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的回禮,可能是一張你無法拒絕的賬單。
那張焦黑的紙條,彷彿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星野愛指尖生疼。
她的心臟,在看到那幾個象形文字和血色求救訊號的瞬間,猛地沉入了谷底。
金字塔……陷阱……神戰……
救我們!
這短短的幾個詞,卻蘊含著石破天驚的資訊量!
是克拉蘇!
是那支被她寄予厚望、派去“金融殖民”羅馬的遠征隊!
他們出事了!
而且,是攤上了天大的麻煩!
星野愛的大腦,在這一刻瘋狂運轉。
量子糾纏通訊,理論上是絕對保密的,除非……接收或傳送的其中一端,遭到了更高層級力量的強行入侵與汙染!
紙條上的焦痕,意味著對方在傳遞資訊時,正遭受著某種恐怖的能量攻擊。
而那幾個象形文字……
金字塔!
星野愛瞬間想起了不久前,那座從天而降的、散發著古老與不詳氣息的實體黃金金字塔,以及那塊作為“定金”的太陽碎片。
她一直將那背後的勢力,當成一個財大氣粗、想要投資“奇蹟之城”這個新興專案的“前朝遺老”,一個可以博弈、可以利用的“天使投資人”。
但現在看來,她錯得離譜!
那不是“投資”,那是“誘餌”!
那不是“定金”,那是“座標”!
對方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他們透過太陽碎片之間的某種未知聯絡,鎖定了自己,甚至……鎖定了那支前往羅馬的遠征隊!
“陷阱”……這個詞,讓星野愛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對方究竟佈下了怎樣一個陷阱?
而最讓她感到驚駭的,是最後一個詞——“神戰”!
能被遠征隊裡的那些精英——無論是心高氣傲的墨家弟子,還是精於算計的銀行家——用上“神戰”這個詞來形容的,那絕對不是凡人之間的戰爭。
那意味著,他們遭遇了……真正的、擁有超凡力量的……神明!
古老埃及的金字塔勢力,竟然擁有……神?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都在星野愛的腦海中串聯了起來。
對方為何要投資自己?為何要“驗資”?
或許,他們根本不在乎什麼“太陽元”,不在乎什麼“資本槓桿”。他們只是想透過這種方式,評估自己的“價值”,評估奇蹟之城所代表的這種“新道”,是否值得他們……出手獵殺!
而克拉蘇的遠征隊,恰好撞進了對方的狩獵場!
“城主大人?”
韓非看到星野愛臉色不對,擔憂地輕喚了一聲。
星野愛猛地回過神來。
她看了一眼周圍。
廣場上的民眾,還沉浸在剛才“天網”帶來的震撼中,並未察覺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但高臺之上,江月和她身後的白袍人,已經齊刷刷地將目光,鎖定在了她手中的紙條上。
尤其是江月,她那清冷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名為“資料風暴”的光芒,顯然,剛才那陣混亂的能量波動,已經被她捕捉並開始分析。
“沒什麼。”
星野愛不動聲色地,將那張紙條,緩緩收攏於掌心。
一縷微不可察的、屬於太陽真火的子火種,在她掌心一閃而過。
那張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紙條,瞬間化為最細微的飛灰,消散於無形。
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到這張紙條。
至少,現在不能。
一旦“遠征隊遭遇神戰”的訊息洩露出去,不僅會引發民眾的恐慌,動搖“太陽元”的根基,更會讓她在與【承道臺】的談判中,徹底落入下風。
一個連自己派出去的隊伍都保護不了的城主,一個將資產置於巨大風險之下的CEO,還有什麼資格,去談控股,去談未來?
她必須,也只能,將這件事,當成沒有發生過!
“剛才,只是‘天網’原型機在極限功率下,出現了一點能量過載的小問題。”
星野愛抬起頭,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從容不迫的、商業化的完美笑容,對著江月解釋道,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個小小的技術故障。
“看來,我們的產品,在穩定性和散熱方面,還需要墨班大師多費心了。”
她甚至還有心情,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墨班雖然一頭霧水,但他對星野愛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聞言立刻躬身道:“是,城主大人,墨班定當改進!”
江月靜靜地看著星野愛。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卻彷彿在說:你覺得,我會信嗎?
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夾雜著“絕望”、“恐懼”和“瘋狂”的、屬於另一片時空的“資訊熵”,是何等的龐大與混亂!那絕對不是一句“能量過載”可以解釋的。
更何況,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幾個象形文字背後所蘊含的、古老而邪惡的……法則烙印。
金字塔……
這個詞,讓江月想起了【承道臺】內部,一份被列為最高機密的、關於“前朝遺老勢力”的檔案。
檔案中記載,始皇帝當年橫掃六合,一統天下之後,曾將目光投向了更遙遠的西方。但最終,神朝的鐵蹄,卻在踏入一片遍佈著巨大三角形建築的沙漠之後,無功而返。
卷宗的最後,只有始皇帝的一句硃批——“神魔之土,非人之力可及,暫且擱置。”
難道……星野愛,這個小小的東海城主,竟然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一頭撞進了連始皇帝都選擇暫時避讓的……禁忌之地?
江月的內心,第一次,對星野愛產生了一絲……同情。
是的,同情。
就像看到一個自作聰明的孩子,興高采烈地玩著火,卻不知道那火焰,即將引爆整個火藥庫。
不過,她並沒有點破。
因為,她的兄長,【承道臺】的臺主江宇,曾經教導過她一個最基本的“審計”原則——
“永遠不要去阻止你的審計物件,在他自己選擇的、通往毀滅的道路上狂奔。你要做的,只是在他墜落懸崖之前,精準地計算出他的‘殘餘價值’,然後……打包收購。”
星野愛,顯然已經走在了這條路上。
而她手中的那張“天網”,就是她加速衝向懸崖的……催命符。
“既然是技術問題,那的確需要改進。”江月順著星野愛的話,淡淡地說道,彷彿真的信了她的說辭。
她話鋒一轉,重新回到了剛才被打斷的話題。
“關於‘委員會’的提議,你的方案,太大膽了。”
“【承道臺】,不可能接受低於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而且,執行長的人選,必須由咸陽任命。”
“這是我的底線。”
江月重新掌握了談判的主動權。
她知道,星野愛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天網”儘快建成。因為,那是她唯一可能用來“遠端支援”或者“瞭解情況”的救命稻草。
所以,她必須做出讓步。
果然,星野愛在聽到這個苛刻的條件後,只是沉默了片刻。
“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我可以接受。”她緩緩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是,執行長,必須是我。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她可以放棄一半的利潤,但絕不能放棄對專案的“控制權”!
尤其是在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頭!
“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江月的聲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不,我有。”星野愛抬起頭,直視著江月的眼睛,那雙紫水晶般的眸子裡,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因為,‘永恆能源核心’,在我手裡。沒有它,‘天網’就是一堆廢銅爛鐵。”
“你可以強行收走它,但你無法複製它。你更無法理解,如何駕馭它。”
“江月專員,我們各退一步。”
“我接受監管,你們拿到一半的未來。而我,保留我作為‘創造者’的……最後尊嚴。”
兩人,再次陷入了對峙。
空氣中,充滿了無聲的硝煙。
而就在此時,遙遠的、不為凡人所知的【伐天號】皇座大殿之上。
端坐於王座的江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的時空,看到了東海之濱的那場爭執,更看到了遙遠西大陸上空,那正在醞釀的……風暴。
“有意思。”
他喃喃自語。
“前朝的遺老,終於忍不住,要親自下場清理門戶了嗎?”
“還給朕的‘棋子’,送去了一張……神戰的請柬。”
他屈指一彈。
一道凡人無法看見、無法理解的、蘊含著至高“皇道敕令”的金色流光,瞬間劃破虛空,注入了江月腰間佩戴的一塊毫不起眼的玉佩之中。
正在與星野愛對峙的江月,身形猛地一震。
她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個威嚴而漠然的聲音。
那是她既熟悉又敬畏的、屬於父皇的聲音。
聲音,只有一個字。
【允。】
江月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父皇……竟然同意了?
同意了星野愛這個近乎於“大逆不道”的條件?
為什麼?
難道,父皇也認為,這個“天網”,比【承道臺】的“秩序”更重要?
她無法理解。
但,皇命如天。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困惑與不解,抬起頭,看向星野愛。
“好。”
她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字。
“我,代表【承道臺】,同意你的方案。”
“合作……愉快。”
星野愛聞言,如釋重負,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她正想說些什麼,卻看到江月接下來的動作,讓她整個人,如墜冰窟。
只見江月緩緩從袖中,取出了一份……新的卷軸。
這份卷軸,是金色的。
上面,用一種比硃砂更尊貴的、蘊含著“契約”法則的金色墨水,寫著兩個大字。
【請柬】。
“星野愛城主。”
江月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憫。
“恭喜你,通過了【承道臺】的第一輪審計。”
“作為對你‘創造力’的嘉獎,以及……我們雙方合作的誠意。”
“我的兄長,【承道臺】臺主,皇長子江宇殿下,想請你……親自去一趟咸陽。”
“當面,商討‘天網’計劃的……具體細節。”
“這,是咸陽送來的……第二封‘請帖’。”
“請,接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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