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大步流星地穿過月亮門，直奔中院賈家。
李勝東在後面一溜小跑追著，嘴裡不停喊著：“南易，你消消氣，衝動是魔鬼。”
“老子今天就當一回魔鬼！”南易腳下生了風似的，頭也不回。
他這人脾氣是好，可真要把他惹急了，十頭牛也拉不住。
剛進中院，南易便看見賈張氏正坐在自家門檻上，手裡端著的正是自己給的那個飯盒。
這老虔婆拿著勺子正舀最後一口湯往嘴裡送，不時吧唧著嘴，一臉心滿意足。
那副心安理得的模樣，好像這盒飯盒本來就是她應得的一樣。
南易的火噌地就竄上了腦門。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賈張氏面前，劈頭就問：“賈張氏，你為什麼要騙我？”
“哎喲。”賈張氏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吼嚇了一跳，差點把手裡的飯盒掉在地上。
隨後她抬起頭，眨了眨三角眼，疑惑道：“南師傅，你這話是從哪兒說起的？我什麼時候騙你了？”
“你還裝！”南易指著她，聲音又拔高了幾分，“我都知道了！你說的那些全是假的，什麼一個人拉扯孩子、吃了上頓沒下頓、兒子不給錢、媳婦打你罵你，全是編出來蒙我的！你根本就沒那麼慘，你就是好吃懶做，專門騙我的飯盒！”
吵架來了？
賈張氏嗓門也亮了起來：“南師傅，你可不能這麼說話！我什麼時候騙你了？我說的句句都是真的！你不信——你不信你去問一大爺！一大爺總不會騙你吧？”
“問一大爺？”南易冷笑一聲，“你跟他是一夥的！他專門在旁邊給你幫腔，你們倆一唱一和，合起夥來蒙我一個人！別廢話了，你先把我的飯盒賠給我！！”
賈張氏見南易這回動了真火，心裡也有些發虛，帶上了幾分哭腔：“南師傅，你可千萬別聽那些人在背後嚼舌根！肯定是有人看我不順眼，故意在你面前編排我，我行得正坐得直，什麼時候騙過人？你是不知道，我一個人把東旭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這些事院裡誰不知道？你不能因為聽了兩句閒話就冤枉好人呀！”
就在這時，旁邊的街坊鄰居已經圍了一圈。
二大媽站在人堆裡，撇著嘴冷笑道：“得了吧賈張氏，你還好意思說你苦？你們家東旭是軋鋼廠的正式工，媳婦牛桂芬在紡織廠，雙職工家庭，一個月六十來塊錢，全院有幾家比你們日子過得好的？”
三大媽嘲諷道：“可不是嘛！雙職工家庭還嫌不夠，還要到處騙吃騙喝！南師傅你別被她蒙了，她那張臭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南易聽了這些話，心裡更惱火，咬牙瞪眼道：“老虔婆，你還有什麼話說？”
賈張氏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隨後嗓門也高了八度：“南師傅，這些東西都是你自個兒給我的！我又沒搶你的，又沒偷你的。送給別人的東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你要是不想給，當初就別送呀！你一個大男人，送出手的東西還想要回去，你也不嫌丟人！你這樣的人，怎麼配在紅星軋鋼廠當廚子？”
好傢伙，真是吃飽喝足罵廚子！
南易氣得渾身直哆嗦，文縐縐地罵道：“你、你簡直不可理喻！我好心好意接濟你，你反倒罵我不要臉？你、你個老虔婆！”
畢竟是舊社會的大戶人家，斯斯文文的，罵人的話，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對於賈張氏來說根本沒有殺傷力。
就在這時，易中海分開人群走了過來。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南易身上，不緊不慢道：“南易，別跟老嫂子一般見識。你剛來咱們院，有些事情還不瞭解。老嫂子這些年確實不容易，東旭沒工作那幾年，家裡真是揭不開鍋。你現在是紅星軋鋼廠的正式職工，又是大廚，年輕人幫襯一下院裡的老人，也是應該的。咱們先進四合院，最重要的就是尊老愛幼、鄰里互助。為一個飯盒鬧成這樣，傳出去讓人笑話。”
這套說辭用了多少年了，對付傻柱的時候百試百靈！
先講道理，再搬傳統，最後扣上一頂“不尊老愛幼”的大帽子，對方但凡臉皮薄一點，就只能乖乖認栽。
南易不是傻柱，他才認識易中海幾天？
再加上剛才在閻埠貴屋裡聽了那麼些話，此刻再看易中海，只覺得這位一大爺臉上寫滿了算計。
“一大爺，您是院裡的長輩，我敬您。”南易直視著易中海，語氣不卑不亢，“可這件事跟您沒關係。賈張氏騙我的飯盒，我就找她要回來。您要是再替她說話，那就別怪我不給您面子了。”
反了！
反了！
易中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自己在這個院裡當了一輩子的管事一大爺，連傻柱都不敢這麼跟自己說話，眼前這個剛搬來沒幾天的廚子，竟敢當著全院人的面頂撞自己。
簡直大逆不道！
易中海只覺得一股火氣從胸口往上竄，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兩跳：“你們機修廠調過來的人，怎麼一個個都這麼沒規矩？不就是一個飯盒嗎？你要多少錢，我給你！為了這麼點東西鬧得全院不安寧，像什麼話！”
“一大爺，我知道您是八級工，有身份，有地位也有錢！”南易的聲音也冷了幾分，卻仍然壓著那股怒火，一字一頓地說，“可凡事就講個理字，今天賈張氏要是不把我的飯盒賠給我，這事就沒完——誰來了也不好使。”
易中海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咬著牙說道：“好好好，南易，你既然這麼不講尊老愛幼，那我明天就去機修車間找你們劉主任，我倒要問問他，你們機修廠的人就是這個素質？”
這話一出，圍觀的街坊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易中海要去找車間主任告狀，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八級工在廠裡的地位比車間主任都差不多，連廠長見了都得客客氣氣。
易中海要是真拉下臉去告這一狀，南易往後在廠裡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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