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有些筆，它在紙上劃下的，不是墨跡，而是一個文明的未來走向。一旦落下，便再無更改的餘地。
克拉蘇在城主府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沒有人知道，在那間溫暖如春的陽光花房裡，他和那位紫發金眸的資本女王，以及那位沉默如影的法律顧問，究竟談了些什麼。
有傳言說，當天下午，墨家鉅子墨班，曾親自帶著一個被厚重黑布包裹的、半人高的神秘金屬箱子，進入了城主府。
一個小時後，有人聽到花房的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被強行撕裂的巨響，以及……一聲壓抑不住的、源自羅馬軍團長喉嚨深處的、彷彿看到了神蹟般的驚呼。
還有傳言說，當天深夜，城主府的燈火徹夜未熄。奇蹟銀行的信貸部精英、技術標準委員會的籌備人員、以及韓非麾下那支剛剛組建的“國際法務團隊”，被緊急召集，與羅馬使團的成員（主要是蓋烏斯和幾名隨行書記官）進行了一場長達十數個小時的、關於協議細節的“友好磋商”。
“磋商”的過程，據說充滿了“坦誠”與“高效”。
每當羅馬一方對某個條款的“公平性”提出質疑時，韓非總能用十幾個更加複雜、更加難以辯駁的補充條款，來證明這個條款是“為了羅馬好”。
而每當磋商陷入僵局時，王老四便會“恰到好處”地出現，微笑著邀請羅馬的書記官們，去參觀一下奇蹟之城那座剛剛落成的、二十四小時開放的“公共圖書館”。
在那裡，他們親眼看到了，那些曾經的鹽奴、流民，是如何在“知識改變命運”的口號下，瘋狂地學習著識字、算術，以及……《奇蹟之城勞動法》和《債務重組條例》。
那種自下而上、足以顛覆一切的“內卷”浪潮，讓這些養尊處優的羅馬貴族，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於是，第二天清晨，當克拉蘇再次出現在公眾視野中時，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破釜沉舟的……狂熱。
簽約儀式，被安排在了奇蹟之城的中央廣場。
這裡，曾是星野愛宣佈成立“奇蹟銀行”的地方。
今天，它將見證一個更具歷史性的時刻。
一張鋪著紅色天鵝絨的長桌，被擺放在廣場中央的高臺上。星野愛和克拉蘇，分別坐在長桌的兩端。
他們的身後，沒有千軍萬馬，也沒有甲冑森然的衛兵。
星野愛身後，站著的是韓非、墨班，以及奇蹟銀行和各大部門的主管。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西裝式制服，表情嚴肅，像一個紀律嚴明的商業帝國的高管團隊。
而克拉蘇身後，站著的只有他那兩名忠心耿耿的百夫長，和臉色慘白如紙的蓋烏斯。
廣場的四周，被奇蹟之城的安保隊員隔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但空地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奇蹟之城所有的居民，都被允許前來“觀禮”。
他們看著高臺上的那一幕，眼神中充滿了好奇、敬畏，以及……一種被“勝利債券”所點燃的、與有榮焉的狂熱。
“他們在幹什麼？是要跟那些紅毛蠻子議和嗎？”一個扛著鐵鍬的工人，向身邊的同伴問道。
“你懂個屁！”同伴是個讀過幾天夜校的工頭，顯得頗有見識，“沒看到城主大人那副表情嗎？那叫‘商業談判’！咱們的‘勝利債券’能不能翻倍，就看今天了！”
“我聽說，是要把咱們的‘鹽票’，賣到那些蠻子的國家去！”一個訊息靈通的小商人，神秘兮兮地說道，“以後，他們也得靠幹活，掙咱們的‘鹽票’過日子！”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鬨堂大笑。
高臺上，星野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的微笑，愈發意味深長。
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一場關乎文明命運的“金融合謀”，在這些普通市民的眼中，被簡化成了一場“我們贏了”的盛大慶典。
沒有什麼，比這種自下而上的、樸素的“集體榮譽感”，更能鞏固一個新興政權的統治了。
“克拉蘇閣下，”星野愛將那份最終版本的協議，推到了桌子中央，“如果您確認，所有的條款，都符合羅馬人民的……‘最高利益’，那麼，我們可以開始了。”
克拉蘇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支由韓非親自準備的、筆尖閃爍著法家浩然正氣的毛筆。
這支筆，重逾千鈞。
他知道，一旦簽下自己的名字，羅馬的命運，將與這座東方城市，徹底繫結在一起。
要麼，在二十年內，藉助東方的力量，完成一次前所未有的偉大飛躍，成為真正的世界霸主。
要麼……成為這個新興資本帝國餐盤上，第一塊被瓜分的、最肥美的“紅利”。
沒有第三條路。
他看了一眼臺下，那些眼神狂熱、精神亢奮的奇蹟之城居民。
他又想起了，昨天在那個神秘的實驗室裡，墨班向他展示的……“神蹟”。
一塊普通的鐵錠，在經過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冒著藍色電弧的熔爐的煅燒後，變成了一柄吹毛斷髮、削鐵如泥的寶劍。而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一刻鐘。
墨班告訴他，這，就是將要提供給羅馬的，“誠意”。
克拉蘇不再猶豫。
他握緊筆，蘸滿了漆黑的墨汁，在那份長達百頁的協議的末尾，一筆一劃，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盧魁斯·李錫尼·克拉蘇。
在他落筆的瞬間，韓非手中的另一份一模一樣的協議上，克拉蘇的簽名，竟如同活物一般，自動浮現，墨跡淋漓，彷彿剛剛寫下。
【契約·法則共鳴】。
這是法家的高階手段，確保任何一方，都無法對協議本身進行篡改。
星野愛微笑著，拿過另一支筆，同樣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當她的名字與克拉蘇的名字，並列出現在同一張紙上時，整份協議，忽然散發出了一層淡淡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光暈。
一股無形的、來自更高維度的“規則”之力，降臨了。
它不是天道，也不是皇權。
它，是“資本”的意志，是“契約”的精神。
從這一刻起，這份協議，將受到一種超越了凡俗力量的、名為“信用”的法則的保護與……強制執行。
……
遙遠的咸陽，皇長子宮。
壹號實驗室內。
身穿雪白研究服的江宇，正漠然地看著面前那塊巨大的、由無數資料流構成的光幕。
光幕的中央，是一個蜷縮成一團的、半透明的人形光影。
正是江焱的神魂。
此刻的他，早已沒有了當初的瘋狂與桀驁，只剩下無盡的痛苦與……麻木。
無數根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閃爍著秩序符文的探針，刺入他的神魂，讀取著、分析著、榨取著他腦海中關於“毀滅”、“混亂”和“藝術”的每一個念頭。
“父皇的‘雙贏’，就是……讓失敗者，也能產生‘價值’。”
江宇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江焱，你這筆‘不良資產’，現在，開始為我創造你的第一份……‘紅利’吧。”
他伸出手，在光幕上輕輕一點。
一個冰冷的指令，被下達：
“專案代號：【潘多拉】。啟動。”
就在這時，一名同樣身穿白袍的皇子，快步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個正在發出“滴滴”輕響的、類似羅盤的儀器。
“皇兄！”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東海……東海的‘規則’，出現了劇烈的、非正常性擾動！一個新的、我們從未見過的‘法則’……誕生了！”
江宇緩緩轉過身，看向那名皇子。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那雙死寂的、如同深淵般的眼睛裡，卻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名為“興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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