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三菱UFJ銀行的外匯交易室。
巨大的螢幕上,美元兌日元的匯率曲線如同一把陡峭的梯子,持續攀升——廣場協議生效後,日元升值勢頭已無可阻擋。
沈易之前佈下的六十多億美元等值日元多頭頭寸,此刻浮盈驚人。
但沈易沒有沉浸在數字增長的喜悅中。他接通了紐約衍生品交易臺的專線。
“執行B計劃。”他指令清晰,“用期權組合對沖現有頭寸。買入價外看跌期權,同時賣出價外看漲期權,構建領口策略。我要鎖住現有80%的利潤,同時保留上行空間。”
“明白,沈先生。但市場情緒依然狂熱,很多機構認為日元會突破200關口。”交易主管提醒道。
“狂熱才是風險。”沈易淡淡道,“監測東京地產價格指數、股市市盈率、以及銀行間拆借利率。泡沫峰值會有訊號。
我們不等最高點,在流動性最充裕、所有人最樂觀的時候,分批離場。”
他切回另一個螢幕,那裡是“易輝量化模型”的專屬介面。模型根據歷史資料、資金流向、政策文字分析等多個維度,正在計算“最優離場區間”。
結果顯示的機率分佈圖上,一個淺紅色的區域被標亮——那很可能是泡沫即將轉向的臨界點。
沈易記下那個區間,關閉介面。利潤要拿,但不能貪。這是他歷經多次金融戰役後的鐵律。
立法局會議廳,關於“文化金融協同發展議案”的細則辯論進入白熱化。
幾名英資背景的議員輪番發難,指控易輝影業壟斷香江影視出口,擠壓中小企業空間,並質疑將文化產業與金融結算掛鉤的必要性。
沈易坐在列席席上,等一輪質詢完畢,才緩緩起身。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讓助手向每位議員分發了一份檔案。
“這是過去三年,香江電影在東南亞、日本、韓國、乃至歐洲的票房分賬資料,以及透過易輝跨境結算網路迴流的外匯金額。”
沈易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資料顯示,採用我們結算渠道的影片,資金迴流效率平均提升300%,匯損降低至0.5%以下。而所謂‘壟斷’——”
他指向檔案中的圖表,“同期,香江獨立製片公司的數量增長了15%,他們的作品透過我們的發行網路,進入了以往根本無法觸及的市場。”
他環視會場,目光沉靜:“金融不是文化的敵人,而是翅膀。這套協同方案,是要給所有認真的創作者,無論公司大小,裝上這對翅膀。至於必要性……”
他頓了頓,“請問,除了我們,目前還有誰能為香江的文化產品,提供安全、高效、低成本的全球資金通道?如果反對,請拿出替代方案。”
會場一時寂靜。幾名原本咄咄逼人的議員,翻看著手中詳盡的資料,陷入沉默。
主持會議的麥理浩適時敲槌:“沈爵士的資料很有說服力。議案進入具體條款逐項審議階段。休會二十分鐘。”
休息間隙,幾位本土派議員主動湊近沈易,交流對條款細節的看法。
沈易知道,這場博弈,他已佔據主動。議案通過後,香江的文化產業政策將不可避免地向他傾斜。
幾乎在同一時間,德國《明鏡週刊》的網站頭條更新了一則重磅調查報道:
《跨國巨頭的雙面遊戲:摩托羅拉稅務醜聞與高管奢靡生活》。
報道附上了清晰的財務報表截圖、以及數張高管在私人晚宴上觥籌交錯的照片,其中不乏與歐洲某些政界人士的親密合影。
這無疑是沈易對歐盟近期針對易輝電子交易系統“資料安全性質詢”的回應。
報道刊出不到兩小時,布魯塞爾歐盟總部的走廊裡,氣氛微妙地改變了。
原本計劃對易輝系統加強審查的提案,被暫時擱置。
沈易在莊園書房裡,看著國際通訊社的快訊,面色無波。
他撥通了易輝通訊CEO的電話:“摩托羅拉現在自顧不暇。趁這個機會,加速推進我們與愛立信、西門子的技術標準合作談判。
下一屆ITU(國際電信聯盟)會議,我們要拿出成熟的蜂窩網路與網際網路協同方案,爭取成為備選標準之一。”
“是,沈先生。另外,關於歐盟那邊……”
“他們現在更需要解釋的,是自己監管下為何出現這樣的企業。”
沈易打斷道,“繼續透過友好媒體,釋放我們系統‘開源部分程式碼以供安全審計’的意向。姿態要做足。”
結束通話電話,沈易知道,這場科技標準的暗戰遠未結束。但主動權,已經悄然轉移。
無錫影視基地,漢宮場景區。
鞏儷剛剛結束一場與“劉邦”的對手戲,表演中她著重刻畫了呂雉初嫁時少女情懷下的敏銳與隱忍。沈易在監視器後看完,招手讓她過來。
“情緒是對的,但層次可以更豐富。”沈易示意回放其中一段,“這裡,你看向劉邦的眼神,有愛慕,有期待,但還缺一點東西——審視。
呂雉不是普通的深閨女子,她父親呂公善於相人,她自幼耳濡目染,看人看事有超越常人的穿透力。
這一眼,就要讓觀眾感覺到,她在評估眼前這個男人,評估這段婚姻的價值,而不僅僅是沉溺於愛情。”
鞏儷若有所思,仔細品味著“審視”這個詞。
另一邊,何情正在排練自刎前的獨舞。沈易走過去,對舞蹈指導說:
“動作太柔美了,哀怨過重。虞姬自刎,是知道大勢已去後,主動選擇的尊嚴落幕,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最後一搏。
她的舞,應該是美的,但美中帶剛,帶決絕,帶一種對命運的冷笑。不是乞求,是告別。”
何情嘗試調整呼吸和眼神,將柔軟的身段注入一股內在的力度。
傅一偉的戲份今天很重,她飾演的呂后正在未央宮中進行一場政治清洗。
表演中,她將呂后的狠辣與多疑展現得淋漓盡致。
休息時,她端著水杯自然地走到沈易身邊,談論起角色動機:
“我覺得,她此時的狠,不只是為了權力,更是一種恐懼——對失去既有秩序、對回到過去無能為力境地的恐懼。”
沈易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這個理解很好,演出來。讓觀眾看到強硬背後的脆弱,權謀深處的悲涼,這個人物就立住了。”
傅一偉欣然一笑,眼中閃過光彩。不遠處,正在候場的陳虹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戲服飄帶。
……
遠東銀行董事長陳德茂抵達時,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
他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裝,衣襟處隱約可見手工縫製的暗紋。
花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清瘦的面容上鐫刻著歲月的痕跡,唯有一雙眼睛依然銳利如初,沉澱著半個世紀商海浮沉的洞見。
沈易在易輝集團頂層會客廳迎接他。
整面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海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藍色的光,遠處太平山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會客廳內陳設簡約,一張紫檀木茶桌居於中央,牆上懸掛著吳冠中的水墨小品《江南春早》,墨色暈染間透著靜謐的禪意。
“陳生,久仰。”沈易伸出手,語氣沉穩。
陳德茂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掌心乾燥而溫暖。
“沈生,您在香江做的事,我在南洋的報紙上都讀到了。”
他的聲音帶著老派紳士特有的腔調,每個字都吐得清晰,“後生可畏啊。”
兩人在茶桌前落座。
黎燕姍悄聲端上茶具,白瓷蓋碗中盛著鳳凰單叢,沸水衝入的剎那,蘭花香混著蜜韻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陳德茂端起茶碗,掀蓋輕嗅,卻未急於品嚐。
“好茶。”他緩緩道,目光落在茶湯金黃的色澤上。
“潮州人還是喝得慣這個。我父親當年在南洋開第一家錢莊時,櫃檯上就常備著單叢。”
沈易沒有繞彎子,指尖在紫檀桌面上輕叩一下,聲音清脆。
“陳生,遠東銀行的牌照、網點佈局、客戶基礎,我的團隊都仔細評估過了。十五到二十億的估值區間,我可以接受。”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對方,“但我有三個條件。”
陳德茂放下茶碗,碗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極輕的“嗒”聲。“請說。”
“第一,遠東銀行這塊百年招牌必須保留,不併入易輝金融體系,繼續獨立運營。”
“第二,現有員工一個不裁,薪資待遇不變,年終分紅按原有標準上浮百分之十。”
“第三,管理層維持現狀,我只委派三名董事進入董事會,不干預日常經營決策。”
話音落下,會客廳裡靜了片刻。
窗外的海風穿過微開的窗縫,帶來鹹澀的氣息。
陳德茂端起茶碗,這次他喝了一口,喉結輕輕滾動。
“沈生,”他放下茶碗,白瓷與紫檀再次輕觸,“您這三個條件,比我想象的還要優厚。”
他抬眼,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沈易的臉,“但我也有一個條件——您需要書面承諾,未來三年內,不將遠東銀行併入易輝金融的合併報表。
它必須保持獨立的法人地位、獨立的資產負債表、獨立的運營決策權。”
他伸手撫過茶碗邊緣,指腹感受著瓷器的溫潤。
“遠東銀行是我三十五年前,在皇后大道中租下一間三十平米的鋪面創辦的。
從最初的三名職員、一部電話,到今天遍佈東南亞的十七家分行……”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它像我的孩子。我可以給它找最好的歸宿,但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被改得面目全非。”
沈易端起自己那碗茶,輕輕吹散表面的熱氣。白霧繚繞中,他的面容顯得模糊而深邃。
“可以。”他說,“但有一條——跨境結算業務,無論是對公還是對私,遠東銀行必須優先、且獨家使用易輝電子交易系統。這是紅線,沒有談判空間。”
陳德茂看著他,目光裡有審視,有權衡,最後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欣賞。
窗外,一艘巨型集裝箱貨輪正緩緩駛過維港,紅色的船身在灰藍海面上劃開一道白色的尾跡,悠長的汽笛聲隔著玻璃隱約傳來。
“沈生,”陳德茂忽然笑了,眼角細密的皺紋舒展開來,“您這是要讓我這把老骨頭,綁上您的戰車啊。”
沈易放下茶碗,碗底與桌面接觸時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陳生,不是綁上戰車,”他糾正道,語氣平靜卻有力,“是搭上快車。
跨境結算的未來,是電子化、實時化、全球化。一筆從曼谷到法蘭克福的匯款,傳統銀行要走三天,易輝的系統只需要——”他豎起食指,“一點七秒。”
他傾身向前,手肘抵在桌沿。
“您用我的系統,遠東銀行的客戶就能享受全球最快的結算速度、最低的手續費率、最透明的流程追溯。這不是犧牲獨立性,是升級競爭力。”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艘漸行漸遠的貨輪上,“就像那艘船,蒸汽機時代它要航行兩個月才能到倫敦,現在裝了柴油發動機,三週就夠了。工具換了,船還是那艘船,但走得更快、更遠。”
陳德茂沉默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茶碗邊緣畫著圈,一圈,又一圈。
牆上的掛鐘秒針走動聲在靜謐中格外清晰,嘀嗒,嘀嗒。
窗外海面的光影隨著雲層的移動緩緩變化,從灰藍漸變為帶著金邊的靛青。
良久,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滾動時,頸側蒼老的面板微微顫動。
“好。”他說,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落入深潭,“下週,我讓財務總監帶團隊過來,配合你們做盡職調查。價格的具體數字……”他擺擺手,“讓下面的人去談吧。我相信沈生的誠意。”
沈易頷首,重新為兩人斟茶。沸水注入時,茶葉在碗中旋轉舒展,宛如一場沉默的舞蹈。
茶香再次升騰,這次混進了窗外的海風,釀成一種複雜而醇厚的氣息。
“那就這麼說定了。”沈易端起茶碗,以茶代酒般舉了舉。
兩隻白瓷碗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如鈴的聲響。
碗中金黃的茶湯盪漾起細密的漣漪,倒映著窗外維多利亞港永不疲倦的海,和海上那些駛向遠方的船。
……
下午,淺水灣莊園。
陽光透過紫藤花架,在草坪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周惠敏組織的插花課正在進行,長桌上鋪著米白色亞麻布,各色花材錯落有致:
紅玫瑰嬌豔欲滴,白百合含苞待放,黃雛菊熱烈活潑,滿天星如碎鑽般閃爍。空氣裡浮動著混合的花香與草葉清甜。
花藝師是位五十餘歲的女士,姓餘,鬢角微白,手指卻靈巧異常。
她曾在港督府佈置過國宴花藝,此刻正輕聲指導:“插花如作畫,須有主次,有虛實。”
傅一偉捏著一枝紅玫瑰,剪刀懸在半空許久,不知該從何下手。玫瑰枝上葉片繁密,她皺著眉,像在解一道難題。
周惠敏走過來,接過剪刀。
“先去掉多餘的葉子。”她指尖輕撥,剪去旁枝,只留頂端兩三片嫩葉,“太滿就沒了呼吸的空間。”
動作嫻熟自然,玫瑰在她手中瞬間變得清秀挺拔。
邱淑珍在旁邊輕笑:“惠敏姐,你是不是偷偷拜師學過?”
周惠敏搖頭,將修剪好的玫瑰遞還傅一偉:
“阿易哥說過,插花和演戲一樣,要懂得留白。畫面太滿,故事太擠,都不好看。”
張敏抬起頭,眼中掠過一絲訝異:“沈先生還懂這些?”
“他什麼都懂一點。”周惠敏低頭整理花籃,聲音很輕,“他說過,世間萬物道理相通。”
長桌另一端,李佳欣安靜地插著花。
她選了白玫瑰配滿天星,素雅的花籃已初具雛形——主枝挺拔,輔花疏落,配色乾淨得像初雪後的清晨。
黎姿湊過去看,忍不住讚歎:“佳欣,你這個真好看。”
李佳欣只是淺淺一笑,繼續調整滿天星的角度。
陽光照在她側臉,睫毛在臉頰投下細密的影子。
陳小旭排練結束回來,路過花園時被邱淑珍拉住。
“小旭姐,快來!就差你了!”
她猶豫片刻,還是坐下,拿起一枝百合。花藝師餘女士走過來,俯身看了看:
“小姐,百合香氣濃,姿態傲,適合獨插。若配太多雜花,反倒掩了它的風華。”
陳小旭怔了怔,隨即點頭,將籃中其他花材輕輕取出,只留三枝百合。
餘女士讚許:“很好,您有悟性。”
傅一偉插完花,歪頭打量自己的作品——紅玫瑰簇擁,綠葉層疊,熱鬧得有些擁擠。她看向周惠敏:“惠敏姐,我這個……”
“葉子留多了。”周惠敏指點,“再剪掉些,讓花有空間呼吸。”
傅一偉依言修剪,果然順眼許多。
她放下剪刀,狀似隨意地問:“惠敏姐,沈先生今天會回來吃飯嗎?”
“在談生意,晚上才回。”
傅一偉“哦”了一聲,低頭擺弄花枝,不再說話。花園裡只剩下剪刀輕響與遠處鳥鳴。
沈易比預想回來得早。經過廚房時,一股溫甜的香氣從門縫溢位——是桂花混著米糕的暖香。
推門進去,陳虹正背對著他站在烤箱前。
她繫著碎花圍裙,頭髮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在頸側。
最惹眼的是她臉上的麵粉,從臉頰到鼻尖都沾著白,連睫毛上都掛著細粉,像只偷吃糯米粉的小貓。
烤箱裡的糕點正緩緩膨脹,金黃表皮泛起細密油光。
“陳虹?”
她嚇了一跳,轉身時手裡的木勺差點掉落。
看見沈易,臉瞬間紅透,手忙腳亂想擦臉,卻把麵粉抹得更開。
“沈、沈先生……您怎麼……”
“談完就回來了。”沈易走近,看著她花貓似的臉,眼底泛起笑意,“在做什麼?”
陳虹握緊木勺,聲音很小:“桂、桂花糕。小時候外婆常做……我想讓大家嚐嚐。”
沈易走到烤箱前,透過玻璃門觀察。糕點表面已出現細微裂痕。
“溫度高了十度。”他伸手調整旋鈕,“調低些,不然會裂。”
陳虹屏住呼吸看他操作。沈易的動作很穩,指尖碰到旋鈕時幾乎沒有聲響。烤箱內的紅光暗下去些。
“等五分鐘就好。”
廚房安靜下來,只有烤箱低微的嗡鳴。
陳虹絞著圍裙邊緣,終於鼓起勇氣:“沈先生,您是不是……總是這麼忙?”
沈易靠在料理臺邊,目光落在烤箱玻璃門上倒映的暖光。
“忙。但再忙也要吃飯。”他頓了頓,“你做桂花糕,是給所有人吃的?”
陳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也、也想給您嚐嚐。”
“叮——”
烤箱提示音清脆響起。沈易戴上隔熱手套,拉開箱門。
熱氣裹著甜香撲面而來,烤盤上的桂花糕金黃飽滿,表皮光滑完整。
陳虹長舒一口氣。
沈易用竹籤挑起一塊,吹了吹,遞到她唇邊。“嚐嚐。”
陳虹怔住,遲疑片刻,輕輕咬了一小口。糕點鬆軟,桂花香在口中化開,甜度恰到好處。
“好吃嗎?”
“嗯……”她點頭,眼睛亮起來。
沈易自己也嚐了一塊。“確實不錯。以後可以讓廚房多做,下午茶配單叢正好。”
“您真的覺得好?”陳虹抬起頭,眼中閃著細碎的光。
“真的。”沈易將竹籤放回瓷盤,“手藝可以傳下去了。”
陳虹低下頭,嘴角揚起小小的弧度。廚房窗外的夕陽正沉入海平面,餘暉將她的側影鍍上金邊。
晚餐長桌鋪著深藍色桌布,銀質燭臺燃著三支白燭。
各色菜餚陸續上桌:清蒸東星斑、鮑汁花菇、白切雞、上湯菜心……香氣氤氳。
眾女圍坐,沈易居主位。周惠敏盛了碗西洋菜陳腎湯,輕輕放在他面前。
“阿易哥,今天談得順利嗎?”
沈易接過湯碗。“順利。遠東銀行那邊,基本定了。”
邱淑珍眼睛一亮:“沈先生真要買銀行了?”
“快了。”
傅一偉在旁邊笑:“沈先生,那以後我們貸款,是不是能走內部價呀?”
桌邊響起輕笑聲。沈易也笑了:“可以。但要有抵押物。”
“我用自己抵押行不行?”傅一偉歪著頭,半開玩笑。
周惠敏輕輕碰她手肘:“別鬧。”
傅一偉吐吐舌頭,不再說話,眼裡卻還藏著狡黠的光。
陳小旭安靜用餐,沒有參與說笑。她夾了片菜心,小口吃著,像在數米粒。沈易看了她一會兒,夾了塊魚腹肉,放進她碗裡。
“小旭,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陳小旭抬起頭。燭光在她眼中跳動,像暗夜裡的星。
她迎上沈易的目光,片刻後才輕聲說:“謝謝沈先生。”
低頭吃魚時,睫毛微微顫動。
周惠敏在旁邊看著,嘴角浮起淡淡笑意。她給沈易添了半碗飯,又給陳小旭夾了塊雞肉:“小旭姐也多吃些,排戲最耗神了。”
……
深夜,書房只開了一盞檯燈。沈易靠在椅背上,眼前攤開遠東銀行的資產結構圖。數字密密麻麻,他卻沒在看。
門被輕輕推開。周惠敏端著一杯熱茶進來,白瓷杯口嫋嫋升起熱氣。
“阿易哥,還在忙?”
沈易接過茶杯,掌心被溫暖包裹。“在想銀行的事。”
周惠敏在他旁邊的扶手椅坐下。她換了睡袍,頭髮鬆散披著,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
“您是不是擔心收購不順利?”
“不是擔心。”沈易抿了口茶,單叢的蘭花香在舌尖化開。
“是在想,拿到牌照之後,易輝的金融版圖該怎麼走。跨境結算、移動支付、數字貨幣……每一步都要穩,又不能太慢。”
周惠敏不太懂這些,但她聽得認真,眼睛注視著沈易的側臉。
“您決定的事,肯定是對的。”
沈易轉過頭,看她。檯燈光線柔和,將她臉龐輪廓勾勒得格外溫柔。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很小,很軟,指腹有練琴留下的薄繭。
“有你幫我管賬,我放心。”
周惠敏臉微紅:“我管的只是莊園的小賬,您管的才是大賬。”
“小賬管不好,大賬也管不好。”沈易拇指輕撫她手背,“你做得很好了。”
周惠敏低下頭,嘴角揚起。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像鍍了層銀。
良久,沈易鬆開手:“不早了,去睡吧。”
周惠敏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阿易哥也早點休息。”
門輕輕關上。書房重歸寂靜。
沈易端起茶杯,走到窗前。花園裡,眾女散去的路徑上,月光將石板路照得發白。
他想起陳虹臉上沾著麵粉的模樣,想起傅一偉說“我用自己抵押”時的狡黠,想起陳小旭低頭吃魚時顫動的睫毛,想起周惠敏說“您決定的事肯定是對的”。
也想起今日午後,陳德茂坐在茶桌前說的那句話——
“遠東銀行是我一手創辦的,像我的孩子。我不希望它被改得面目全非。”
念舊的人,不會壞到哪裡去。
他自己也是個念舊的人。
不管走多遠,淺水灣這座莊園,莊園裡的這些人,都是他不能丟掉的根。
金融版圖可以擴張,科技可以迭代,權勢可以更迭,但有些東西,得牢牢握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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