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皇政二十二年,秋。
泗水郡,沛縣豐邑。
天光未亮,茅屋內的昏暗被屋外幾縷頑固的晨曦刺破,漏過屋頂的縫隙,撒下幾道斑駁的光柱,能看見無數微塵在其中沉浮。
江昊猛地睜開眼。
宿醉般的劇痛在腦海深處炸開,彷彿有人用一柄生鏽的鐵錐在狠狠攪動他的腦漿。他下意識地抬手按住額頭,入手卻是一片粗糙的厚繭,指節粗大,掌心紋路深可見骨,完全不像於一個習慣了敲擊鍵盤的現代人。
視線所及,是簡陋到堪稱家徒四壁的景象。
泥土夯實的牆壁,屋角掛著蛛網,唯一稱得上傢俱的,是一張缺了角的木桌。身下是鋪著乾草的硬板床,蓋在身上的是一床打了數個補丁、散發著淡淡黴味的薄被。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泥土與淡淡血腥氣混合的味道。
這不是他那間位於二十一樓、能俯瞰城市霓虹的出租屋。
“夫君,你醒了?”
一道輕柔、虛弱,卻帶著濃濃關切的女聲在身側響起。
江昊僵硬地轉過頭。
一名約莫十八九歲的女子側躺在他身邊,烏黑的長髮如瀑般鋪散在土黃色的枕頭上,更襯得那張素淨的瓜子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的眉眼如畫,是那種江南水鄉養出的溫婉女子才有的精緻,只是此刻,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滿是疲憊,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額角還滲著細密的汗珠。
她看著他,眼神裡有擔憂,有依賴,也有一份初為人母的柔情。
夫君?
江昊的腦子嗡的一聲,更多的碎片記憶如怒潮般湧來。
沙場、金戈、殘陽如血、同袍的殘肢斷臂……以及這前二十年的記憶、身為秦國底層士卒,在不久前的伐楚之戰中僥倖存活,帶著一身傷病和些許賞賜,回到了這個家、舊傷復發到昏迷、再到此刻覺醒前世記憶。
而身邊這位女子,是與他青梅竹馬的童養媳,慕雪雲。
“哇——”
就在這時,一聲嘹亮清脆的嬰兒啼哭,毫無徵兆地從慕雪雲懷中響起,像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江昊意識中最堅固的壁壘!
剎那間,前世二十多年現代都市的記憶便是覆蓋了這具身體近二十年刀耕火種、沙場搏命的記憶,再無隔閡,如兩條洶湧的江河轟然對撞,掀起滔天巨浪,最終徹底交融!
我是江昊,前世、一個現代社會網文作家。
我也是江昊,今生、一個在秦朝掙扎求生的‘退役’戍卒!
他穿越重生了,雖然覺醒前世的有點晚。
穿越到了這個“秦時明月”與真實歷史交織的、百家爭鳴卻又萬馬齊喑的時代!一個對底層百姓而言,命如草芥的時代!
“夫君,莫嚇我,你……你眼神好嚇人。”慕雪雲被他驟然變得無比複雜的眼神驚到,下意識地將懷裡的孩子抱得更緊了些。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不安,哭聲更大了。
“我……我沒事。”
江昊喉嚨乾澀地吐出三個字,他掙扎著坐起身,身上各處傷口傳來的刺痛讓他齜了齜牙。他看向慕雪雲,目光落在她懷中那個被破舊襁褓包裹著、哭得滿臉通紅的小傢伙身上。
那是他的兒子。
就在昨天,慕雪雲拼盡力氣,為他誕下了一個男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