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裡的氣氛，比北冥絕淵萬年不化的凍土更加凝固。
司馬靖星盤膝坐在那層薄冰邊緣，儘量遠離吳楓辰所在的岩石。赤焰離火在他體內緩慢運轉，試圖驅散那由內而外的寒意——這寒意不僅僅來自吳楓辰渡入的、用於療傷的精純寒氣，更來自對方那徹底冰封的態度。
他偶爾抬眼，看向那個白髮身影。吳楓辰依舊靜坐，彷彿與周圍的岩石、寒氣融為一體，成了這死寂絕淵的一部分。司徒烈則像個沉默的守衛，守在兩人中間，眼神複雜，欲言又止。
“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 最終，還是司馬靖星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聲音帶著傷後的虛弱，卻刻意抹去了所有情緒，顯得平淡。
吳楓辰沒有睜眼，冰冷的聲音如同敲擊寒冰：“你的傷勢穩定約需半日。之後立刻離開。”
“然後呢？去哪？” 司馬靖星追問，赤金（藍）色的眼眸緊盯著他。
“離開北冥絕淵，尋一處安全所在，助你徹底恢復。” 吳楓辰的回答依舊程式化，彷彿早已計算好一切。
“助我恢復？” 司馬靖星嘴角扯起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然後呢？你打算怎麼辦？繼續這樣……冰著？”
這話語裡帶著明顯的刺。司徒烈心頭一跳，擔憂地看向吳楓辰。
吳楓辰終於緩緩睜開眼，冰藍色的眸子轉向司馬靖星，那裡面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片漠然：“我的狀態，不影響既定目標。封印已固，你的安危是首要任務。”
“首要任務？” 司馬靖星猛地站起身，儘管一陣眩暈襲來，讓他晃了晃，但他依舊強撐著，眼中的火焰終於壓制不住地燃起，“吳楓辰！你看看你自己！你還是你嗎？！我們剛剛才一起經歷了生死，封印了那鬼東西！現在你跟我說‘首要任務’？你把我們當什麼？需要完成的任務指標嗎？！”
他的聲音在山坳裡迴盪，帶著受傷野獸般的憤怒與不甘。
司徒烈趕緊上前一步：“殿下，您傷勢未愈，切勿動怒！吳先生他定然是有苦衷……”
“苦衷？” 司馬靖星指著吳楓辰那雪白的頭髮，聲音發顫，“什麼樣的苦衷，能把一個人變成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啊？！”
面對司馬靖星激烈的質問，吳楓辰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波動一分。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司馬靖星，如同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等他說完，才用那亙古不變的冰冷語調開口：
“情緒，是弱點，會影響判斷。現在的狀態，更利於生存，更利於……完成任務。”
“完成任務……哈哈，好一個完成任務！” 司馬靖星氣極反笑，赤金（藍）色的眼眸中滿是失望與痛心，“所以，之前在歸墟里，那些並肩作戰，那些靈識交融，那些……那些算什麼？也是任務的一部分嗎？！”
這句話，如同投入絕對零度冰湖的一顆火星，微弱，卻瞬間引發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吳楓辰那冰封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腦海中，屬於“吳楓辰”的記憶碎片——兩人在試煉中相互扶持，在能量風暴中彼此守護，在三生石前看到前世殘影時的震動，在歸墟核心毫無保留地信任與託付……這些畫面如同被禁錮在寒冰下的游魚，瘋狂地撞擊著意識的壁壘。
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瀾，在他那冰湖般的眼底盪開。但也僅僅是一絲。更龐大、更冰冷的屬於北冥劍尊的意志如同冰川壓下，瞬間將那絲波瀾碾碎、凍結。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整。這個過程快得如同幻覺。
“那些是必要的程序。” 他最終給出了這樣一個冰冷而殘酷的答案，“無需贅言，儘快療傷。”
說完，他重新閉上眼睛，徹底隔絕了外界，包括司馬靖星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
“你……！” 司馬靖星胸口劇烈起伏，一口逆血差點又湧上來。他看著吳楓辰那副油鹽不進、徹底封閉的樣子，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傷心席捲了他。他猛地轉過身，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黑色巖壁上！
“嘭！”
巖壁震動，留下一個淺淺的拳印，他的指關節瞬間破損，鮮血淋漓。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粗重地喘息著，背影充滿了挫敗和憤怒。
司徒烈看著這一幕，心如刀絞。他走到司馬靖星身邊，默默遞上傷藥和布條。
“殿下……或許，給吳先生一點時間……” 司徒烈笨拙地安慰道。
“時間？” 司馬靖星看著自己流血的拳頭，聲音沙啞而疲憊，“我怕時間久了，那個會跟我吵架、會無奈、會擋在我前面的吳楓辰，就真的回不來了……”
他抬起頭，望著絕淵上空那永遠灰暗、彷彿凝固的天空，赤金（藍）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絕望的神色。
“我寧願他跟我打一架，罵我一頓，也好過現在這樣……像個沒有靈魂的偶人！”
山坳內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寂滅之風永不停歇的嗚咽，以及司馬靖星粗重的呼吸聲。
吳楓辰依舊靜坐如山，周身寒氣繚繞。
但在那無人能窺見的識海最深處，冰封萬里的核心，一絲裂痕，已然悄然出現。只是修復它的，是更寒冷的堅冰，還是……另一股灼熱的力量？
司馬靖星默默地讓司徒烈幫他包紮好手上的傷口，然後一言不發地坐回原處，閉上眼睛，全力催動赤焰離火療傷。只是這一次，那火焰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熾熱，都要……不甘。
他不能放棄。
無論吳楓辰變成了什麼樣子，他都必須把他拉回來！
那個會叫他“老冰塊”的吳楓辰，一定還在某個地方，被冰封著，等待著他。
這份決心，如同暗夜中的火種，在他心中熊熊燃燒，與這絕境的冰冷，形成了鮮明的對峙。
情感的冰點，或許也是另一種灼熱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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