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礪的藥粉和堅硬的乾糧勉強壓制了傷勢和飢餓，卻無法驅散這地下世界無孔不入的陰寒與深入骨髓的疲憊。簡單的休整後，兩人不得不再次起身。停留在這裡，無異於等死。
司馬靖星撕下相對乾淨的內襯布料，重新包紮了左肩，動作因劇痛而略顯笨拙僵硬。吳楓辰默默整理著破損的衣袍，指尖殘餘的冰晶和傷口滲出的淡藍血跡在黑暗中泛著微光。他沒有再試圖去壓制眉心那跳躍的星火，只是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蟄伏的冰獸。
“還能走嗎？”司馬靖星的聲音在寂靜的洞穴中顯得格外清晰。
吳楓辰抬眼，冰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看向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無需多言，兩人再次相互扶持（更多是司馬靖星撐著吳楓辰的手臂，他自己也搖搖欲墜），沿著棧道，向著暗河流淌的未知下游，艱難前行。
這一次，他們更加小心，儘量遠離那泛著幽藍微光、彷彿有生命的墨黑河水。棧道依舊溼滑險峻，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腐朽斷裂，需要冒險跳躍或攀爬。每一次發力，都牽扯著司馬靖星肩頭的傷口，帶來陣陣眩暈。吳楓辰的狀態稍好，但步伐虛浮，顯然之前的消耗和暗河能量的牽引仍在持續影響著他。
黑暗彷彿沒有盡頭，只有暗河永恆不變的潺潺水聲，以及腳下棧道年久失修的“吱呀”呻吟。時間感徹底喪失，他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是一天，還是僅僅幾個時辰。傷口在隱隱作痛，體力在緩慢流逝，前路卻依舊一片漆黑。
就在司馬靖星幾乎要懷疑這條棧道是否真的通往所謂的“出口”，還是隻是一個無限迴圈的絕望陷阱時，前方的黑暗陡然出現了變化。
不是光亮，而是一種……空間的開闊感。
棧道到了盡頭，連線著一個天然形成的、異常寬闊高大的地下洞穴。暗河在這裡變得平緩，匯入一個地下湖泊，湖水依舊是令人不安的漆黑，卻比河道中平靜得多，彷彿一面巨大的、吸收了所有光線的黑曜石鏡子。
洞穴的另一端，隱約可見嶙峋的石壁，以及石壁上一些……人工雕琢的痕跡。
兩人精神微振，小心翼翼地踏入洞穴。腳下的地面不再是溼滑的棧道木板，而是堅實的、覆蓋著細碎砂石的岩石。空氣依舊陰冷潮溼，但少了河道中那股濃重的腥味，多了一絲陳腐的、如同古老墓穴般的氣息。
他們朝著有雕琢痕跡的石壁走去。隨著靠近，那些痕跡逐漸清晰起來。
那不是簡單的符號或文字，而是一幅幅巨大而粗糙的壁畫！壁畫以某種暗紅色的礦物顏料繪製，歷經漫長歲月，色彩已然斑駁黯淡，但大致輪廓和內容依舊可辨。
壁畫的內容，令人觸目驚心！
第一幅：描繪著天崩地裂的景象，星辰墜落，大地開裂，無數形態模糊的生靈在哀嚎中消逝。畫面中心，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雖然畫風原始粗獷，但那漩渦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異與終結之感。
“歸墟……”吳楓辰低聲吐出兩個字，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漩渦圖案。他眉心星火跳動了一下，彷彿在應和。
第二幅：黑暗漩渦周圍，出現了幾個散發著不同光芒的、更加模糊的偉岸身影。有的如烈陽灼灼，有的如寒冰森森，有的如山嶽巍峨，有的如虛空無形……他們似乎在圍繞著漩渦進行著什麼，是封印？是獻祭？還是……博弈？畫面過於抽象，難以解讀。
第三幅：其中一個散發著冰寒氣息的偉岸身影（畫中表現為幽藍的線條和雪花狀紋路）似乎與其他身影產生了衝突，光芒變得黯淡、不穩定。而在其身邊，出現了另一個相對渺小、卻同樣散發著冰藍與赤金交織光芒的身影輪廓……
看到這裡，司馬靖星和吳楓辰心中同時一震！
那冰藍與赤金交織的光芒……與他們此刻的狀態何其相似！
難道，這壁畫記載的，就是那所謂“冰與火的詛咒”的起源？！那個散發冰寒氣息的偉岸身影，是否就是北冥劍尊，或者其力量的源頭？那個渺小的、冰火交織的身影，又是誰？
兩人屏住呼吸，繼續看下去。
第四幅：畫面變得混亂而慘烈。冰寒身影似乎徹底黯淡下去，而那冰火交織的渺小身影也變得支離破碎。黑暗漩渦依舊存在，但似乎被數道不同光芒的鎖鏈所束縛、環繞。而那些偉岸身影，也都變得模糊不清，有的似乎遠離，有的則化作光點，融入那束縛漩渦的鎖鏈之中。
最後一幅：壁畫在此處戛然而止，石壁上只剩下大片剝落的痕跡和深深的劃痕，彷彿有人刻意毀去了後續的內容。只在殘存的角落，留下一個極其隱晦、卻讓兩人心頭狂跳的符號——那是一個扭曲的、如同同心圓又似鎖鏈的印記，與他們心口那同心鎖的紋路，有七八分相似！
“這……！”司馬靖星猛地捂住心口，雖然隔著衣物，卻彷彿能感覺到那鎖鏈紋路的灼熱。難道同心鎖並非簡單的契約法器，而是與這上古壁畫、與歸墟、與那場神魔般的博弈有關？！
吳楓辰也下意識地抬手按向自己心口（儘管他那裡並無實體鎖鏈，但連結的存在感同樣清晰），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震驚與混亂。北冥雪的記憶碎片再次被引動，瘋狂翻湧，卻依舊無法提供清晰的答案，只有一些破碎的、關於“枷鎖”、“宿命”、“棋子”的冰冷低語，在他識海中迴盪。
“我們……到底是什麼？”吳楓辰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迷茫。是巧合獲得力量的凡人？是古老存在的轉世？還是……從很久以前就被設定好的、這場博弈中的棋子？
司馬靖星沒有回答，他赤金（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被毀去的壁畫末端和那個同心圓鎖鏈印記，腦海中無數線索瘋狂串聯——天機預言、死鬥之命、冰火同源、皇兄的忌憚、老人的低語、暗河的異動、還有這地下深處的古老壁畫……
一個模糊而恐怖的猜想，逐漸在他心中成型。
也許，根本就沒有什麼偶然。
也許，他們從誕生，從被預言，從力量覺醒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就已經被捲入了一個跨越了萬古時空的、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局中。
而設局者……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壁畫上那些散發著不同光芒的偉岸身影，以及中央那象徵著終結與歸宿的黑暗漩渦——歸墟。
是神？是魔？還是……天道本身？
“不管我們是什麼，”司馬靖星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棋子也好，詛咒也罷，想讓我認命，任人擺佈……”他轉過頭，看向吳楓辰，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除非我魂飛魄散，身死道消！”
吳楓辰對上他的目光，那冰藍色眼眸中的迷茫漸漸被一種同樣冰冷的決絕所取代。他體內的北冥記憶仍在低語，那屬於古老劍尊的孤高與漠然，與今生吳楓辰的執拗和不甘，在這一刻，因為這共同的處境和司馬靖星的話語，竟奇異地達成了一致。
不認命！
縱然身為棋子，也要撕破這棋盤！
就在這時——
“咔嚓……咔嚓……”
一陣細微的、彷彿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響，突然從他們身側的石壁傳來！
兩人悚然一驚，立刻轉身戒備！
只見那繪製著壁畫的石壁，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表面竟然開始龜裂！裂縫以那個同心圓鎖鏈印記為中心，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暗紅色的顏料粉末簌簌落下！
更詭異的是，裂縫之中，不是岩石，而是透出了幽幽的、與暗河熒光同源，卻更加深邃冰冷的藍光！
一股遠比暗河怪異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也更加冰冷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獸緩緩睜開了眼睛，順著那些裂縫，悄然瀰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洞穴！
湖水無風自動，泛起漣漪。
空氣凝滯，溫度驟降。
一個蒼老、淡漠、彷彿由亙古光陰凝聚而成的低沉聲音，直接在兩人的識海深處響起，用的是某種古老晦澀的語言，但他們卻奇異地聽懂了其含義：
“……鑰匙……終於……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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