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堅固的堡壘,不是用石頭砌成的,而是用“規則”寫就的。
韓非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彷彿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書房之內,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叛國!當誅!
這位法家的高材生,在經歷了最初的震撼與掙扎後,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完成了自身的蛻變。他不再是那個拘泥於條條框框、試圖用舊有法理去約束新生事物的腐儒,而是搖身一變,成為了新秩序最堅定、也最冷酷的“立法者”。
他敏銳地洞察到了這枚“太陽碎片”所代表的,不僅僅是無窮無盡的能源,更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足以顛覆一切的“權力”。
在舊時代,權力的基石是土地、是人口、是兵權。
但在星野愛所構築的這個“奇蹟之城”裡,權力的核心,已經悄然變成了“資本”,以及資本所能調動的“資源”。
而這枚太陽碎片,就是終極的、絕對的、無可替代的資源!
誰掌握了它,誰就掌握了奇蹟之城的命脈,掌握了所有人的未來。
韓非很清楚,一旦墨班真的將它變成了城市的“能源核心”,那麼圍繞著這個核心的能量分配,必將產生新的、更加激烈、也更加隱蔽的鬥爭。
會有商人想要廉價的工業用能,會有權貴想要更純粹的修煉之氣,甚至會有野心家,想要竊取一絲本源,去窺探成神作祖的奧秘。
人性之貪婪,永無止境。
若沒有一部至高無上的法律,將其牢牢地釘死在產權的十字架上,那麼這座由“太陽”驅動的城市,最終不會走向光明,只會在無休止的內耗與爭奪中,自我焚燬。
所以,他必須搶在一切開始之前,用法律這把最鋒利的刻刀,將星野愛的名字,與這枚“太陽”的權柄,永遠地、不可分割地,繫結在一起。
這是保護,也是枷鎖。
保護的是星野愛的絕對權威,確保這股力量不會旁落。
枷鎖,則是為這股即將失控的力量,套上第一道名為“法理”的韁繩。
星野愛靜靜地看著韓非,目光深邃。
她當然明白韓非的用心。
這位法家門徒,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來“入股”她這個瘋狂的計劃。他不出錢,不出技術,他出的是“規則”。
而規則,在很多時候,比金錢和技術,更加重要。
“很好。”星野愛緩緩點頭,表示了讚許,“韓非先生,你的提議,我準了。”
“《神聖能源產權與分配法》,我授權你全權負責起草。我只有一個要求,”她伸出一根手指,語氣不容置疑,“這部法,要寫的比神朝律法更嚴苛,比地獄的規矩更繁瑣!我要讓每一個人,在看到這部法典的時候,都能感覺到,那文字背後燃燒的,是太陽真火!”
“遵命!”韓非躬身一禮,眼神中同樣燃起了火焰。那是屬於立法者的、創造秩序的火焰。
星野愛隨即轉向另一邊,因為激動而滿臉通紅的墨班。
“墨班鉅子,現在,輪到你了。”
“城主大人請吩咐!老朽……不,墨班!願為城主大人的宏圖霸業,肝腦塗地!”墨班激動地一拱手,這位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墨家鉅子,此刻像個狂熱的信徒。
“我要你,傾盡墨家所有的智慧,動員你所有的弟子,用最快的速度,為我打造一個‘心臟’。”
“心臟?”墨班一愣。
“對,一顆以這枚‘太陽碎片’為核心的、能夠絕對穩定、絕對安全地輸出能量的‘永恆能源核心’。”星野愛一字一句地說道,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魔力。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是建造一座高塔,還是深挖一個地宮。我需要這個‘核心’,成為整個奇蹟之城的能量中樞。它輸出的能量,將透過我們鋪設的管道,輸送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它將驅動你的工廠,點亮我們的街道,溫暖我們的房屋,甚至……淨化我們呼吸的空氣!”
“更重要的是,”星野愛頓了頓,眼中閃爍著名為“金融”的精光,“它必須是‘可計量’的!”
“我要你為這個‘核心’,設計一套最精準的‘計量系統’。每一縷從核心中輸出的能量,都必須被精確地記錄、追蹤、和收費!”
“我要讓‘能量’,像自來水一樣,擰開龍頭就流出,但每一滴,都要付錢!”
墨班的呼吸,再一次變得粗重。
他不是因為星野愛那宏偉的構想而激動,而是因為“可計量”這三個字。
作為一個技術人員,他太明白這三個字背後所代表的恐怖難度了。
那可是“太陽”的能量啊!
至高,至陽,至純。
用什麼東西去“計量”它?用什麼容器去“承載”每一縷能量?用什麼管道去“輸送”而不會被瞬間汽化?
這已經不是機關術的範疇了,這是在挑戰造物主的權柄!
“城主大人……這……這太難了……”墨班的嘴唇有些乾澀,“以我們現有的技術,想要精確計量這種層級的能量,幾乎……幾乎不可能。”
“沒有什麼不可能。”星野愛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
她緩緩走到墨班面前,將那枚懸浮的“太陽碎片”,輕輕地推到了他的眼前。
“墨班鉅子,你再仔細看看它。”
“你真的以為,我們的‘投資人’,只給了我們一枚‘太陽’嗎?”
墨班下意識地,將自己的精神力,再次探向那枚近在咫尺的金色結晶。
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樣,被那磅礴的能量海洋所震懾,而是遵從星野愛的指引,去觀察那些構成“太陽”的、更細微的“紋理”。
然後,他看到了。
他看到,在那無盡的光與熱之中,存在著無數比髮絲還要纖細億萬倍的、由純粹的法則構成的“管道”與“閥門”。
正是這些神乎其技的法則結構,將那足以毀滅一切的狂暴能量,約束成了一個完美的、自迴圈的系統。
它們,才是這枚“太陽碎片”能夠穩定存在的真正核心!
它們,本身就是一套……最完美的“能量計量與輸送系統”的“設計圖紙”!
“這……這……神蹟!這是神蹟啊!”
墨班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那是一個畢生追求“技”之極致的匠人,在看到“道”之本源時,最真誠的感動與臣服。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是向星野愛,而是向那枚太陽碎片,向那其中蘊含的、超越他想象極限的墨家機關術的終極奧義,行了一個最標準、最古老的大禮。
“弟子墨班,拜見祖師爺!”
他哭了,又笑了,像個瘋子。
“我懂了!我全懂了!城主大人!我懂該怎麼做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我們不需要去‘發明’,我們只需要去‘抄’!去‘模仿’!”
“這枚太陽碎片本身,就是最好的老師!它內部的每一道法則紋理,都是一篇關於能量控制的無上經文!”
“給我時間!城主大人!再給我足夠的材料!我向您保證,三個月!不!一個月!我一定能為您,仿造出……不,是‘復刻’出一套最基礎的能量輸出與計量系統!”
“到那時,我們就可以發行……發行……”他一時想不起那個時髦的詞彙。
“發行,以‘能量’為本位的,全新的貨幣。”星野愛替他說了下去,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它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她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彷彿在向全世界宣告。
“就叫,‘太陽元’。”
“以太陽的信用,鑄造新世界的貨幣。”
“韓非先生,墨班鉅子,這就是我們對‘金字塔’驗資要求,做出的第一次回應。”
“去吧,去用你們的‘法’與‘術’,為這座城市,也為這個世界,鑄上一顆前所未有的、燃燒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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