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那枚孛星？”
孛星，也就是慧星，因其光芒呈現“蓬孛孛然”的散射狀而得名，古人認為孛星的出現預示著地上將有兵災動亂的發生。
因為屬於上儀之事，所以問天宗有先一步處置的法理，哪怕夏人也是過問不得的。
“……”
顏惜緣沒有回答，只是狡黠一笑，縱身化作一抹遁光在城中飛掠，安生見狀，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引動星光追了上去。
這十餘年朝夕相處的同窗生涯，他們兩人自是相當熟悉，顏惜緣揹負家族重託，平日裡克己慎行，但偶爾也會有顯露少女心性的時候，都是在極有把握的時候。
對於她的判斷，安生絕對信得過，更何況如今的顏惜緣已經丹成，有顏氏一族的供養和問天宗無窮道藏的支援，雖是新晉的真人，但她的道行和底蘊遠不是當年那位血唳真人能比擬的。
事實上，若不是顏惜緣正巧成就金丹，宗門是不可能讓她們兩人來處理此事。
以問天宗的眼光，嫡傳弟子就應當在洞天內修行至求丹登位，才有行走世間的資格。
只是這十數年間，風雲變幻，天道不穩，各地有異象頻出，今日這兒有域外之物降臨，明日那邊可能就有災劫動盪之兆。
明字輩碩果僅剩的三人中，明曦在駕馭第三道丹位時失敗，靠著宗門至寶才護住性命，明晝不久前閉關開始梳理畢生道業，只餘下一個明辰坐鎮洞天。
眼見動搖天理的變數越來越多，玄字輩的師兄師姐們已經是疲於奔命才堪堪穩住局勢，實在騰不出人手，這才輪得到顏惜緣帶著安生來處理夔城之事。
除此之外……
『乾修的修行愈發艱難了。』
隨著道行增加，安生也漸漸感應到天地間靈氛不同尋常的異變，畢竟上儀之道尊奉陰陽，他們是最能察覺到陰陽失衡的修士，甚至於那位明曦師叔突破大真人失敗，也同陰陽失衡有很大關係。
那一位在天外隕落，太陰娘娘隨之離世絕塵，這興許也是在有意維持天地間陰陽的平衡。
只是太陽無主，這一切都是徒勞的，哪怕當下苦境還沒有如後世一般崩壞，但結局是不會變的，除非……
『有新尊上位。』
問天宗自然存著這方面的念想，只要再出一位如晷景道尊一般的人物，承接過太陽的權柄，定能再維繫現世至少千年的平穩。
這幾乎不可能了。
晷景道尊成道時，太陽餘暉尚在，又有太陰娘娘與天一道主的鼎力相助，哪怕這樣，祂成道之後也僅僅顯世了五百年！
後來的金烏大聖更是不堪，證得道果不到三百年就獨自飛往天外，最終再無音訊。
安生暗自苦笑，他是知道緣由的，那一位雖然隕落，可祂的道卻不曾消散，仍然影響著整個太陽道統上的所有修士。
不僅如此，這無上的道行後來還化作了……
遁光中的少年雙眸浮現出茫然之色，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就好像他本來知道答案，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化作了什麼……我怎麼會這麼想？』
安生百思不解，只能歸結於苦海對自己的影響，事實上，自從意識到自己身在苦海之後，他就一直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東西。
眼見前頭顏惜緣已經站在前頭房簷上等著自己，少年只能暫時將這念頭拋之腦後。
他落在對方身側，正欲發問，顏惜緣抬起食指抵住嘴唇，安生心領神會，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只見一座形似寺廟的建築前，兩頭身形高大壯碩的羊頭妖修一左一右守衛在廟門兩側。
濃郁的妖氣混雜著血腥氣從廟門的縫隙中瀰漫出來，看這兩頭羊妖一臉陶醉的模樣，顯然這血氣對它們很有吸引力。
『哪裡來的羊妖？』
安生蹙起眉頭，與人族豢養的家畜不同，羊妖在妖族之中也算是頗為尊貴，這一類妖族兇悍勇武，常被大妖點化為親衛。
眼下這兩頭，看周身散發的妖氣都是妖將級別，能用它們來看家護院，寺廟中的存在至少是一尊妖王。
安生看向顏惜緣，眼神像在詢問何不動手，女道人搖了搖頭，示意少年繼續看下去。
不出片刻，瀰漫著霧氣的街道深處響起一陣散亂的腳步聲，有的沉重有的倉皇，待到霧氣散去，就見一整隊羊頭妖修押著好些人族修士朝這邊走來。
這些修士大抵是煉氣修為，被妖氣一衝，使不出半點術法，只能渾渾噩噩行走在隊伍之中。
“瞧。”
安生定眼望去，果然瞧見了熟悉的人影，白詩萱同另一位穿著宗門服飾的女修赫然也在隊伍之中，看其神色，並未被妖氣惑住，而是有意壓制了自身的氣息。
這兩人雖是築基修為，可在妖霧的籠罩下同樣施展不開，白詩萱也沒有貿然與妖修交手，而是假扮成煉氣修士被它們驅趕過來。
“是有心計的。”
見對方無恙，安生也放鬆了些，只是蹙起眉頭，琢磨起了另外的問題——
“哪來這麼多妖修？”
若只是一兩頭，還能說是暗中潛入，可看這古夔城中的情況，分明是來了一整個部族。
開什麼玩笑，邊防的守軍難道是擺設麼？
妖族有【群聚】之意向，一旦形成規模，妖氣連成一片沖天而起，怕是遠隔千里萬里就會被人察覺。
聞言，顏惜緣神秘一笑，道：“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
“！”
安生一愣，也反應出不對，瞳孔微微睜大，仔細觀察這些兇悍魁梧的羊妖。
明明怎麼看都是一頭可怖的妖魔，無論是身上的厚實皮毛，還是長戟刀刃上滴落的汙血，每一處細節都栩栩如生，可卻給少年一種虛幻的參差感。
“難不成是別的什麼東西假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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