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徹地的金紅火柱,不僅撼動了萬鬼噬心大陣,更撼動了吳楓辰那冰封的心湖。
那回頭一瞥,映入眼簾的熾烈火焰,以及火焰中心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像是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他被北冥劍尊冰冷記憶覆蓋的靈魂核心上。
“呃……!”
一聲極其壓抑的、彷彿從靈魂深處擠出的悶哼,從吳楓辰喉間溢位。他周身那完美流轉的寒氣驟然一亂,冰藍色的眼眸中,那萬年不化的堅冰彷彿被鑿開了一道縫隙,無數混亂的念頭如同冰層下的暗流,瘋狂湧動。
——那是……胤天的火?
——不,是司馬靖星。
——守護……必須守護……
——情緒是弱點……凍結它!
——可是……那火焰……很熟悉……
兩種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他識海中激烈交鋒,讓他維持的冰域劇烈波動,邊緣處甚至開始崩塌!
“好機會!他心神不穩!攻破冰域!” 鬼骨老人雖也驚駭於那突然爆發的胤火之威,但身為老魔頭,瞬間就抓住了吳楓辰露出的破綻,厲聲大喝。
三名紫袍長老同時發力,幽綠色的鬼爪再次凝聚,趁勢狠狠抓向冰域最薄弱處!
“休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金紅色的火柱之中,傳出一聲清越而霸烈的怒喝!
司馬靖星動了!
他黑髮狂舞,赤金(藍)色的眼眸已徹底化為燃燒的金瞳,周身纏繞著實質般的金紅火焰,每一步踏出,腳下的堅冰都在融化,留下燃燒的腳印!他不再是被保護的物件,而是化作了一尊降世的火中戰神!
他沒有直接攻擊幽冥教徒,而是將周身澎湃的胤火之力,毫無保留地引向吳楓辰所在的冰域核心!
這不是攻擊,而是……融合!
金紅色的熾熱洪流,如同決堤的天河,轟然撞入那搖搖欲墜的冰藍領域!
預想中的劇烈爆炸並未發生。
冰與火,這兩股極致對立的力量,在接觸的剎那,竟產生了玄之又玄的變化。
那源自太初、曾定義過虛無的道韻,在兩人力量核心處被同時引動!寒氣不再純粹冰冷,而是帶著一種封凍萬物的“靜”之法則;火焰也不再純粹暴烈,而是蘊含著焚盡殘穢的“動”之生機。
冰藍與金紅不再是相互侵蝕,而是如同陰陽魚般,開始環繞、交融!寒氣為火焰賦予了凝練與穿透,火焰為寒氣注入了活力與溫度!
一個以吳楓辰和司馬靖星為中心,冰火交織、緩緩旋轉的全新領域——**太初冰火域**,驟然成型!
“這……這是什麼力量?!” 一名紫袍長老失聲驚呼,他感覺到自己修煉多年的幽冥死氣,在這冰火交織的領域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剋星,運轉滯澀,甚至隱隱有被淨化、消融的跡象!
那巨大的幽綠鬼爪抓在冰火領域上,不再是之前冰域那樣的硬碰硬,而是如同陷入了泥沼!極寒之力凍結其形,極熱之火焚燬其神!鬼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消散!
“不可能!冰火相剋,怎能相融?!” 鬼骨老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領域中心,吳楓辰在那磅礴的胤火之力融入時,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熾熱的力量,對於習慣絕對冰冷的寒玉靈體而言,本是極大的衝擊與不適。但奇異的是,這股力量並未傷害他,反而像是一股溫暖的泉水,流淌過他幾乎被凍僵的經脈與神魂。
腦海中那瘋狂衝擊的、屬於北冥劍尊的冰冷意志,在這熟悉的、帶著司馬靖星鮮明印記的熾熱包裹下,竟奇異地平復了些許。那絕對零度般的冷漠,被硬生生撬開了一道口子。
他抬起頭,看向與他並肩而立,周身火焰升騰的司馬靖星。
司馬靖星也正看著他,金瞳中的火焰灼灼,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他咧嘴,想露出個笑容,卻因為全力操控力量而顯得有些猙獰:“老冰塊……還能撐住嗎?這次,換我幫你!”
這聲“老冰塊”,不再是之前帶著憤怒和質問,而是變回了那種帶著痞氣與熟稔的稱呼。
吳楓辰冰藍色的眼眸中,那混亂的波動漸漸平息,但深處的寒冰並未完全融化,只是……似乎多了一點別的什麼東西。他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頷首,然後重新將目光投向陣外的幽冥教眾。
無需言語,行動即是回應。
他抬起手,碎星鏈纏繞的指尖,冰藍寒氣吞吐不定。司馬靖星心領神會,並指如劍,金紅火焰繚繞指尖。
兩人同時出手!
“北冥·玄冰鎖!”
“胤天·燎原火!”
不再是各自為戰,而是力量交融!一道道纏繞著金紅火線的冰藍鎖鏈,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精準無比地射向那些維持陣法的幽冥教徒!鎖鏈未至,那冰火交織的詭異氣息已經讓他們魂飛魄散!
“啊啊啊!”
慘叫聲接連響起!
冰鎖禁錮肉身,凍結法力!火線灼燒神魂,焚滅死氣!那些普通的幽冥教徒,幾乎觸之即潰,瞬間化為冰雕,又在下一刻被火焰燒成灰燼!就連那三名紫袍長老,也被這詭異而強大的攻擊逼得手忙腳亂,護體死氣不斷被消磨!
“混賬!” 鬼骨老人目眥欲裂,他瘋狂催動骨杖,召喚出更多鬼物,但那些鬼物一進入冰火領域,就如同飛蛾撲火,迅速湮滅。
這太初冰火域,彷彿成了幽冥教功法的絕對剋星!
“不能留了!撤!” 一名紫袍長老見勢不妙,萌生退意。
“想走?晚了!” 司馬靖星長笑一聲,與吳楓辰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默契陡生,同時將領域之力催發到極致!
冰火領域急速擴張,瞬間將大半幽冥教徒籠罩在內!極寒與極熱交替碾壓,陣法瞬間告破!鬼哭狼嚎之聲不絕於耳,幽冥死氣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鬼骨老人和三名紫袍長老拼著損耗本源,施展血遁之術,化作四道血光,狼狽不堪地衝出了領域範圍,頭也不回地向著絕淵外圍瘋狂逃竄,連句狠話都來不及放下。
轉眼之間,危機解除。
山坳內,冰火領域緩緩收斂。地面一半覆蓋著晶瑩冰霜,一半殘留著灼熱餘燼,景象詭異而壯觀。
司徒烈看著眼前這一幕,張大了嘴巴,久久無法合攏。他看看氣息依舊熾烈、但臉色有些蒼白的司馬靖星,又看看白髮依舊、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複雜色彩的吳楓辰,最終化作一聲由衷的讚歎:“殿下,吳先生……你們……太厲害了!”
司馬靖星散去周身火焰,金瞳恢復成赤金(藍)色,他長長舒了口氣,一股強烈的虛弱感襲來,讓他踉蹌了一下。但他顧不上自己,第一時間看向吳楓辰。
吳楓辰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再次凝滯,但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令人窒息的冰冷,而是一種……帶著微妙張力與試探的沉默。
吳楓辰眼中的冰藍色,似乎比之前要淺淡了一絲,雖然依舊沒什麼溫度,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完全倒映不出司馬靖星的身影。
他看著司馬靖星蒼白的臉和有些踉蹌的身形,沉默了片刻,主動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一股精純平和的北冥寒氣渡了過去,幫助他穩定紊亂的氣息。
“……多謝。” 他開口,聲音依舊有些冷,但那冰冷的質地之下,似乎多了一絲極細微的、屬於“吳楓辰”的澀然。
司馬靖星愣了一下,隨即,一個真正帶著疲憊卻輕鬆的笑容,終於在他臉上綻開。
他知道,堅冰,已經開始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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