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原本規劃清晰的釋出會被攪成了一潭渾水。
場地被人提前闖入，噴漆留下的汙言穢語爬滿了牆壁——“偽君子”
、“下作”
、“目中無人”
……猩紅的字跡張牙舞爪。
他閉上眼，用力揉著眉心，幾乎能聽見計劃碎裂的聲音。
敲門聲就在這時突兀地響起。
“誰？”
他壓著煩躁揚聲，“進來。”
門開了。
助理怔住，手指僵在半空——沈天明和楊蜜竟並肩站在門外。
這個時間，他們本該在釋出會現場做最後的準備。
楊蜜先走了進來，她臉色蒼白，眉宇間鎖著一團驅不散的陰雲，甚至顧不上打理大衣前襟那片刺眼的、尚未乾透的汙漬，痕跡蔓延，像一朵潰爛的花。
“這邊……現在究竟怎麼樣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透著疲憊，“我們那邊出了意外，和沈天明商量了一下，覺得必須先過來和你碰個頭。”
沈天明跟在她身後，神色比往日沉靜得多，但也更冷峻。
他沒有寒暄，目光直接投向助理：“釋出會那邊，是不是也出問題了？”
助理愣了幾秒，才遲緩地點了點頭：“你怎麼……”
“因為我們剛經歷過。”
沈天明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冰冷的瞭然。
他簡短描述了片場的遭遇：他們甫一抵達，便有看似狂熱的“粉絲”
衝破阻攔，目標明確地撲向佈景進行破壞。
楊蜜上前試圖制止，回應她的卻是一盆迎面潑來的、氣味刺鼻的髒水。
幕後是誰，答案几乎就寫在汙水淌過的地方。
除了王羽，不會有第二個人選。
但現在還不是與他正面交鋒的時機。
眼下更迫在眉睫的，是張導和雷導那邊可能引發的連鎖崩塌。
空氣凝滯的片刻，兩道尖銳的鈴聲幾乎同時撕裂沉默——來自沈天明和助理各自的手機。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同一個焦灼到幾乎變形的聲音：
“你們是不是在一起？聽著，馬上、立刻開啟電腦！看最新的訊息！這件事必須立刻給我處理乾淨，解釋清楚！如果連這個都壓不下去，別人還憑什麼相信你們？！”
助理手指有些發顫，迅速點開了筆電。
螢幕亮起，一連串自動推送的新聞圖片跳了出來，每一張都配著聳動的標題。
他點開其中最醒目的一條，附帶的影片開始播放。
鏡頭晃動，對準了一間擠滿話筒的房間。
張匯出現在畫面 ** ，深陷在一張輪椅裡，姿態頹唐。
他對著鏡頭翕動嘴唇，聲音含混而斷續，彷彿每吐出一個字都耗盡了力氣。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幾名記者的背影如同沉默的剪影，牢牢框定了整個畫面。
但那些字句卻像精準的利箭，根根射向沈天明。
“我實名舉報，把我傷成這樣的，就是沈天明。”
“請諸位給我一個公道，一個公正的交代。”
“如若不然，我絕不會罷休！”
說到動情處，張導眼眶泛紅，淚光閃爍，彷彿揹負了世間所有的冤屈。
本就與雷導的 ** 鬧得滿城風雨，經他這悲情一訴，更是雪上加霜。
眼下，無論 ** 如何，這口沉重的黑鍋已牢牢扣在了沈天明背上，輿論的油鍋徹底沸騰。
曾幾何時，沈天明還被稱作“無痕天使”
，形容他行事幹淨，不落塵埃。
可這一番洶湧的鬧劇，配合著那些精心剪輯的影像，是非曲直，彷彿已全由屏幕後的萬千看客定奪。
“簡直 ** 至極！”
“快看！不止張導，雷導那邊也發了宣告！”
新的檔案資料迅速傳來。
楊蜜點開只看了一眼，便氣得渾身發顫，忍不住厲聲斥道：“這是汙衊！他們還有沒有良心？怎麼能噁心到這種地步！”
影片裡，雷導對著鏡頭，沉默地流著淚，一邊抽泣一邊訴說：“所有事，都是沈天明逼我們做的……早先的宴會，也是他設的局。
從頭到尾，他都在踐踏我們的尊嚴，侮辱我們的人格。”
“若不是 ** 到絕路，我們何至於此……求大家，還我一個公道啊！”
他言辭懇切，邏輯分明，每一滴眼淚都彷彿在佐證，這一切都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一旁的助理忍不住低聲抱怨：“他們怎麼能這樣？今天明明都報了警，走了正規程式，難道這樣還換不回一個清白？”
這正是整件事最曖昧的盲區。
當日警局之內，張導、雷導與沈天明三方對峙，可門扉緊閉，無人知曉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沈天明素來不是個喜歡多作解釋的人，出來時神色平靜，未曾多言半句細節。
而警方出於對各方隱私的保護，亦選擇了低調處理。
於是， ** 便被這沉默的帷幕徹底遮蓋。
倒也怨不得旁人猜疑。
若要追究，或許只能歸咎於王羽那一邊手腕太過高明。
為了將“好人”
的角色貫徹到底，王羽可謂費盡了心思。
“請大家用公正的眼光看待此事，一切尚未有定論，切勿急於斷言。”
“我相信沈天明的為人，他絕不可能做出這等事。”
“諸位千萬不要偏聽偏信！”
他說得情真意切，真摯動人。
至於這番話裡究竟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旁人已難以分辨。
只是，連王羽自己也未能倖免，被捲入罵聲的漩渦。
“你多半也是同謀！不然為何一同赴宴？為何替他開脫？”
“這個圈子，如今的風氣真是越來越叫人看不明白了。”
“從前那樣喜歡的兩個人，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我實在想不通。”
“那邊出了多少價碼？我們這裡翻倍。
真是難堪，你竟能這樣。”
訊息傳來時，助理和楊蜜心頭總算鬆了幾分。
誰也沒料到，這種時候還會有人願意替沈天明說上一句，更何況是隻打過一次照面的王羽。
助理對王羽的印象，一瞬間就轉了個彎。
“這人倒挺講情義。”
“看來往後得多和他走動走動了，感覺為人確實不錯。”
楊蜜也跟著點頭：“王羽確實難得。”
一旁，沈天明聽著，只覺得喉頭堵得發慌，一股氣憋在胸腔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若是楊蜜和助理知道，背後這一切的推手正是此刻被他們稱讚的王羽，還會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人心隔肚皮，沈天明從前雖知世故，卻也沒想到能深到這種地步。
如今他算是徹底信了。
對方既然把所有的髒水都潑了過來，那也就別怪他今天不留情面。
有些手段，放在別人身上或許有用，可撞上沈天明，便註定徒勞。
他早就料到了這一招，提前便將張導和雷導那邊的證據握在了手裡。
王羽確實有些本事。
這麼一件大事，他能做得滴水不漏，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即便追查到底，所有的線頭也斷在了與他無關的地方。
這反而更說明了背後的 ** 。
沈天明看向仍在低聲討論的兩人。
“先別急著高興，眼下最要緊的是怎麼破這個局。”
“你們有什麼想法？”
他一開口，楊蜜和助理頓時安靜下來，臉上方才那點輕鬆也褪了下去。
問題依然擺在那裡，一刻不解決， ** 便一刻不會平息。
最難的從來不是對錯，是人心向背。
兩人對視一眼，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眼下確實沒什麼好辦法……要不，再報一次警試試？”
“唉，說來說去，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語氣裡盡是無奈。
這時候，沈天明的存在才真正顯出分量。
他本不想把事情做絕，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可對方不僅衝著他來，還將楊蜜也拖進了這灘渾水。
那就怪不得他了。
沈天明手一抬，掌心裡不知何時已多了兩枚銀色隨身碟。
助理還沒反應過來，只當是什麼無關緊要的小玩意。
“這……現在拿這個有什麼用？”
楊蜜的指尖劃過冰涼的桌面，聲音裡帶著一種緊繃的急切。”除非這箱子裡的東西能直接釘死他們，否則就是一堆廢紙。
眼下最要緊的，是立刻出去，向公眾解釋清楚。
或許……還能挽回一些。”
沈天明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沉默的金屬箱上，眉心擰成了一個結。
他們是真的茫然不知，還是從一開始，就猜到了這裡面可能裝著什麼？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裡盤旋不去。
他低低咳嗽了一聲，將另外兩人的視線拉了回來。”怎麼了？”
楊蜜立刻問道，語氣裡摻雜著擔憂，“現在有什麼變故？如果有，你直說。
眼下解決問題最要緊，我不希望你被捲進去更深。”
沈天明不再繞圈子。
他轉身，將一枚小巧的儲存裝置插入電腦介面。
螢幕亮起，紛繁的檔案視窗如同水泡般接連浮現。
早在流言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之前，沈天明就已經掌握了全部。
網路上那些喧囂的片段，不過是掐頭去尾的迷霧，遮蔽了完整的 ** ，留給看客的只有肆意滋長的猜測。
而此刻展現在他們眼前的，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只能說，張導和雷導，終究比不上王羽的滴水不漏。
他們留下了太多痕跡。
過往那些年裡，兩人涉及的不法勾當，如同沙灘上的足跡，潮水退去，便清晰可見。
沈天明動用了不少資源，獲取這些情報的過程，遠比想象中順利。
之後的一切更是水到渠成。
他調出了在警局備份的記錄，所有相關的監控錄影都被完整提取。
畫面一幀一幀地播放，清晰地顯示著，在 ** 驟起之前，沈天明從未出現在那兩位導演的附近。
甚至有一段鏡頭，捕捉到了張導那邊的動靜——王羽的身影並未出現，但幾個形跡可疑、舉止粗野的人卻被錄了下來。
他們似乎毫無顧忌，就在監控的眼皮底下開始了行動。
這下，事情不就明朗了嗎？
講述完這一切，沈天明感到肩上的重壓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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