。
林楓立刻牙關用力，咬破了那顆果子，甜膩到讓人想要作嘔的溫熱汁液立刻流進了他的食道。
下一刻，原本已經被逼退到邊緣，眼看就要徹底收攏的空間裂縫陡然漲大。
黑暗瞬間侵襲了整片天空，狂暴的吸力將兩人腳下的藤條連根拔起，帶著泥土一起飛往黑洞。
少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扯得身體變形，周圍的空間在扭曲，他的靈與肉也在被扭曲，整個人身影都被拉長。
像是錄影帶裡破損的某段，內容扭曲失真。
局面瞬間逆轉，少年拼死抵抗著來自黑洞裡的力量，努力錨定著自己在塵世的位置。
林楓躺在地上冷冷地看著他，眼裡重新燃燒起來的神性光彩。
“老不死還想裝高中生的醜東西，滾去你該去的地方，這個時代沒有你的位置。”
少年被拉至半空，身體出現重影，彷彿是同時出現在了數個時空的錯層裡。
眼看就要被拖入虛界，他突然伸出雙手捅進自己的胸口，聲音嘶啞地淒厲吼叫道：“除非古神再生六王復活，塵世裡沒人能放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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