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就是鄭娟！
葉玄心中無比震驚，沒想到自己來太平胡同逛了一圈，就遇到鄭娟。
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好了，我也該回家了，再見。”葉玄沒有過多停留，把錢交給鄭娟之後便騎著腳踏車返回南鑼鼓巷。
“謝謝葉醫生。”鄭娟站在原地，捧著手裡那一沓皺巴巴的鈔票，看著葉玄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轉身往家裡跑去。
鄭娟家住在太平胡同最深處的一間矮平房裡，屋牆是灰磚砌的，年頭久了，磚縫裡的灰漿掉得七七八八，門板上的漆皮早就翹得不成樣子。
屋裡一共兩間房，外間支著一張瘸了腿用磚頭墊著的八仙桌，牆角堆著幾捆糊火柴盒的硬紙板和半麻袋空盒子。
鄭娟的母親坐在院門口等著，她五十多歲的年紀，頭髮已經白了大半，背也微微佝了，手指關節粗大，全是常年泡在冷水裡洗衣服、糊紙盒落下的毛病。
聽見院門響，鄭母抬起頭，拿圍裙擦了擦手，朝門口看了一眼來人，頓時有些責備道：“娟兒，怎麼才回來？天都黑透了，媽可擔心壞了。”
鄭娟把手裡那幾張鈔票悄悄塞進褂子口袋，故作輕鬆道：“媽，路上碰到個朋友，多聊了兩句，一時沒注意時間就回來晚了。”
“這就好，以後沒事別在外面瞎逛，壞人多，吃飯了。”鄭母也沒多想，點了點頭便轉身去灶臺端飯。
“好的。”鄭娟鬆了口氣，跟著回家。
她還有一個弟弟，叫做光明，這會兒坐在桌邊，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
光明十三四歲，生得清秀，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可瞳孔像是蒙了一層半透明的紗，湊得很近很近才能勉強辨出個輪廓。
這小子打小聰明，眼睛不好，可耳朵比誰都靈。
鄭娟剛進門的時候，光明就聽出了姐姐喘氣的聲音比平時急，像是被什麼東西嚇過，心跳還沒平下來。
等姐姐開口說話，又聽出她語調裡夾著一絲強撐的鎮定，聲音都有些發顫，跟平時那副從容的語氣根本不一樣。
“姐，你在路上沒碰上什麼事吧？”光明試探道。
鄭娟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堆起笑容，故作隨意道：“沒有沒有，我能碰上什麼事？就是跟朋友多說了幾句話，你別多想。”
“哦。”光明沒有再追問。
姐姐不說，那肯定是有原因的，自己一個屁大點的孩子，什麼忙也幫不上，還是別問了。
徒增一家人煩惱。
鄭娟放下筷子，藉著桌上那盞煤油燈昏暗的光，看著弟弟那雙近在咫尺卻看不清自己的眼睛，心裡忽然一陣酸楚。
她吸了吸鼻子，笑著說道：“光明，姐明天帶你去看眼睛。前陣子我聽人說，咱們這一片來了個大夫，專治眼睛的毛病，好些人都讓他給瞧好了。咱們再去試試。”
“姐，還是不去了吧。”光明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抹笑。
“為什麼不去？”鄭娟忽然有些生氣。
光明面色如常，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平靜，淡淡道：“看一回病得花多少錢？咱家這條件，看不起啊。再說了，我這眼睛我自己知道，治不好了，看了也是白花錢。”
鄭母沒有說話，只是悄悄背過身去，拿圍裙擦了擦眼角。
這些年她帶著光明跑了多少趟醫院，中藥西藥、偏方針灸全試了個遍，錢花了不少，光明的眼睛卻始終沒見好轉，反而愈發嚴重了。
家裡這些年掙得那點錢，一大半都填了這個無底洞。
但凡有一點希望，她都願意治，可是現實就是這麼艱難。
鄭娟咬了咬嘴唇，伸手在光明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堅定：“看不起也得看！姐總不能看著你一天天瞎下去。你才多大？往後還有那麼長的路要走，總得先試試再說。”
光明堅持拒絕：“姐，算了，還是存點錢給你當嫁妝吧，我這眼睛沒得治了。”
鄭娟心中一陣酸楚，頓了頓，柔聲道：“光明，聽話。這回咱們就看最後一次。要是還不行，咱就不看了，行不行？”
鄭母轉過身來，眼眶還有些泛紅，卻也跟著點了點頭，附和道：“對對對，光明，聽你姐的，咱們就再看最後一次。實在不行，咱們也就認命了。”
“哎。”光明沉默了好一會兒。
心裡也不是滋味，家裡條件本就艱苦，自己又患了眼疾，更是雪上加霜。
媽媽和姐姐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全浪費在自己身上了。
每每想到這裡，光明就覺得自己就是個拖油瓶，如果沒有自己拖累，姐姐和媽媽應該能生活的好一些。
“光明，你聽到姐說話沒有。”鄭娟聲音都有些哽咽。
“好。謝謝媽，謝謝姐。就這最後一次，不管好不好，我都認了。”光明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畢竟，有誰真想當個瞎子呢？
如果還治不好，那就認命吧。
葉玄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透。
他剛把腳踏車在院裡停好，便看見秦京茹抱著一個布書包從屋裡小跑著出來，臉上掛著藏不住的笑。
“京茹，什麼事這麼開心。”葉玄打趣道。
“葉玄哥，我今天考了滿分。”秦京茹拿著成績單，滿臉雀躍道。
“我看看。”葉玄接過她遞來的成績單，對著燈光看了一遍，果然是一百分，當即稱讚道：“不錯，你是個讀書的料。照這個勢頭下去，將來肯定有出息。說吧，想要什麼獎勵？”
秦京茹縮了縮脖子，臉卻紅了，感激道：“葉玄哥，都是你的功勞。要不是你教我識字、送我去上夜大，我到現在還是秦家莊那個什麼都不懂的鄉下丫頭。”
“都是你自己聰明，跟我可沒太大的關係。”葉玄笑道，心裡高興壞了。
秦京茹大眼睛亮晶晶，嘴角掛著驕傲的笑容：“葉玄哥，你知道我們老師今天怎麼說的嗎？他說我是這屆進步最快的學生，不比那些正經大學生差呢！”
“那是當然，我們家京茹是最聰明的。走吧，咱們進屋。”葉玄把成績單還給她，推門進了屋。
“好嘞。”秦京茹笑嘻嘻地跟了上去，“葉玄哥，今天家裡來了一個客人。”
“誰啊？”葉玄問道。
“進去你就知道了。”秦京茹故作神秘。
葉玄也有一些好奇，推門進屋，秦淮茹和林婉君正陪著一個年輕女子說話。
仔細一看，竟然是梁拉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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