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在門口站了片刻，臉上浮起一抹意外，梁拉娣能找到這兒來，確實是有些本事的。
聽到動靜，梁拉娣連忙打招呼：“葉醫生，你回來了。”
葉玄打趣道：“梁拉娣，你怎麼跑我家來了？誰給你帶的路？”
梁拉娣笑了笑，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葉醫生，我去醫務室找您，丁醫生說您被借調到紅星木材廠去了。我又不知道您什麼時候回來，就、就求著丁醫生和婉君把您家地址給了我。”
葉玄疑惑道：“出什麼事了嗎？”
梁拉娣嘆了一聲，無奈道：“廠裡來了一輛故障卡車，咱們汽修組的老師傅們全上手了，還是找不出毛病。我知道不該來您家裡打擾您休息，可廠裡急著用車，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原來是為了修車。
不過這也很符合梁拉娣的性格，積極肯幹好學。
葉玄當然不會生氣，反而有些高興：“沒事，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有問題隨時來找我。說說吧，到底什麼情況。”
“是這樣的……”梁拉娣重新把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原來是劉主任帶回來一輛故障卡車，並親自帶著汽修組去修，幾個四五級的老師傅輪番上陣，電路、油路、火花塞、化油器全都查了個遍。
該換的換了，該洗的洗了，忙活了大半天，車就是打不著火。
誰也沒轍了，梁拉娣才決定來找葉玄幫忙。
秦淮茹在旁邊聽著，笑著說道：“拉娣，你別急。我們家葉玄什麼都會一點，你找他，一準沒錯。你就放心吧。”
梁拉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葉玄一眼，低聲道：“葉醫生，您現在在木材廠那邊有工作，還要跟我去廠裡修車，這兩頭跑，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葉玄擺了擺手，正色道：“不麻煩。廠裡有困難，我能幫一把是一把。吃完飯咱們就去，今晚把那輛車搞定，省得夜長夢多。”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輕輕加了一句，要不是為了你，我還真不一定跑這一趟。
梁拉娣聞言，眼裡直冒光，忍不住稱讚道：“葉醫生，您真是我見過天底下最好的人。您是真正的大公無私，不愧是咱們紅星軋鋼廠的勞動模範。”
葉玄哈哈大笑：“行了行了，別給我戴高帽了。吃完飯咱們就去廠裡，先把正事辦了。”
晚飯吃得很快。
葉玄三兩下扒完碗裡的飯，便載著梁拉娣出了門。
梁拉娣坐在腳踏車後座上，兩隻手輕輕攥著座板邊緣的彈簧，身子微微往後仰著，不敢往前靠。
葉玄把車子騎得很快，晚風從耳旁呼呼地掠過，吹得她的碎髮不停地往臉上掃。
她看著葉玄寬厚的後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印象中，兩個人同坐一輛腳踏車，那是隻有情侶處物件時才會有的畫面。
自己和葉醫生連朋友都還算不上，就這樣坐在人家身後，總覺得有些不自在，耳根也悄悄燒了起來。
葉玄倒是一點也沒多想。
這輛腳踏車載過的姑娘早就數不清了，梁拉娣既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紅星軋鋼廠，汽修車間外的空地上停著一輛卡車。
發動機蓋掀開著，扳手和螺絲刀還散落在一旁的工具箱上，看得出下午那場折騰留下的痕跡。
梁拉娣伸手指著那輛卡車，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葉醫生，就是這輛。下午劉主任和咱們車間的師傅差點把它拆成零件，還是找不出毛病。”
“嗯，我去看看。”葉玄走到車頭前，打著手電，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這輛卡車。
車身是軍綠色的，輪轂上糊著乾涸的泥巴，車牌的位置空著，只剩兩個螺絲孔。
發動機蓋掀開的縫隙裡，隱約能看見幾根管路走線的角度不太對勁，像是被人拆過之後又重新裝回去的，裝得匆忙，有幾個卡扣都沒卡到位。
只這一眼，他心裡便有了數，就像給病人望診一樣，病的根子在哪裡，已經清清楚楚地擺在那兒了。
這就是汽修精通的可怕之處，眼睛比X光還好使。
這要是到了二十一世紀，高低也是汽修行業的大拿。
不過卻不能立刻說出來，不然太過驚世駭俗。
該裝還是要裝的。
葉玄於是裝模作樣地繞到車頭前，掀開發動機蓋，拿手電筒往裡照了照，手指在幾根管路上依次摸了一遍，又在化油器和分電器旁邊蹲下看了看，不時皺一下眉頭，嘴裡還時不時冒出一句“這個不對”“那個有問題”，一副正在苦苦排查的模樣。
這臺發動機的問題藏得確實刁鑽，調速器彈簧被拆過之後裝反了方向，油管接頭裡還堵著一小截斷掉的密封墊圈，進氣歧管和缸體之間的密封墊片也裝錯了型號，漏氣得厲害，混合氣稀得連火花都點不著。
這幾個毛病單拎出來哪一個都不好找，疊在一起更是要命。
要不是汽修精通，光憑肉眼和經驗排查，怕也得折騰小半個晚上。
磨蹭了大約一刻鐘，梁拉娣終於忍不住試探著問了一句：“葉醫生，您看出什麼了沒有？”
葉玄直起身來，指著發動機艙裡幾個位置，語氣平淡卻篤定：“問題找到了。調速器的彈簧方向裝反了，油管接頭裡面堵了一小塊密封墊圈，進氣管的墊片型號也不對，漏氣漏得厲害。這幾個地方，確實不好檢查。你照著這個順序修，先把墊片換了，再把彈簧調過來，最後通油管。”
“好的。”梁拉娣拿著扳手，按照葉玄指的順序一步一步地拆、換、裝。
拆調速器的時候果然發現彈簧方向反了，卸油管接頭的時候從管口掉出來一小塊變形的墊圈，換進氣墊片的時候新舊一對比，連她這個學徒都能一眼看出型號差了一整圈。
折騰了將近一個鐘頭，她把最後一個卡扣按到位，直起腰來，額頭上的汗珠在燈下亮晶晶的，臉上卻全是如釋重負：“葉醫生，您說的真是一點都不差。這三個地方，全是按您說的弄好的。”
“弄好了就成。”葉玄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鑰匙一擰，發動機轟的一聲便響了起來，聲音沉穩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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