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並非虛無,而是充滿了狂暴撕扯力的、如同被投入混沌磨盤的黑暗。
吳楓辰(意識在司馬靖星體內)在衝入那乳白色通道的瞬間,就感覺自己的靈魂和這具借來的軀殼,彷彿要被無數只無形的手從不同方向徹底撕裂。視覺、聽覺、觸覺……所有感官都失去了意義,只剩下最純粹的、作用於存在本身的痛苦碾壓。
他死死守住靈臺最後一點清明,那是屬於殺手之王的、歷經無數生死錘鍊出的、如同玄冰般堅韌的意志。他將全部的心神,都用來維繫這具“司馬靖星”身體最基本的生機迴圈,對抗著那無處不在的空間撕扯力。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是永恆。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伴隨著骨頭幾乎散架的劇痛,將他從混沌中猛地拉扯出來。
他重重摔落在堅硬而冰冷的地面上,慣性讓他翻滾出好幾圈才停下。全身無處不痛,尤其是本就受傷的腿,此刻更是傳來鑽心刺骨的疼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喉嚨裡滿是血腥味,司馬靖星這具身體內剛剛恢復的一絲微弱靈力,再次消耗殆盡。
但他還活著。
他猛地撐起上半身,劇烈地咳嗽著,純黑色的眼眸如同最銳利的鷹隼,瞬間掃視四周。
這裡……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水晶洞窟。四周的牆壁、穹頂、地面,都是由各種顏色的、半透明的巨大水晶構成,散發著柔和而迷離的光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光怪陸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精純、古老、卻又帶著某種悲傷意味的能量氣息,與之前龍脈的磅礴威嚴截然不同。
而他的正前方,洞窟的中心,並非泉水,而是一座小小的、完全由乳白色暖玉構成的天然祭壇。
祭壇之上,沒有任何雕像或符文,只生長著一株植物。
一株蓮花。
形制與外面那虛幻的陷阱一般無二,九片花瓣,顏色各異,緩緩流轉著夢幻的光華。蓮心處,一點柔和的白光如同心臟般微微搏動。
但眼前這株蓮花,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它並非懸浮,而是紮根於暖玉祭壇之中,花瓣的色彩更加**內斂、厚重**,彷彿沉澱了無盡的歲月。它散發出的生命氣息,並非那種誘人的甜美,而是一種**浩瀚、慈悲、帶著洗滌靈魂般力量**的磅礴生機!僅僅是呼吸一口這裡的空氣,吳楓辰就感覺司馬靖星這具身體上的傷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連神魂都感到一絲前所未有的寧靜。
這才是……真正的九轉還魂蓮!
吳楓辰純黑色的眼眸中,爆發出灼熱的光彩!找到了!歷經千辛萬苦,闖過空間陷阱,他們終於找到了這救命的聖物!
他掙扎著站起身,忍著腿上的劇痛,一步步走向那暖玉祭壇。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蓮花中蘊含的、近乎法則層面的生命偉力。它彷彿是一切傷痛的剋星,是瀕死生靈最後的曙光。
他的目光,穿透那迷離的九色光華,落在了蓮花紮根的暖玉祭壇上。祭壇表面光滑如鏡,隱約倒映出他此刻的身影——屬於司馬靖星的、傷痕累累、卻眼神冰冷堅定的臉。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株蓮花的瞬間——
“嗡……”
一聲輕微的、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嘆息,突兀地在洞窟中響起。
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意念,直接回蕩在他的腦海。
與此同時,那暖玉祭壇光滑的表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盪漾起一圈圈漣漪。漣漪之中,浮現出的不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幕幕飛快閃過的畫面!
那是……吳楓辰自己的記憶!
冰冷的訓練,殘酷的殺戮,無盡的黑暗……以及,最後那逆天改命,指向星圖,引來天道雷霆的決絕畫面!
這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湧現,速度快得驚人,帶著強烈的情感衝擊,試圖攪亂他的心神!
吳楓辰(意識)瞳孔驟縮,腳步猛地頓住!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從他心底升起!
這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拷問!或者說,是這株天地神物自發的……篩選!
它在審視他的過去,審視他的靈魂,審視他……是否有資格採摘這代表“生”之極致的聖物!
一個身負無盡殺戮與死寂之人,一個被天道所棄、身負道傷之魂,真的配擁有這“九轉還魂蓮”嗎?
暖玉祭壇上的畫面,最終定格在了那逆天改命、天道反噬的一幕。那毀滅性的暗金雷霆,那幾乎魂飛魄散的痛苦,透過畫面清晰地傳遞過來。
一股強大的排斥力,開始從九轉還魂蓮上散發出來,柔和,卻不容置疑,彷彿在拒絕他這個“不祥”之人的靠近。
吳楓辰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感受到司馬靖星這具身體,在這排斥力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股力量中蘊含的、與他本源寂滅之力截然相反的“生”之法則,產生了天然的衝突。
難道……要功虧一簣?
不!
絕不可能!
吳楓辰純黑色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他想起了司馬靖星那小子拼盡最後力量為他開啟通道的模樣,想起了那具屬於他自己的、正在外面冰冷地面上等待著最後生機流逝的身體!
他不能失敗!
面對那越來越強的排斥力,他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不再試圖去觸碰蓮花,而是將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志,甚至……將他靈魂深處,那些被冰冷外殼層層包裹的、連他自己都幾乎遺忘的……屬於“吳楓辰”這個存在最本源的意念,毫無保留地、如同利劍般,刺向那株九轉還魂蓮!
那意念中,沒有祈求,沒有辯解。
只有最純粹的、最赤裸的——
“我要救他。”
“無論付出任何代價。”
“即便……我不配。”
沒有聲音,只有這決絕的意念,如同最堅韌的絲線,穿透了那“生”之法則的排斥,直接傳遞到了九轉還魂蓮那柔和搏動的蓮心之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洞窟內迷離的水晶光芒不再流轉,那浩瀚的生命氣息也彷彿凝固。
暖玉祭壇上的漣漪畫面,如同破碎的鏡面,悄然消散。
那散發出的排斥力,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九轉還魂蓮,那九色流轉的花瓣,輕輕顫動了一下。蓮心處的白光,似乎變得更加柔和,更加……包容。
它“聽”到了。
它或許不認可那滿手血腥與冰冷死寂,但它“聽”到了那冰冷之下,不惜一切也要守護某個存在的、熾熱到足以灼傷靈魂的……執念。
吳楓辰靜靜地看著那株不再排斥他的蓮花,純黑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緩緩地、極其鄭重地,伸出手。
這一次,沒有任何阻礙。
他的指尖,輕輕觸碰到了那溫潤如玉、蘊含著無盡生機的花瓣。
……
洞窟入口處。
司馬靖星悠悠轉醒,劇烈的頭痛和身體的虛弱讓他幾乎無法思考。他掙扎著看向泉水潭的方向,那裡空間亂流依舊在嘶吼,七彩幻光扭曲閃爍,但那個被強行撕開的通道,早已消失無蹤。
老吳……成功了嗎?他還活著嗎?
巨大的擔憂和未知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艱難地挪動身體,爬到吳楓辰本體旁邊。手指顫抖地探向對方的鼻息。
依舊微弱,冰冷,但……似乎,比之前……穩定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是因為這洞窟內殘留的、源自真正九轉還魂蓮滲透過來的生命氣息嗎?
就在這時——
他前方的空間,那原本平靜下來的區域,突然再次劇烈扭曲起來!
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被無形之力丟擲般,從虛空中**跌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
是“司馬靖星”(吳楓辰意識)!
他回來了!
司馬靖星(本體)心中狂喜,正要呼喊,聲音卻卡在了喉嚨裡。
他看到,“司馬靖星”的手中,緊緊握著一樣東西——
那並非完整的蓮花,而是一片……僅有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混沌之色、卻散發著難以言喻的磅礴生機與柔和光暈的蓮花瓣。
只有一片花瓣。
吳楓辰(意識)掙扎著抬起頭,純黑色的眼眸對上了司馬靖星驚喜交加的目光,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顯然穿越空間和獲取這花瓣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他舉起手中那片混沌色的花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拿到了……快……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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