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給一個工程師一支筆,他能畫出天堂。給他一個團隊和預算,他能把天堂造出來。
神皇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
鹽鹼地上,死一般的寂靜。
韓非躬身肅立,再也不發一言。神皇的“準”字,便是最終的“法”,是凌駕於一切成文律例之上的“天條”。他的任務,已經從“審判者”,變成了“執行者”與“記錄者”。他需要做的,就是按照剛才的“對賭協議”,為星野愛量身打造出一套嚴密而公正的“規則”,並監督其執行。
江月清冷的臉上,也寫滿了凝重。她沒想到,父皇竟然會如此直接地“下場”,親自為這場遊戲,定下了基調。這既是對星野愛的“肯定”,也是對她們所有“考生”的……鞭策。
考試,已經正式開始。
而墨班,這位剛毅的墨家鉅子,在經歷了最初的震撼後,眼中迸發出的,是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熱的光芒!
神皇的認可,消除了他心中最後一絲顧慮。這意味著,他與星野愛的合作,不僅是“利天下”的義舉,更是順應“天意”的壯舉!
“星野愛……不,星總!”墨班大步流星地走到星野愛面前,連稱呼都變了。他那洪亮的聲音裡,充滿了迫不及不及待的興奮,“我們,現在就來談談‘技術入股’的細節!”
“好,墨鉅子,請。”星野愛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將他引向那座剛剛搭建起來的、作為“臨時總部”的木棚。
這裡,就是“奇蹟鹽業有限公司”的心臟。
木棚內,陳設極其簡陋。幾張用鹽木板拼湊的桌子,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用木炭畫滿了各種奇怪符號和線條的白布——那是星野愛繪製的“公司組織架構圖”和“生產流程圖”。
王老四和幾個被提拔起來的“小組長”,正圍在一張桌子旁,對著一堆大小不一的白色鹽塊,激烈地討論著什麼。看到星野愛和墨班進來,他們立刻恭敬地站了起來。
“星總!”
“繼續。”星野愛點了點頭,示意他們不必拘束。
她指著牆上的流程圖,對墨班說道:“墨鉅子,請看。這是我們目前的‘雪花鹽’生產流程。從汲取海水、初步過濾、分段蒸發、結晶析出,到最後的收集與晾曬,總共分為十二道工序。”
“我透過最佳化分工,讓每個小組只負責其中一道工序,極大地提升了他們的熟練度和效率。這,就是‘流水線’的基本原理。”
墨班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了那張圖上。
他的呼吸,再一次變得急促。
作為機關術的大家,他瞬間就理解了“流水線”這個概念的顛覆性!
墨家制造器械,向來是由一個或幾個大師傅,從頭到尾負責。這樣做,能保證最高的精度,但效率極其低下,且對工匠的技藝要求極高,難以大規模複製。
而“流水線”,將一個複雜的工程,拆解成無數個簡單的、重複性的步驟!
這意味著,哪怕是一個從未接觸過機關術的普通人,經過短暫的培訓,也能成為整個龐大生產體系中的一個“零件”!
這……這將徹底顛覆墨家傳承千年的“師徒模式”!
“天才!簡直是天才般的構想!”墨班忍不住撫掌讚歎,“僅僅是改變‘協作’的方式,就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生產力!星總,你的智慧,不下於我墨家任何一位先賢!”
“墨鉅子過獎了。這只是最粗淺的管理學應用。”星野愛不驕不躁,繼續說道,“但現在,我們遇到了瓶頸。”
她指著流程圖中的“分段蒸發”環節。
“目前,我們依靠大鍋煮鹽,燃料消耗巨大,效率低下。而且,火候難以精確控制,導致鹽的品質時好時壞。”
“我的初步構想是,設計一種‘聯動式多層蒸發塔’。利用一套鍋爐系統,將蒸汽透過管道,逐層送入密封的蒸發塔中,對鹽水進行加熱。上層蒸發後的水蒸氣,可以被引入下層,繼續提供熱量,實現‘熱能的迴圈利用’。同時,透過控制管道閥門,可以精確調節每一層的溫度和壓力。”
星野愛一邊說,一邊拿起木炭,在另一塊白布上,飛快地畫出了一個潦草但結構清晰的草圖。
她畫出的,赫然是現代化工中“多效蒸發器”的雛形!
墨班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他死死地盯著那張草圖,彷彿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熱能迴圈利用?管道輸送蒸汽?閥門控制壓力?
這些概念,對他來說,既陌生,又熟悉!墨家在研究機關術時,也曾涉及到類似的原理,但都只是零散的、不成體系的應用。
而星野愛,卻將它們整合在了一起,提出了一個完整、高效、邏輯嚴密的……“工業解決方案”!
“可行!完全可行!”墨班激動地渾身發抖,他一把搶過星野愛手中的木炭,衝到白布前,開始瘋狂地在草圖上進行修改和完善。
“這裡!鍋爐的設計,可以用我們墨家的‘複合式風箱’,提升燃燒效率三倍以上!”
“管道!管道的密封性是關鍵!我們可以用青銅鑄造,介面處用‘卯榫結構’加‘魚膠’密封,足以承受五個‘標準大氣壓’的壓力!”(他口中的標準大氣壓,是墨家內部定義的度量衡單位)
“閥門!用‘螺旋式截止閥’!控制精度可以達到頭髮絲的百分之一!”
“塔身材料,不能用鐵,會被鹽水腐蝕!用陶!燒製一種內壁塗有‘石英釉’的特種陶管,耐腐蝕,耐高溫!”
墨班的語速越來越快,他的大腦,就像一臺被啟用的超級計算機,瘋狂地運轉著。星野愛提出的“理論框架”,與他腦海中儲藏的無數“技術零件”,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
一旁的王老四和幾個小組長,已經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聽不懂那些高深的詞彙,但他們能感覺到,一場足以改變他們命運的風暴,正在這個小小的木棚裡醞釀。
星野愛靜靜地看著,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她知道,她賭對了。
她提供的,不是技術本身,而是……“科學的思維方式”和“工程學的藍圖”。
而墨家,這個擁有著驚人技術積累和工匠精神的組織,就是實現這些藍圖的……最佳執行者!
這種結合,將爆發出1+1遠大於10的恐怖能量!
“星總!”半個時辰後,墨班終於停了下來,他滿頭大汗,雙目赤紅,但精神卻亢奮到了極點。那塊白布上,已經被他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充滿了工業美感的精密圖紙。
一座結構複雜、設計精巧的“聯動式多層蒸發塔”的設計圖,已經躍然紙上!
“給我十天!再給我一百個墨家弟子!”墨班指著圖紙,聲音因激動而嘶啞,“我能讓這座‘奇蹟之塔’,拔地而起!它的效率,將是現在大鍋煮鹽的……一百倍!!”
一百倍!
王老四等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幾乎要幸福得昏過去。
一百倍的效率,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能生產出堆積如山的雪花鹽,意味著他們的“鹽票”,將變得無比堅挺!意味著他們真的能在這片不毛之地,建起一座屬於自己的城市!
“我相信墨鉅子的能力。”星野愛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但是,墨鉅子,這座塔,只是一個開始。”
“什麼?”墨班一愣。
星野愛走到牆邊,掀開了另一塊一直蓋著的白布。
白布之下,是一幅更加宏大、更加複雜的“藍圖”。
那是一座城市的規劃圖。
有縱橫交錯的道路,有功能分明的區域——生產區、生活區、交易區、研發區……
有利用潮汐能的“蓄能水壩”,有利用風能的“風車陣列”,有淨化汙水的“生態過濾系統”,甚至還有……一條連線著內陸的“鐵路”雛形!
“我的目標,不是一座塔,而是一座城。一座以‘技術’為骨架,以‘商業’為血肉,以‘規則’為靈魂的……‘奇蹟之城’!”
星野愛轉過身,石榴石般的眸子,凝視著已經徹底呆滯的墨班。
“墨鉅子,我邀請你,邀請整個墨家,成為這座城市的‘總設計師’和‘首席技術官’(CTO)。”
“我將為你們提供無限的‘研發經費’和最廣闊的‘試驗場’。你們所有天馬行空的想法,所有因為‘成本’和‘條件’而無法實現的技術,都可以在這裡,變成現實。”
“你們想造的,不僅僅是器械。”
“你們將要創造的,是一個……”
“……全新的世界。”
轟!
墨班的腦海,如同被一道創世的閃電劈中,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張宏偉的城市藍圖,看著眼前這個彷彿能洞悉未來的女人,他那顆為“利天下”而跳動了一生的心臟,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神蹟”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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