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赫麗曼達公主的房間裡投下細碎而柔和的光斑。
赫麗曼達緩緩睜開眼睛,盯著熟悉的天花板愣了片刻,夢裡殘留的片段仍在糾纏——
沙特王宮那條悠長的走廊,沉悶的槍聲,還有那個將她護在身下、目光堅毅的側影。
她翻了個身,將臉深深埋進帶著陽光氣息的枕頭裡,彷彿這樣就能將那些紛亂驚懼的畫面連同那張令人心煩意亂的臉一同驅散。
“公主殿下,您該起了。”侍女輕柔的聲音在門外適時響起。
赫麗曼達坐起身,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昨夜雖已回到安全的家中,卻依舊輾轉反側,睡得並不安穩。
腦海裡各種念頭紛至沓來:父親昨晚宴會上那句玩笑似的“召你做女婿”,沈易遞還發飾時坦然又似乎藏著深意的眼神,妮可與莫妮卡安靜陪伴在他身旁的身影……
還有自己那失態的反應,都像走馬燈一樣旋轉不休。
她深吸一口氣,將這些惱人的思緒暫時壓下,起身洗漱。
她特意選了一件素淨的淺藍色棉質長裙,式樣簡單,更襯得她膚色勝雪,不施粉黛的臉上帶著少女特有的清新與一絲倦意。
她沒有立刻去見父親或姐姐覆命,而是徑直走向王宮東側一處更為幽靜的獨立建築——她的母親,瑪格達王妃的寢宮。
穿過熟悉的、兩側擺滿鮮花的迴廊,赫麗曼達的腳步下意識地放得很輕。
空氣中飄散著若有似無的藥味,混合著百合的清香。
她推開門,室內光線柔和,母親瑪格達王妃正靠坐在寬大的雕花床頭,手裡拿著一本翻開一半的詩集,晨光在她依舊美麗卻略顯蒼白與疲憊的臉上鍍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媽媽。”赫麗曼達走過去,在床邊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坐下,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輕輕握住母親擱在錦被上的手。
那隻手纖細而冰涼,面板白皙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清晰可見。
瑪格達王妃放下詩集,轉過頭,目光落在女兒臉上,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睡得好嗎,我的小公主?昨天你回來,臉色白得嚇人,只匆匆說了幾句就讓你姐姐帶你回去休息了。”
她的聲音有些虛弱,但語調平和,帶著濃濃的憐惜。
赫麗曼達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母親手背上微涼的面板。
“睡得不太好……總是夢見那些……”她省略了具體的驚悚畫面,“媽媽,您昨天聽姐姐說了吧?真的很可怕。”
瑪格達王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凝重與後怕,她反手輕輕握了握女兒的手。
“阿伊莎都告訴我了。真主保佑,你們平安回來了。那位沈先生……他不僅提前預警,還在地下行刺了槍手,保護了你。”
她頓了頓,目光仔細端詳著女兒的神情,“赫麗,你似乎……對這位救命恩人,看法和最初很不一樣了?”
赫麗曼達的臉頰不易察覺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她想起初遇時走廊裡的相撞,想起他輕佻的言語和索要髮飾的玩笑,那時她覺得他無禮又輕浮。
可隨後發生的一切……地下的槍聲、他冷靜果決的身手、將自己護在身後的寬闊背影、還有後來面對調查和國王時不卑不亢的從容……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讓她最初的印象變得模糊而複雜。
“他……確實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赫麗曼達的聲音很輕,帶著困惑。
“不只是個成功的商人。姐姐說他懂電影藝術,昨晚宴會上他和父親談論政治經濟,見解也很深刻。最重要的是……在危險的時候,他很可靠。”
她沒說的是,那份“可靠”讓她感到一種陌生的安心,甚至在他身邊時,連恐懼都會莫名消散一些。
瑪格達王妃靜靜地看著女兒,沒有錯過她臉上那抹細微的變化、閃爍的眼神和提起“他”時不自覺放輕的語調。
身為母親,她太瞭解自己這個被保護得很好、心思單純又略帶驕矜的小女兒了。
這種情竇初開般的迷惘與矛盾,她並不陌生。
她沒有追問更多細節,只是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瞭然的微笑,輕聲說:
“能讓我的赫麗說出‘可靠’二字,看來這位沈先生確實非凡。
他救了我的寶貝女兒,這份恩情,我們應當當面鄭重致謝。”
她頓了頓,語氣溫和而堅定,“赫麗,你去替我邀請沈先生過來一趟好嗎?
就說,一個感激他救了我女兒的母親,希望當面向他表達謝意。”
赫麗曼達聞言,下意識地有些遲疑:
“媽媽,您的身體需要靜養,昨天我回來您已經很累了,今天不宜再見客……”
瑪格達王妃溫和地笑了,那笑容裡有母親的慈愛,也有一份不容置疑的堅持:
“只是見一面,鄭重道個謝,不妨事的。去吧,孩子。這也是應有的禮節。”
看著母親溫和卻堅定的眼神,赫麗曼達知道自己無法拒絕。
她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飛快地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些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維護和彆扭:
“媽媽,他這個人……有時候說話行事可能有點……直接,不太守常規,您要是覺得他哪裡冒犯了,別太在意。”
瑪格達王妃含笑點頭,目光越發深邃:“知道了,去吧。”
赫麗曼達依言離開母親寧靜的寢宮,穿過被晨光沐浴得一片明亮、露珠未曦的花園,走過長長的、掛滿古老華麗掛毯的迴廊,來到沈易下榻的、位於王宮客院區域的一棟獨立二層小樓。
這裡環境清幽,門口沒有固定侍衛站崗,只有遠處偶爾有巡邏的衛兵經過,安靜得只能聽到婉轉的鳥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她走上幾級光潔的石階,來到緊閉的深色木門前。
正當她抬起手準備敲門時,一陣極其細微、卻絕不可能聽錯的聲響,隔著厚重的門板隱隱約約地傳了出來。
那是一種壓抑的、斷續的……女性的嬌吟聲,混合著床榻輕微的、有節奏的吱呀聲,以及低沉而模糊的男性喘息。
聲音很輕,但在清晨如此寂靜的環境裡,卻顯得異常清晰和……曖昧灼人。
赫麗曼達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抬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發涼。
她從未聽過這樣的聲音,只覺得那聲音像帶著細小的鉤子,鑽進耳朵裡,讓她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隨即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起來,一股陌生的熱意和慌亂從耳根迅速蔓延到臉頰乃至脖頸。
她碧色的眸子裡充滿了茫然、震驚,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羞窘與氣惱。
她猶豫了,指尖蜷縮起來,不知道該立刻轉身離開,還是完成母親交代的任務。
少女的矜持讓她想逃,但對母親承諾的重視又讓她駐足。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那股怪異又燥熱的感覺,曲起手指,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片刻的、令人尷尬的寂靜後,沈易帶著剛睡醒般的沙啞嗓音,隔著門板傳來,語調平靜:“誰?”
“是……是我,赫麗曼達。”赫麗曼達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卻仍洩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和極低的、帶著笑意的交談聲,接著是走向門口的腳步聲。
門被從裡面拉開,沈易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只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腰帶鬆鬆垮垮地繫著,領口敞開,露出一片線條分明的麥色胸膛和清晰的鎖骨。
他的頭髮尚未完全乾透,幾縷深色的碎髮溼漉漉地貼在飽滿的額前,水珠沿著鬢角滑落,滴入浴袍微敞的領口。
整個人帶著剛沐浴後的清爽水汽,以及一種毫不掩飾的、屬於成熟男性的慵懶和……某種事後的饜足感。
赫麗曼達的目光猝不及防地落在他敞開的領口處,那片緊實的肌膚和起伏的線條讓她腦子“嗡”的一聲,臉頰瞬間紅得如同熟透的櫻桃,連耳尖都燙得厲害。
她像被火燎到一般,猛地扭過頭,迅速背過身去,聲音因為羞窘和一絲莫名的惱怒而帶著輕微的顫抖:“你……你怎麼這樣就出來了!”
沈似乎對她的劇烈反應並不意外,甚至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浴袍下襬隨著動作微微敞開些許。
“赫麗公主,這麼早大駕光臨,”他的語氣平淡,彷彿此刻衣冠不整地站在一位公主面前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是有什麼要緊事嗎?”
赫麗曼達背對著他,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和臉上的熱意,快速說道,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我母親,瑪格達王妃,她想見你。當面向你致謝,為了……為了沙特的事。
請你儘快收拾一下,等會兒我會讓侍女過來帶你過去。”
她頓了頓,生硬地補充,“請你……穿戴整齊。”
說完,她再也無法忍受身後那存在感極強的目光和空氣中瀰漫的、令人心慌的曖昧氣息,甚至不敢回頭再看一眼,幾乎是提著裙襬,快步走下臺階,然後近乎小跑著逃離了這棟讓她心亂如麻的小樓,纖細的藍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花園茂密的花叢與晨霧交織的轉角處。
沈易看著那抹倉皇消失的背影,唇邊的笑意深了些,帶著玩味與一絲瞭然。
他這才不緊不慢地關上門,將清晨微涼的空氣和那位公主殿下留下的慌亂氣息一同隔絕在外。
走回寬敞而溫暖的臥室,柔軟的大床上,莫妮卡從凌亂的絲被中探出半個腦袋,濃密的栗色長髮披散在枕間,碧眸中帶著瞭然和一絲慵懶的笑意:“是那位小公主?這麼早。”
沈易點點頭,走到床邊:“嗯,她母親要見我。”
這時,另一側的被子也動了動,妮可也探出身來,金色的長髮有些蓬亂,淺藍色的眼眸裡含著促狹的笑意,伸手輕輕拉了拉沈易浴袍鬆垮的腰帶:
“那你還磨蹭什麼?還不快去換衣服?別讓‘岳母大人’等急了。”她刻意加重了那四個字的讀音。
沈易順勢在床邊坐下,非但沒有起身去換衣服,反而掀開被子一角,利落地鑽了進去,溫熱的身體貼上去。
他一隻手攬住妮可纖細的腰肢,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另一隻手則習慣性地撫上莫妮卡光滑的肩頭,聲音帶著晨起特有的低沉和磁性,還有一絲被攪擾的清夢被打斷的不悅:
“急什麼?是她擾人清夢。讓她稍等片刻也無妨。”
莫妮卡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輕輕拍開他放在自己肩頭的手:
“你這個人,真是……什麼時候都不忘使壞。小心把人家小姑娘嚇得更不敢見你。”
妮可則在他懷裡輕笑出聲,依偎得更緊了些,指尖在他胸膛畫著圈:
“就是,沒個正形。我看那位公主殿下,剛才怕是羞得要鑽地縫了。”
沈易在兩人光潔的額頭上各印下一個輕吻,語氣慵懶而篤定:
“再休息十分鐘。時間還早,讓她也冷靜冷靜。”
沈易收拾好自己,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繫好銀灰色的領帶,整個人顯得沉穩而幹練。
他從行李箱中取出一個包裝考究的禮盒——易輝藥業最新研發的輔助型營養補充劑,專門針對長期慢性疾病患者的體質支援設計,雖非特效藥,但凝聚了易輝生物實驗室的心血,用於輔助癌症治療期間的體能維持。
赫麗曼達派來的侍女已在別墅門口安靜等候多時。
她身穿傳統服飾,態度恭敬,引著沈易穿過清晨尚帶著露水的王室花園。
空氣中瀰漫著玫瑰與茉莉的混合香氣,陽光穿過茂密的樹冠,在潔淨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迴廊兩側懸掛著描繪先知故事與巴勒斯坦風光的掛毯,色彩歷經歲月依然濃郁。
瑪格達王妃的住處位於王宮東翼最為幽靜的一隅。
侍女在門前停下,躬身示意,沈易獨自推門而入。
房間寬敞明亮,佈置得極為雅緻。
淡青色的絲綢窗簾半攏著,濾進了柔和卻不刺眼的晨光。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藥味,與床頭櫃上那瓶新鮮百合的清甜花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屬於病榻的靜謐氣息。
瑪格達王妃正靠坐在寬大的雕花床榻上,背後墊著柔軟的靠枕。
她穿著一件素淨的白色絲質睡衣,長髮用一根同色絲帶鬆鬆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
沈易走進房間,腳步不由得微微一頓。
瑪格達王妃的面容與赫麗曼達確有七分相似,輪廓優美,眉眼如畫。
但歲月與病痛並未奪走她的美麗,反而賦予了她一種赫麗曼達所沒有的、沉澱後的溫婉與從容。
她的面板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細膩光澤,雖因久病而略顯蒼白,卻毫無枯槁之感。
五官精緻柔和,眼眸深邃,像兩泓寧靜的湖水,此刻正帶著淡淡的笑意望向他。
即使臥病在床,那份從骨子裡透出的優雅與高貴,依然不容忽視。
怪不得赫麗那麼美。沈易心中暗歎。有這樣一個母親,女兒承襲其風華,實在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沈先生,請坐。”瑪格達王妃的聲音輕柔而清晰,她指了指床畔一張鋪著軟墊的椅子。
沈易依言上前,先將手中的禮盒輕輕放在床頭櫃上,禮盒邊緣與光滑的木面接觸,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王妃殿下,初次拜訪,一點微薄心意。這是易輝藥業最新的營養補充產品,專為增強體質、輔助治療設計,希望能對您的康復有些許助益。”
瑪格達王妃的目光在那深藍色的禮盒上停留了一瞬,並未開啟,只是微微頷首。
“沈先生有心了。”她的視線轉回沈易臉上,神情真摯,“首先,請允許我,以一個母親的身份,鄭重地向您道謝。
赫麗都告訴我了,在利雅得,若非您提前預警並挺身相護,她恐怕……”
她沒有說完後面的話,但眼中掠過的後怕與感激,清晰可見。
沈易坐直身體,態度謙遜而誠懇:“王妃殿下言重了。當時情況危急,保護身邊的人是最基本的反應。
換了任何一位有能力的男士在場,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公主殿下吉人天相,平安歸來,便是最好的結果。”
瑪格達王妃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在客套上過多糾纏。
她看著沈易,那雙與赫麗曼達極為相似、卻更顯洞察力的碧眸中帶著探究:
“赫麗說,您似乎……擁有某種非凡的預見能力,能提前知曉危險。
恕我冒昧,沈先生,您是如何做到的?這絕非尋常商業情報所能及。”
沈易神色不變,早已準備好應對這類詢問。
“具體的渠道和運作細節,涉及一些跨國商業聯盟與家族間的保密協定,請恕我無法詳述。”他頓了頓,語氣坦然。
“但可以告知王妃的是,我能提前獲得預警,很大程度上得益於我的妻子莉莉安·羅斯柴爾德女士所屬的家族,以及我的另一位妻子戴安娜·斯賓塞小姐的父親——
斯賓塞伯爵閣下,他們所構建的、深入某些領域的特殊資訊網路。這次,是他們發出了示警。”
瑪格達王妃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又帶著些許複雜。
“羅斯柴爾德與斯賓塞……我有所耳聞。您能同時與這樣兩個古老的歐洲家族建立如此深度的聯結,獲得他們的信任與支援,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她話鋒微轉,語氣更柔和了些,卻直指核心,“沈先生,您覺得……赫麗是個怎樣的女孩?”
沈易略微一怔,隨即嘴角浮現一抹溫和的笑意,回答得認真而具體:
“赫麗公主殿下,她非常特別。她有一種……在現代王室中罕見的純真與直率,心地善良,有自己的堅持和原則。更重要的是,”
他回想起地下避難所和遇襲時的場景,“在那種極端混亂和危險的環境裡,她沒有驚慌失措,沒有失態尖叫,反而表現出了超越年齡的冷靜和韌性。這非常難得,也讓我印象深刻。”
瑪格達王妃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在回想女兒幼時的模樣。
“她從小……性子就比較安靜,甚至有些孤傲,不似其他孩子般活潑,也不喜與不熟悉的人過分親近。”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易,眼中帶著一絲母親獨有的、混合了驕傲與擔憂的複雜情緒,“但這次從沙特回來,她提到您的次數……格外多。”
“那是我的榮幸。”沈易微微欠身。
短暫的沉默在房間中瀰漫。
瑪格達王妃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錦被上細膩的刺繡紋路,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
“沈先生,請原諒一位母親的直白。我知道您身邊……已有幾位卓越的女性相伴。
赫麗她心思單純得像一張白紙。我們這個家族,雖非頂級豪強,但也自有其尊嚴與期許。
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傷害,尤其是情感上的。”
她的目光直視沈易,溫和卻銳利,彷彿要看清他承諾背後的真心。
沈易收斂了臉上所有的隨意,神情變得鄭重。
他迎上瑪格達王妃的目光,語氣清晰而堅定:
“王妃殿下,請您放心。我尊重赫麗公主,也尊重您和您的家族。
我絕不會利用她的單純,或做出任何有損她名譽、傷害她情感的事情。這一點,我可以向您保證。”
瑪格達王妃凝視他片刻,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既有釋然,也有無法完全消弭的憂慮。
“我並非不相信您,沈先生。您的事蹟和為人,我也略有耳聞。
只是……為人父母者,難免要為兒女思慮過甚,尤其是看到女兒眼中開始有了不一樣的星光時。”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不想讓氣氛過於沉重,轉而問道,“我聽赫麗提過一句,您的公司……似乎也在進行某些疾病的研究?”
沈易點頭,順勢將話題引向更務實的領域:
“是的,易輝藥業一直投入重金進行前沿醫藥研發,其中就包括針對血液系統疾病,如白血病的基礎研究和新藥探索。
目前還在實驗室和早期臨床前階段,但我們的一些靶向技術和輔助治療方案已顯示出令人鼓舞的潛力。”
他看向瑪格達王妃,語氣誠摯,“若未來研究取得關鍵性突破,或是有任何可能對您病情有益的新方案,我會第一時間讓人將相關資料和樣品送來。
醫學無國界,易輝樂於為值得幫助的人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援。”
這番話並非空頭承諾。
瑪格達王妃聞言,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舒展的笑容,雖然帶著病容,卻依然美麗動人。
“那我就先謝謝沈先生了。希望真主保佑,讓世上的病痛都能早日被攻克。”
又簡單寒暄了幾句,沈易見瑪格達王妃面露倦色,便適時起身告辭。
從王妃幽靜的住處出來,上午的陽光已變得有些灼熱,透過迴廊的藤蔓縫隙灑下,在地面形成晃動的光斑。
沈易眯了眯眼,適應著光線的變化。就在迴廊的轉角處,一個熟悉的纖細身影靜靜地立在陰影裡,是赫麗曼達。
她顯然一直在附近等待。看到沈易出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碧眸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和好奇,語氣卻努力維持著平靜:“我母親……和你都談了些什麼?”
沈易看著她微微緊繃的小臉和閃爍的眼神,忽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
他停下腳步,目光在她臉上認真掃過,然後煞有介事地低聲說:
“王妃殿下說……你遺傳了她的美貌,但性子可比她小時候倔多了。”
赫麗曼達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起紅霞,一直染到耳根。
“你……你胡說!母親才不會這麼說!”她羞惱地瞪了沈易一眼,轉身就想走。
“赫麗公主。”沈易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只留給他一個倔強的背影和微微發紅的耳尖。“還有什麼事?”
沈易收斂了玩笑的語氣,聲音溫和下來,帶著一絲難得的鄭重:
“你母親很愛你,非常愛。她所有的思慮,都源於此。多陪陪她,赫麗。”
赫麗曼達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過了好幾秒,她才極輕地“嗯”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然後便快步走開了,淺藍色的裙襬消失在廊柱之後。
沈易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片刻後,轉身朝著王宮正殿的方向走去。
上午的行程安排得很滿,他需要會見巴勒斯坦王國的商務部長與財政部長,就易輝集團可能的投資進行初步磋商。
會面在王宮一側用於接待貴賓的偏殿進行。
商務部長是一位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的男子,名為阿里,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但眼神精明。
他對沈易帶來的“未來通訊網路構想”表現出濃厚的興趣,特別是當沈易提及“不止於通話,更在於資訊流、資金流、物流的深度融合”以及“打造區域數字化樞紐”時,阿里部長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
“沈先生,您所說的這個網路概念,以及基於此的跨境實時結算系統,聽起來非常具有前瞻性。”
阿里部長翻看著沈易助理提前提交的概要檔案,“這不僅能改善我們的通訊條件,更重要的是,可能改變整個地區的商貿和金融模式。
不過,技術標準、頻譜分配、與現有設施的相容……這些都是非常複雜的問題。”
沈易早有準備,他從技術可行性、國際標準演進、階段性建設規劃、本地人才培養等多個維度進行了闡述,條理清晰,資料詳實,既展現了宏圖,也考慮到了落地的實際困難。
他特別強調了易輝願意提供技術轉讓和本地化團隊培訓,而非簡單的裝置傾銷。
緊接著是財政部長扎菲爾的會見。與阿里部長不同,扎菲爾部長更關注實際的數字:
投資總額、分階段投入計劃、預計的回報週期、對當地就業和稅收的貢獻、可能的風險評估。他提的問題非常具體甚至有些尖銳。
沈易從容應對,給出的數字經過精心測算,既展現了投資的規模與誠意,也保留了合理的商業彈性。
他坦承前期投入巨大且回報週期較長,但強調了長期戰略價值和對巴基斯坦未來產業升級的潛在拉動作用。
“部長先生,易輝看中的不僅是商業利潤,更是與巴基斯坦共同成長的未來。
我們願意在合作框架內,探討更靈活的資金安排和風險共擔機制。”
扎菲爾部長聽著,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手中的鋼筆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最後,他合上資料夾,看向沈易:“沈先生,您的計劃……規模確實宏大,願景也令人心動。
但如此重大的專案,我們需要時間進行更深入的內部評估和跨部門協調。王國的每一分投資,都需要對人民負責。”
“完全理解。”沈易頷首,態度誠懇,“我們不急於一時。我此次來訪,正是希望能充分溝通,增進了解。合作的基礎是互信與共贏,我們可以慢慢探討,逐步推進。”
下午,在王室侍衛長的陪同下,沈易對王宮周邊及部分城區的現有通訊基礎設施進行了實地考察。
侍衛長是一位嚴肅的中年軍官,對通訊技術一竅不通,但盡責地陪同左右,負責安保和協調。
沈易仔細查看了幾處基站的位置、天線朝向,詢問了現有的訊號覆蓋範圍和高峰期的擁堵情況,還特意觀察了主要政府機構、商業區與居民區之間的光纖鋪設路徑。
他一邊檢視,一邊不時提出一些問題或建議,例如某個基站選址可以考慮附近建築物的陰影效應,某段光纖管道預留的擴容空間是否充足等等。
他的專業和細緻讓陪同的少數幾位本地通訊工程師頻頻點頭,而侍衛長雖然聽不懂技術細節,但從工程師們的反應中,也能感受到這位東方商人的務實與內行。
考察的最後行程,是巴勒斯坦國立大學,它坐落在王城以東的緩坡上,白色石灰岩的建築在陽光下反著光,校園裡棕櫚成行,花圃修剪得整整齊齊。
校長親自在行政樓前迎接。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髮花白,戴著厚框眼鏡,操一口流利的英語。
他握著沈易的手,笑容殷勤。
“沈先生,您能來我們學校考察,是我們的榮幸。
您在全球的教育慈善專案,我們早有耳聞。香江的‘陽光兒童之家’、大陸的‘易輝助學基金’,都是造福後代的善舉。”
沈易微微欠身。“校長過譽了。我只是盡一點綿薄之力。”
校長引著沈易參觀了圖書館、計算機中心和一間正在上課的階梯教室。
學生對這位來自東方的神秘富豪充滿好奇,有人舉起手機拍照,有人竊竊私語。
沈易沒有停留太久,只是偶爾問幾句關於課程設定和師資力量的問題。
走到校園東側的人工湖旁時,校長忽然停下腳步。
“沈先生,您看,那是我們學校的標誌性建築——和平鍾。每年畢業典禮,學生代表會敲響它,寓意知識傳播沒有疆界。”
沈易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目光卻定住了。
湖邊梧桐樹下,一個女孩正坐在石凳上,低頭翻著一本厚書。
淡藍色長裙,長髮披散,額前碎髮被風吹起又落下。
是赫麗曼達。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與沈易的目光在空氣裡相撞。
她愣了一下,合上書站起來,動作有些侷促。沈易對校長說。“校長,我遇到一個熟人。你們先走,我稍後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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