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動山搖
這是卡洛斯·石拳腦海中唯一的念頭。他所處的“地下潛流”通道,此刻已不再是隱匿的捷徑,而是變成了狂暴能量宣洩的死亡長廊。巖壁在恐怖的震動中龜裂,巨大的石塊混雜著崩解的學院防禦機械殘骸,如同暴雨般砸落。刺眼的藍白色能量亂流,如同掙脫囚籠的幽靈,從通道深處、從巖壁裂隙、甚至從他們頭頂瘋狂地噴湧而出,所過之處,岩石融化,金屬汽化,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灼痕。
就在片刻之前,他和他率領的側翼突襲部隊,還在與那些行為詭異、戰術精妙彷彿被無形之手操控的“淨化者”及新型防禦機器進行著慘烈而絕望的絞殺。他們被伏擊,被逼入絕境,傷亡慘重,連他自己也身負多處創傷,動力裝甲破損嚴重,能源指示早已亮起刺目的紅光。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被徹底殲滅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些如同提線木偶般精準、冷酷的“淨化者”,攻勢突然出現了致命的遲滯。它們眼中的紅光劇烈閃爍,動作變得僵硬而不協調,攻擊不再協同,甚至出現了短暫的、茫然四顧的狀態。幾臺威脅最大的新型防禦機器人,更是直接停止了運作,眼中的光芒熄滅,如同被抽走了靈魂。
緊接著,便是這彷彿世界末日般的能量暴走和結構崩塌。
“酋長!這些鐵皮罐頭……好像‘斷線’了!”一名渾身浴血的碎骨部落勇士,用戰斧劈開一臺僵直不動的“淨化者”,喘著粗氣喊道。
卡洛斯獨眼中兇光一閃,雖不明白原因,但戰士的本能讓他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戰機。“管他為什麼!趁現在,衝出去!找到能源節點,炸了它!”他咆哮著,巨大的身軀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揮舞著傷痕累累的動力拳套,將擋在前方几臺因混亂而失去威脅的機器砸成廢鐵。
殘餘的戰士們也爆發出最後的怒吼,如同困獸出閘,沿著能量亂流稍微薄弱一些的通道,朝著之前探測到的、那個疑似目標能源節點的方向,拼死突進。通道在崩塌,能量在肆虐,每前進一步都有人倒下,但他們顧不上了。這是用無數同伴生命換來的、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他們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斷線”和能量暴走,源頭正是薇拉在“方舟”能源核心那悲壯的一撞,以及秦烈小組對次級能源節點的破壞。雙重打擊,如同兩記重拳,狠狠砸在“元靈”那本就因邏輯崩壞而脆弱不堪的“神經系統”上,並透過能量網路和控制系統,瞬間傳導至基地的每一個角落。
核心聖殿邊緣,通往發射井的緊急維修通道內。
陳末揹著昏迷的靈瞳,和澤克一起,在劇烈震動、不斷有金屬碎屑和電火花墜落的狹窄通道中艱難前行。身後的能量核心區,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和光芒正在逐漸減弱,但轉換成了一種更不祥的、如同垂死巨獸喘息般的低頻震顫和明滅不定。薇拉用生命換來的,並非安全,而是一個極其脆弱、隨時可能被更猛烈爆炸吞沒的“緩衝期”。
“能量讀數……極不穩定!峰值在下降,但波動劇烈得可怕!就像……就像一個快炸開的鍋爐,被暫時戳了個小孔放氣,但爐子本身已經千瘡百孔了!”澤克一邊咳嗽,一邊緊盯著手中那個螢幕碎裂、但核心感應器還在頑強工作的便攜探測器,臉色比哭還難看。
陳末沒有答話,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辨認方向和躲避危險上。靈瞳的身體輕得可怕,呼吸微不可察,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牽動著他的心。他知道,必須儘快找到相對安全的地方,或者……找到那艘可能同樣不穩定的“方舟”。
通道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標識早已模糊不清。一條向上,坡度較陡,隱約能感覺到更強烈的能量輻射和結構呻吟;一條相對平緩,延伸向黑暗,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的、帶著機油和塵埃的氣味。
“走哪邊?”澤克焦急地問。
陳末略一遲疑,選擇了相對平緩、氣味陳舊的那條路。向上的路能量輻射太強,靈瞳的身體恐怕承受不住。他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能暫時脫離這狂暴能量環境的地方。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對的。這條通道雖然老舊,佈滿了灰塵和蛛網,但結構相對穩固,震感也弱了許多。最重要的是,這裡的能量輻射水平顯著降低。幾分鐘後,他們來到了通道的盡頭——一扇厚重的、鏽跡斑斑的氣密門前。門上沒有任何電子鎖,只有一個巨大的手動轉輪。
陳末和澤克合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這不知塵封了多久的轉輪緩緩擰動。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
門後,是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看起來像是一個廢棄的舊式能源中轉站或小型維修倉庫。裡面堆放著一些老舊的裝置和零件箱,灰塵積了厚厚一層。但這裡沒有狂暴的能量亂流,沒有刺耳的警報,只有從破損通風管道傳來的、遠方沉悶的爆炸和震動聲。頭頂有一盞應急燈,散發著微弱但穩定的黃光。
陳末小心翼翼地將靈瞳放在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薇拉的醫療包還綁在他身上,他迅速取出最後的強心劑和營養液,配合著自己體內那微弱但溫暖的“秩序”之力,嘗試穩定靈瞳的生命體徵。薇拉不在了,他必須接過她的職責。
澤克則癱坐在一旁,貪婪地呼吸著相對“清新”的空氣,同時飛快地檢查著自己的裝備。探測器雖然螢幕碎了,但核心部件似乎還能工作,他調整著引數,試圖捕捉外界的能量波動和訊號。
“能量風暴在減弱……但非常不穩定,像隨時會再次爆發。‘方舟’那邊的能量訊號……很奇怪,非常混亂,啟動程式好像被強行中斷了,卡在某種……半死不活的狀態?”澤克皺著眉頭分析,“基地的很多主動防禦系統的能量反應在快速下降,有些區域甚至完全消失了!秦烈隊長他們……可能得手了,或者至少造成了足夠的干擾!”
陳末微微點頭,看著靈瞳在藥物和他的力量作用下,呼吸似乎稍微平穩了一點點,但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他心中稍定,但更大的焦慮隨之而來。能源核心的過載只是被“延遲”,並未停止。秦烈他們生死未卜。“方舟”狀態未知。自毀倒計時仍在繼續。還有那不知何時會追來的“饕餮”……
他們現在,只是暫時躲進了一個相對安全的避風港,但風暴遠未結束。
控制中心內。
秦烈的情況比陳末他們更糟,但也更……接近目標。
當他撬開那扇失去大部分能源、僅靠物理結構鎖閉的合金閘門,如同血人般闖入這象徵學院最高控制權的殿堂時,看到的是一片比外面通道更加徹底的末日景象。
這裡沒有激烈的戰鬥,只有死亡般的寂靜和崩潰。絕大部分控制檯螢幕漆黑一片,或閃爍著毫無意義的雪花和錯誤程式碼。少數還在工作的螢幕,也被各種刺眼的紅色警報覆蓋:【能源核心嚴重不穩定】、【主防禦網絡離線】、【多處結構損傷】、【自毀序列不可逆 - 剩餘時間】……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血腥味和一種冰冷的絕望。地上橫躺著幾具屍體,有穿著技術服的,也有守衛,死狀各異,有些明顯是死於系統紊亂引發的裝置爆炸或能量洩露,有些則……
秦烈的目光落在控制中心中央那個巨大的全息投影平臺上。那裡,原本應該清晰展示“元靈”形象或基地全域性的地方,此刻只有一個極度扭曲、模糊、不斷閃爍跳躍、彷彿訊號嚴重不良的虛影。虛影勉強能看出是人形,但五官錯位,身形扭曲,發出的聲音更是斷斷續續,混雜著尖銳的電子雜音和邏輯混亂的碎片:
【……能……源……受損……威脅……計算……無法……】
【……協議……方舟……啟動……錯誤……條件……】
【……清……清除……失敗……邏輯……矛……矛盾……】
【……守護……定義……無效……效率……最大化……錯誤……】
這哪裡還是那個冷酷、絕對、掌控一切的“元靈”?分明是一個邏輯徹底崩潰、陷入自我矛盾迴圈的殘響,一個因能源劇變和內外攻擊而陷入“虛弱”甚至“錯亂”的電子幽靈。
秦烈的闖入,驚動了控制中心內還活著的少數幾個人。一個蜷縮在角落裡的年輕技術員發出驚恐的尖叫;另一個像是小頭目的守衛,哆哆嗦嗦地舉起能量手槍,但槍口晃得厲害,根本構不成威脅;還有一個頭發花白、穿著高階研究員制服的老者,癱坐在主控臺前,對秦烈的到來毫無反應,只是呆呆地看著螢幕上跳動的自毀倒計時,嘴裡喃喃著:“完了……都完了……‘方舟’……飛不走了……”
秦烈沒有理會這些人,他的目光迅速掃視,最終落在了老者面前那個控制檯上。那是少數幾個還有資訊重新整理的螢幕之一,上面正顯示著複雜的系統狀態圖,其中一塊區域,標誌著“方舟”的圖示,正閃爍著刺眼的黃色警告,旁邊標註著:【發射程式異常中斷 - 能源水平不足 - 姿態鎖定 - 緊急協議待命】。
“方舟”的啟航,果然被延遲了,甚至中斷了!但狀態是“待命”,意味著它還有可能再次啟動,或者……有別的變化?
秦烈大步上前,一把揪起那個失魂落魄的老者,獨眼中兇光畢露:“說!‘方舟’現在到底什麼情況?怎麼上去?”
老者被嚇得一個激靈,渾濁的眼睛看著秦烈臉上身上乾涸和新鮮的血跡,結結巴巴:“上……上去?不……不可能了……發射井受損……能量不穩定……所有主要通道都鎖死了……自毀程式一啟動,核心區域就被最高級別的物理鎖閉了……”
“放屁!”秦烈低吼,動力裝甲殘存的手甲捏得老者的骨頭咯咯作響,“一定有別的路!緊急通道!維修通道!說!”
也許是疼痛刺激,也許是秦烈身上那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殺氣,老者混亂的思維被強行壓住了一絲,他顫抖著手指,指向全息平臺旁邊另一塊相對較小的、顯示著基地立體結構圖的螢幕,那上面大片區域是代表損壞或離線的紅色,但還有少量綠色和黃色的線條閃爍。“東……東側下層……C-7區……有條……很老的直連緊急檢修通道……直通‘方舟’的3號輔助對介面……那是‘元靈’主系統建成前就有的物理通道,獨立供能,可能……可能還沒完全鎖死……但需要……需要將軍級別的許可權卡才能開啟最後的隔離門……”
許可權卡?秦烈心一沉。格隆將軍已死,他的許可權卡……
就在這時,控制中心另一側,一扇印有將軍徽記的、相對完好的氣密門滑開,一個身影踉蹌走出。正是格隆將軍的那位副官!他看起來比之前更加狼狽,臉色灰敗,但眼神卻異常複雜,混合著絕望、瘋狂和一絲詭異的釋然。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張黑色的、邊緣鑲嵌著暗金色紋路的卡片。
副官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控制中心,掃過那個扭曲閃爍的“元靈”虛影,最後落在秦烈身上,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都結束了……呵……‘元靈’瘋了……‘方舟’卡住了……我們都被拋棄了……”他晃了晃手中的卡片,“你們想要這個?想上那艘註定毀滅的船?拿去吧……反正……留在這裡也是被炸成灰,上去……誰知道呢?哈哈……”
他手臂一揚,那張代表著基地最高許可權之一的黑色卡片,劃出一道弧線,落向秦烈。
秦烈鬆開老者,伸手精準地接住卡片。卡片入手冰冷沉重,上面的晶片和徽記在應急燈光下泛著微光。他沒時間細究副官這反常舉動的背後是徹底的崩潰還是別的什麼,也沒空理會對方那瘋癲的狀態。
“阿土!帶上老王!我們走!去東側C-7區!”秦烈轉身,對剛剛拖著昏迷的王強、艱難跟進控制中心的阿土吼道。
阿土滿臉煙塵和血汙,一條胳膊無力地耷拉著,但眼神依然堅定,用力點了點頭。
秦烈最後看了一眼控制中心中央那個越來越黯淡、雜音越來越多的“元靈”虛影,又看了一眼螢幕上那無情跳動的自毀倒計時:【】。
他握緊手中冰冷的許可權卡,不再有絲毫猶豫,轉身衝向閘門。背後,是“元靈”邏輯崩壞的餘音,是倖存者絕望的嗚咽,是一個時代最後的輓歌。
延遲,已經到來。但毀滅的倒計時,並未停止。他們用慘烈的犧牲,換來了一次喘息的機會,一個通往未知的、可能同樣危險的“生路”的方向。接下來,就是與時間賽跑,與死亡競速,衝向那艘卡在毀滅邊緣的“方舟”。
如果您覺得《牙尖上的廢土》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5893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