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芬多塔樓的冰冷石壁,彷彿還殘留著昨夜那場無聲追逐的寒意與蝕魂煙湮滅後的虛無氣息。哈利坐在喧鬧的早餐長桌末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南瓜汁杯壁,目光低垂,看似專注地盯著盤中微微焦糊的燻肉,實則全部的感知都如同繃緊的弓弦,高度戒備著周圍每一絲魔力的細微流動。
昨夜那驚心動魄的試探與反制,蓋勒特·格林那冰冷詭異的蝕魂煙,以及最後關頭那憑空出現、輕易湮滅邪力的浩瀚守護意志……如同冰冷的刻刀,在他心中刻下了更深的警醒與疑惑。
那個銀髮男孩絕非尋常交換生,其背後牽扯的幽冥道勢力遠超想象。而霍格沃茨城堡深處隱藏的守護力量,似乎也並非完全被動。
“——然後弗立維教授說我的漂浮咒手勢簡直像巨怪在跳芭蕾——”赫敏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和不服氣,在耳邊響起。
哈利猛地回神,抬起眼,對上赫敏有些不滿的褐色眼眸和羅恩塞滿面包鼓著腮幫子的臉。
“呃,抱歉,赫敏,你剛才說什麼?”哈利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你根本沒在聽,哈利!”赫敏放下叉子,眉頭微蹙,“你從昨晚回來就怪怪的,臉色也一直不好。是不是……是不是因為那個新來的交換生?”她壓低聲音,目光警惕地掃向禮堂另一端。
哈利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在斯萊特林長桌的末尾,蓋勒特·格林正獨自安靜地坐著,面前只放著一杯清水。他穿著墨綠色的長袍,銀灰色的頭髮在晨光下泛著冷調的光澤,蒼白的側臉沒有任何表情,極淺的瞳孔低垂著,彷彿對周遭斯萊特林們或好奇或排斥的目光毫不在意。他手腕上那串漆黑珠子被袖口半掩著,沉寂無聲。
然而,哈利丹田深處那一點微弱的內斂道種,卻在目光觸及他的瞬間,不受控制地傳來一絲極其細微卻清晰的、帶著極度厭惡與警惕的悸動。
這傢伙……經過昨夜,似乎更加謹慎,也更讓人看不透了。他潛入斯萊特林,是想借助那裡的環境更方便行動?還是另有圖謀?
“他看起來是有點……怪怪的。”羅恩嚥下嘴裡的食物,含糊地嘟囔道,“帕金森說他一早上都沒跟任何人說話,就坐在那兒,像尊雕像。斯萊特林那幫人好像也不太待見他。”
“鄧布利多教授和麥格教授肯定有他們的考量。”赫敏試圖用理智分析,但語氣中也帶著一絲不確定。
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微弱、卻冰冷粘稠如同毒蛇吐信的魔力波動,極其隱晦地從斯萊特林長桌方向掃過!並非針對哈利,而是……如同無形的觸鬚,悄然探向教師長桌,重點掃過了奇洛教授所在的位置!
哈利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指尖猛地掐入掌心!
蓋勒特在探查奇洛教授?!為什麼?奇洛教授身上有什麼值得幽冥道關注的東西?或者說……奇洛教授本身就有問題?!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教師長桌。奇洛教授依舊裹著他那巨大的、散發著大蒜味的圍巾,正低著頭,哆哆嗦嗦地切著一塊牛排,對那隱秘的探查似乎毫無察覺。主位上的鄧布利多正和斯普勞特教授交談著,半月形眼鏡後的目光溫和,彷彿也未曾察覺任何異常。
唯有……
哈利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教師長桌最邊緣、那個幾乎被陰影籠罩的角落!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並非霍格沃茨制式的、深青色古樸道袍的身影,靜坐在一張憑空多出的、樣式簡單的木椅上。黑髮用木簪束起,面容冷峻,膚色是久不見日光的蒼白,一雙純黑的眼眸深不見底,正端著一杯熱氣嫋嫋的清茶,面無表情地……看著《預言家日報》。
趙靜清!
他竟然……以這樣一種近乎荒謬的、卻又無比自然的姿態,直接出現在了全校師生面前?!
哈利的心臟狂跳,幾乎要衝出胸腔!他強行壓下幾乎脫口而出的驚呼,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摳進肉裡。趙靜清想幹什麼?!如此公然現身?!他不怕打草驚蛇嗎?!魔法部那邊……
彷彿感應到他劇烈波動的情緒,趙靜清純黑的眼眸從報紙上抬起,極其短暫地、淡漠地掃了哈利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沒有任何暗示或指示,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哈利心中的驚濤駭浪,只留下冰冷的清醒。
趙靜清這麼做,必有深意。他是在……宣示存在?還是在……試探各方的反應?
整個禮堂,似乎並沒有多少人注意到這位突然出現的、穿著奇特的“新教授”。少數幾個好奇的目光投過去,也被趙靜清周身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和鄧布利多恍若未見的預設態度給擋了回去。
唯有斯萊特林長桌末尾,蓋勒特·格林握著水杯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極淺的瞳孔深處,一絲極其隱晦的、混合著驚疑、忌憚與更深探究的厲芒,一閃而逝。他手腕袖口下,那串漆黑珠子似乎極其微弱地…溫熱了一瞬。
早餐在一種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氛圍中結束。哈利食不知味,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趙靜清、蓋勒特以及奇洛教授三者之間那無聲的、卻充滿張力的氣場變化上。
變形術課上,麥格教授一如既往的嚴厲精準,將火柴變成針的練習讓大部分新生叫苦不迭。哈利憑藉“記憶”中的經驗和遠超同齡人的意志集中力,輕鬆完成了變形,卻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不時瞥向教室窗外——趙靜清那深青色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庭院一株枯樹下,純黑的眼眸望著城堡遠處的禁林,彷彿在感知著什麼,又彷彿只是……矗立。蓋勒特·格林坐在教室前排角落,看似認真聽講,指尖卻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划著某種極其古老複雜的、並非如尼文體系的符文軌跡。
魔咒課上,弗立維教授尖細的聲音講解著漂浮咒的要點。哈利機械地揮動魔杖,讓羽毛顫巍巍地浮起,心思卻全在感受周圍——有兩三次,他清晰地捕捉到極其細微的、冰冷的蝕魂煙波動,如同無形的蛛絲,試圖悄然纏繞上趙靜清所在的方向,卻在接近其周身三尺距離時,如同撞上無形的壁壘,瞬間消散湮滅。趙靜清甚至沒有任何動作,依舊靜立。而蓋勒特格林的臉色,則一次比一次蒼白一分。
最讓哈利心神不寧的是魔藥課。
地下教室陰冷潮溼,空氣中瀰漫著古怪的藥草和醃製品氣味。斯內普教授如同巨大的蝙蝠,在坩堝間滑行,黑袍翻滾,用他那冰冷的、拖著長腔的語調噴灑著毒液,重點“關照”著哈利和納威。
“波特!如果你那巨怪般的大腦無法理解‘順時針緩慢攪拌’與‘逆時針劇烈攪動’的區別,我不介意將你扔進坩堝裡親自體驗一下!”斯內普冰冷的氣息噴在哈利耳邊。
哈利低著頭,努力控制著攪拌棒,忍受著斯內普的刁難。他知道,斯內普的注意力似乎格外集中在他和納威身上,那種審視的目光,遠比平時更加銳利,彷彿在評估著什麼,警惕著什麼。他是否……也察覺到了某些異常?
而納威,則在斯內普的恐嚇下抖得如同風中的葉子,又一次手一滑,將一碟豪豬刺提前倒入了未完全熄火的坩堝裡。
噗——!
一聲悶響,坩堝內墨綠色的藥液瞬間沸騰、變黑、發出刺鼻的惡臭,濃稠的、冒著氣泡的失敗藥液濺出,眼看就要潑到納威身上!
“蠢貨!”斯內普厲聲呵斥,魔杖急速抬起!
但有人比他更快!
坐在納威鄰桌的蓋勒特·格林,彷彿不經意般,左手極其隱晦地在桌下結了一個古怪的手印!一縷凝練到極致的、近乎無形的蝕魂菸絲,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閃電般探出,並非阻止藥液,而是……悄無聲息地纏繞向納威因為驚恐而劇烈波動的靈魂意識!意圖不明!
幾乎同時——
嗡!
一股冰冷、浩瀚、帶著絕對鎮壓意境的無形力場,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瞬間籠罩了納威的坩堝!沸騰濺射的藥液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凝固在半空中,連刺鼻的煙氣都被強行壓縮回鍋內!
力場來源……是教室門外!趙靜清不知何時已靜立在那裡,純黑的眼眸冰冷地掃過蓋勒特·格林!蓋勒特指尖那縷蝕魂菸絲如同被無形的烙鐵燙到,猛地縮回,他整個人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極淺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壓抑的痛苦與驚怒!
斯內普的魔杖停滯在半空,他猛地轉頭,黑袍翻滾,銳利的黑眼睛死死盯向門外的趙靜清,又掃過臉色蒼白的蓋勒特和驚魂未定的納威,蠟黃的臉上肌肉抽搐,眼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晦暗不明的光芒。
“清理一新(Scourgify)。”斯內普最終冰冷地揮動魔杖,將凝固的藥液清理乾淨,看也沒看納威,“隆巴頓,零分!因為你的……無可救藥。”他的目光最後再次銳利地掃過哈利和蓋勒特,聲音低沉,“以及,課堂紀律。所有人,繼續。”
魔藥課在一種極度壓抑和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哈利隨著人群走出地下教室,後背冰涼。剛才那短暫的交鋒,雖然無聲,卻兇險萬分!趙靜清在阻止蓋勒特對納威下手!斯內普似乎察覺到了異常!而蓋勒特……他對納威的異常關注,絕對有問題!
納威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值得幽冥道如此覬覦?甚至不惜在斯內普和趙靜清眼皮底下冒險動手?
黃昏時分,哈利獨自一人,心事重重地走在返回格蘭芬多塔樓的走廊裡。一天的課程結束,帶來的不是放鬆,而是更深的迷霧與緊迫感。
在經過一個偏僻的、掛著一幅打盹的胖修士畫像的拐角時——
一幅被厚重天鵝絨幕布遮蓋了一半的巨大肖像畫,突然毫無徵兆地……自行滑開了!
幕布之後,並非畫像,而是一個幽深的、散發著陳舊羊皮紙和灰塵氣息的壁龕。壁龕中央,並非什麼寶物,只靜靜地懸浮著一枚……約莫指甲蓋大小、通體焦黑、佈滿細微裂痕、卻隱隱散發出與趙靜清同源道韻的……玉石碎片!
碎片表面,一道極其微弱的、幾乎熄滅的碎金色道痕,掙扎般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黯淡。
與此同時,哈利懷中,那枚鄧布利多給予的星軌玉符,猛地發燙!
一個冰冷、疲憊、卻帶著一絲急切的意念碎片,如同跨越了時空,猛地撞入哈利的腦海:
“星核碎片……走廊……東側第七幅畫後……速取……阻其落入……幽冥之手……”
是趙靜清的聲音!極其虛弱!他似乎在強行突破某種封鎖傳遞資訊!
哈利瞳孔驟縮!星核碎片?!趙靜清寂滅時崩碎的雷淵道樞星核的一部分?!竟然有一塊藏在霍格沃茨?!就在這幅畫後面?!幽冥道也在找它?!所以蓋勒特才如此關注可能知情的納威?!
必須拿到手!
哈利沒有絲毫猶豫,猛地伸手抓向那枚懸浮的碎片!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碎片的剎那——
嗖!嗖!
兩道凌厲的、屬性截然不同的魔法光芒,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猛地從走廊兩側的陰影中暴射而出,精準地絞殺向他的手臂!
一道,邊緣閃爍著暗紫色蝕魂煙紋路,冰冷歹毒,直取碎片!
另一道,漆黑如墨,帶著強大的禁錮與束縛之力,罩向哈利全身!
蓋勒特·格林與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們竟然同時潛伏在此!目標同樣是這塊碎片!
生死搶奪,瞬間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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