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還在計算我擁有多少土地時，我已經開始丈量星辰。
極致的光明，如同神罰，又如同恩典，籠罩了整個奇蹟之城。
在那一瞬間，無論是站在高臺之上的審計官，還是擁擠在廣場之上的平民，所有人的視野中，都只剩下一片純粹的、耀眼的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人們的驚呼聲、議論聲、呼吸聲，都被這片突如其來的、超越了凡俗理解的“神蹟”所吞噬。
江月身後的十名白袍年輕人，第一次出現了整齊劃一的動作。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抬起了手，遮擋在眼前。他們身上佩戴的那些奇特儀器，發出了尖銳而急促的“嘀嘀”聲，羅盤上的指標瘋狂旋轉，幾乎要掙脫束縛飛出去。
“警報！能量層級……瞬間躍遷一百二十個標準單位！”
“‘秩序’場域被強行擾動，穩定性下降百分之七！”
“檢測到高濃度‘信仰’粒子風暴，來源……全城民眾！”
彙報聲此起彼伏，但這一次，卻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屬於“人”的驚駭。
唯有江月，依舊靜靜地站著。
她沒有抬手遮眼，任由那足以刺痛常人眼球的強光，照射在她那清冷如雪的臉龐上。她的瞳孔，在瞬間縮成了最細微的一點，在那片白茫茫的世界裡，她似乎正在用一種凡人無法理解的方式，瘋狂地解析著這股能量的本質、結構與源頭。
她的心中，掀起了比任何人都更加劇烈的驚濤駭浪。
無限的能量？
不，這不可能。根據【承道臺】的至高法則——“萬物歸寂定律”，宇宙的總能量是守恆的，最終只會走向熵增與沉寂。任何宣稱“無限”的存在，都是需要被修正的“異端”。
但是……眼前這股能量的純粹度、穩定性和輸出功率，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認知。它不像是任何一種已知的、透過燃燒或轉化而來的能量，它更像是……
一個管道！
一個直接從某個更高維度的、無盡的能量之海中，接引過來的……管道！
而那個名為“太陽碎片”的東西，就是這個管道的……閥門！
這個認知，讓江月那如同超級計算機般冷靜的神魂，第一次產生了一絲名為“動搖”的裂痕。
星野愛，她不僅僅是創造了一種新貨幣。
她……觸碰到了一個足以顛覆現有世界觀的……真理的邊緣！
光明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墨班將拉桿緩緩復位，那輪“人造太陽”也隨之隱去，光明柱恢復了原本柔和的亮度。
人們的視力，逐漸從那片極致的白光中恢復過來。
整個中央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不知是誰第一個，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朝著高臺之上的星野愛，朝著那座散發著餘溫的白色“聖堂”，五體投地地叩拜下去。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狂熱的浪潮席捲了整個廣場。成千上萬的民眾，自發地跪拜下來，口中用一種近乎於詠唱的語調，喃喃地重複著三個字：
“太陽元……”
“太陽元……”
“太陽元……”
這一刻，再也沒有人懷疑它的價值。
因為他們親眼見證了，這貨幣背後所錨定的，是何等偉大的、如同神明般的力量。
星野愛沐浴在這山呼海嘯般的信仰之中，臉上的笑容卻很淡。她沒有去看那些跪拜的民眾，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江月的身上，彷彿在等待著這位審計官的最終“判決”。
“江月專員，”她輕聲問道，“我的第一個回答，你還滿意嗎？”
江月沉默了許久。
她身後的白袍人們，已經重新穩住了心神，開始瘋狂地記錄、分析剛才那場能量爆發的各項資料，試圖構建出一個合理的模型。
“……超乎預期的展示。”
終於，江月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沙啞，“你成功地用一場‘神蹟’，完成了對民眾的‘信心植入’。從‘共識’和‘需求’這兩個維度，‘太陽元’的價值基礎，暫時……穩固了。”
她說的是“暫時”。
星野愛捕捉到了這個詞，心中瞭然。對方承認了她的手段，但並不承認她的“道”。
“但是，”江月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你還沒有回答最關鍵的問題——‘對未來的預期’。”
“你聲稱，‘太陽’的能量是無限的，這違背了宇宙的基本法則。一個建立在‘謊言’之上的未來，只會催生出最瘋狂的泡沫，並在破滅的那一刻，帶來最徹底的毀滅。”
“星野愛城主，你將如何為你口中的‘無限增長’，提供一個……合乎‘道’的解釋？”
來了！
星野愛心中暗道。
這才是真正的考題！
剛才那場光芒萬丈的表演，只是開胃菜。現在，才是觸及靈魂的、關於“道”的辯論。
如果說第一個問題，考驗的是她“煽動人心”的能力。
那麼第二個問題，考驗的，就是她對未來的“構想與佈局”！
“謊言？不，江月專員，你錯了。”
星野愛搖了搖頭，她非但沒有被問住，反而露出了一絲憐憫的神情，彷彿在看一個固守著陳舊教條的學究。
“在我的字典裡，沒有‘謊言’，只有‘尚未實現的真實’。”
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忽然轉向臺下的墨班，問道：“墨班大師，我們的‘新玩具’，準備好了嗎？”
墨班激動地點了點頭，他指揮著幾名弟子，抬上來了兩臺一模一樣的、造型古樸而精密的機器。
那正是“初代奇蹟電報機”的改良版。
機器由黃銅和紫木構成，上面佈滿了複雜的線路和密密麻麻的、比米粒還小的符文。最引人注目的，是機器的中央，都鑲嵌著一片指甲蓋大小的、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太陽碎片”的碎屑。
“這是什麼？”江月皺起了眉。
“江月專員，你之前問我，我憑什麼為‘無限增長’的未來做擔保。”
星野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了其中一臺電報機前，纖纖玉指在上面那排由神朝小篆構成的按鍵上，輕輕敲擊起來。
“我的答案是，我不止要壟斷‘能量’，我還要壟斷比能量更寶貴的——”
“——資訊！”
隨著她的敲擊，那臺電報機上鑲嵌的太陽碎片碎屑，驟然亮起！
與此同時，遠在百米之外的另一臺電報機，幾乎在同一瞬間，也亮起了同樣的光芒！
“嗒、嗒嗒、嗒、嗒嗒嗒……”
一陣清脆而富有節奏的、代表著資訊編碼的聲音，從第二臺機器中清晰地傳出。
緊接著，一張小小的紙條，從機器的側面，被緩緩地吐了出來。
一名女文員立刻上前，將紙條拿起，恭敬地呈給江月。
江月接過紙條，低頭看去。
只見上面，用墨點，清晰地打印出了一行小字。
——【In light we trust.】
江月的瞳孔，再一次，劇烈地收縮了。
百米之距，瞬息而至！
這……這已經不是凡間的“通訊”之術了！
道家的千里傳音，需要消耗巨量的神魂之力，且極易被強者截獲。
軍方的烽火狼煙，更是原始而低效。
而眼前這個東西……它傳遞資訊的效率，幾乎是……零延遲！
“江月專員，”星野愛的聲音，帶著一絲魔鬼般的誘惑，在江月耳邊響起，“這，只是一個最粗淺的、依靠太陽碎片之間‘量子糾纏’原理製成的原型機。”
“它的有效距離，不過百里。”
“但是，如果……”
她的眼中，閃爍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如果，我用‘永恆能源核心’作為伺服器，用一百零八根‘光明柱’作為訊號塔，在整個神朝，乃至整個世界，鋪設一張覆蓋所有郡縣、所有關隘、所有戰場的……‘天網’呢？！”
“如果，咸陽的政令，可以在一息之間，抵達東海之濱？”
“如果，北境長城的軍情，可以實時呈現在神皇陛下的沙盤之上？”
“如果，南方的米價，可以被北方的商人瞬間知曉，從而調配物資，平抑物價？”
“這將為神朝節省多少成本？創造多少財富？避免多少不必要的傷亡？”
“而我，作為這張‘天網’的建造者和運營者，每一次資訊的傳遞，都收取萬分之一、甚至是十萬分之一的‘太陽元’作為費用……”
“江月專員，你現在還認為，我的未來，是一個‘謊言’嗎？”
“這個‘無限增長’的預期，這個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資訊高速公路，這個全新的、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增量’市場……”
星野愛一步步走到江月面前，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承道臺】，可敢，將它定義為……‘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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