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大街，雪茹綢緞莊後院。
那間被改造過的雜物房，如今已煥然一新，成了雪茹綢緞莊乃至整條前門大街第一間民辦的“識字班”教室。
靠牆是新買來的黑板，擦得乾乾淨淨，黑板槽裡躺著幾根嶄新的粉筆。
一排排桌椅雖然簡陋，卻擺放得整整齊齊。
學員不是很多，攏共也就十來個，多是有店裡的職工，也有陳雪茹從街坊裡叫來的幾個想認字的年輕媳婦。
一個個臉上既新鮮又侷促，小聲交頭接耳。
葉玄、陳雪茹、秦京茹三人站在講臺旁。
陳雪茹今天特地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笑著走向講臺，臉上帶著笑容，開口道：“各位同志，今天咱們雪茹綢緞莊的識字班，就算是正式開班了。”
話落，立刻響起一陣鼓掌聲。
陳雪茹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認真：“我知道，大家平時都忙，又要上工又要顧家，抽空來學認字，不容易。但我也相信，只要大家肯學，肯下功夫，就一定會有收穫。”
臺下有人小聲議論，但更多的是好奇和期待。
新社會新氣象，大家都想過上好日子，都想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陳雪茹繼續說道：“咱們開店做生意的，要是連料子上的標籤都認不全，客人問你這是什麼料子，你支支吾吾答不上來，那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嗎？所以我尋思著，咱們得趁這個機會，把文化補起來。”
“我知道，有人覺得，咱們做買賣、幹家務，認不認字都一樣過日子。可這話不對。國家現在號召掃盲，為啥？因為有了文化，才能看懂賬本、讀得懂政策，才能把日子過得更明白、更紅火。往小了說，是給自己長本事；往大了說，是響應國家號召，不給新社會拖後腿。”
“以後咱們這個班，每週開三次課，不收一分錢，就是想讓大夥都能認幾個字、讀得懂書。希望大夥都能堅持下來，學有所成。”
話音落下，教室裡立刻響起熱烈的掌聲，一眾學員臉上都帶著笑容，眼神裡多了幾分期待。
陳雪茹抬手壓了壓，忽然看向葉玄，笑著道：“今天開班，咱們有幸請來了葉玄同志。大夥可能不知道，葉玄同志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更是遠近聞名的好醫生，見多識廣。下面，咱們歡迎葉玄同志給大夥說幾句！”
啪啪啪啪！
掌聲瞬間響了起來。
尤其是鄭娟和秦京茹，拍的最用力也最高興。
葉玄也不推辭，從角落的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朝眾人笑了笑。
“各位同志好，我叫葉玄，紅星軋鋼廠的醫生。”葉玄開口，聲音不急不緩，“今天受邀參加識字班開課儀式，我深表榮幸。陳雪茹同志讓我來說幾句，那我就說說，我為什麼覺得識字這件事，特別重要。”
“咱們常說一句話，叫‘知識改變命運’。”
臺下安靜下來，有人微微點頭。
葉玄繼續道：“對個人來說，認字了，就能讀報紙、看說明書，出門不迷路、辦事不糊塗，找工作都比別人多幾分底氣；對家庭來說，父母有文化，才能教好孩子，一代比一代強，日子才能慢慢往上走；對社會來說，人人都識字、懂道理，國家才能發展得更快，咱們的生活才能越來越好。”
這番話沒什麼大道理，卻句句說到了在座人的心坎裡。
不少原本只是來湊熱鬧的學員，此刻也坐直了身子，眼睛裡多了幾分認真。
“葉醫生說得太對了！”
“以前真沒尋思這麼多，原來認字有這麼多好處！”
“我們一定好好學，不辜負葉醫生和陳老闆的心意！”
有人忍不住帶頭鼓起掌來。
緊接著，教室裡再次響起一片掌聲。
掌聲漸漸平息。
陳雪茹接過話頭，繼續說道：“好了，葉醫生的話大家都聽到了。咱們既然要學，就得有個好老師。我給大家介紹一下，秦京茹同志！”
她朝門口招了招手，秦京茹穿著一件乾淨利落的藍布褂子，手裡抱著一本課本，步伐有些緊張地走進來。
陳雪茹介紹道：“京茹同志是夜大的高材生，成績一直都是名列前茅。以後，她就是咱們識字班的老師了。大家歡迎！”
啪啪啪啪，又是一陣掌聲。
秦京茹忐忑地走到黑板前，看著臺下那些一張張期待的面孔，手心微微出汗。
她調整一下呼吸，開口道：“各位同志好，我叫秦京茹，也……不是什麼高材生。我本來，是秦家莊的一個鄉下丫頭，來城裡之前，也是大字不識一個。”
這話一出，臺下不少人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沒想到今天來的這位女老師居然還有這麼一層背景。
確實有些出人意料。
秦京茹笑了笑，神情反倒鬆弛了幾分：“後來進了夜大，跟著老師學，一個字一個字地認，慢慢就能看書、能寫信了。所以我知道，咱們從零開始學認字，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只要肯學，大家都能學會。”
她說完，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一個大字，“人”。
“今天咱們就從這個字開始學。”秦京茹轉身面對眾人，語氣比方才穩了許多，“這個字念‘人’，就是一撇一捺，寫著簡單，意思卻很深。咱們兩個人互相支撐，就是‘從’；三個人湊在一起，就是‘眾’。”
秦京茹在黑板上把“從”和“眾”也寫了出來，然後逐字拆解筆畫，一邊寫一邊講。
時不時還會冒出一兩個風趣的比喻，逗得臺下的學員忍俊不禁。
有個年輕媳婦舉了舉手：“秦老師，那‘人’和‘大’是啥關係啊？”
秦京茹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大’字就是‘人’字多了一橫，這一橫叫‘臂’，把手臂張開了，人就變‘大’了。你看，認字也沒那麼難吧？”
眾人恍然大悟，有人低頭在紙上臨摹，有人小聲念著筆畫，教室裡漸漸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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