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的新年伊始,儘管有諸多投資與專案亟待推進,沈易依舊準時出現在了《麻衣神相》的片場。
他離開香江、組建團隊前往中東進行投資佈局的計劃已定,但劇組關於他這位核心主角的戲份,必須集中拍攝完畢。
令人意外的是,他的未婚妻,來自阿聯酋的麗莎·索菲亞公主,對這片東方奇幻的拍攝現場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執意要跟隨他前來。
當她在一眾隨從的陪同下出現在片場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麗莎今日的裝扮,遵循了沈易“入鄉隨俗”的建議,並未穿著傳統的阿拉伯長袍。
她選擇了一身剪裁精良、線條流暢的香奈兒套裝,淺米色的粗花呢外套搭配及膝短裙,頸間繫著一條絲巾,腳踩一雙簡約的高跟鞋。
這身裝束既貼合了八十年代香江的流行風尚,又完美襯托出她高挑修長、比例絕佳的身材。
淡金色的長髮優雅地盤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天鵝頸,灰藍色的眼眸如同愛琴海午後的波光,深邃而迷人。
她整個人宛如一件精心打磨的細密畫藝術品,每一處細節都閃爍著青春與高貴交織的光澤。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她本人,而是她身後那十二位訓練有素、衣著統一、靜默侍立的女僕。
她們行動劃一,沉默而高效,無論公主走到何處,總有多人貼身陪同。
這前所未有的王室排場,讓整個原本就忙碌的片場,無形中多了一份肅穆與距離感。
張敏、邱淑珍、范文芳、陳寶蓮、李佳欣、陳小旭等女演員,早已聽說沈易有一位中東公主未婚妻,但親眼見到,仍是忍不住緊張。
她們見到這位未來的老闆娘,身份尊貴,容貌氣質絕佳,心中不免自慚形穢。
麗莎很快便察覺到,這些年輕美麗的女孩們對沈易的態度非同一般。
她們與他對話時,眼中閃爍的光芒,那不僅僅是員工對老闆的敬仰,更摻雜著難以掩飾的傾慕與好感。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麗莎並未流露出任何不悅或敵對的情緒。
相反,她表現得極為友善親切。
拍攝間隙,她輕聲吩咐,立刻便有女僕外出,買回了大量精緻的甜點、新鮮水果和飲品,分發給劇組每一位工作人員,尤其是那幾位女演員。
在臨時搭建的休息室裡,她不僅溫和地詢問她們拍攝是否辛苦,角色理解是否有難點,甚至還關心起她們的家庭情況,言談舉止間,一種自然而然的“老闆娘”氣場流露無遺。
作為自幼便接觸各類人物、被無數人服侍的公主,她深諳如何與人打交道,這種關心既顯親切,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眾女雖感念她的親切,但那份深植於血脈的王室驕傲,以及眼前這真實不虛的公主做派,依舊讓她們清晰地感受到彼此之間鴻溝般的差距。
陳小旭捧著溫熱的奶茶,默默走到一邊。她想起自己初到香江時的惶惑,以及後來學會的清醒與驕傲。
此刻,這份清醒感尤為刺痛——她與那個被眾星拱月般的中心,之間橫亙著的不僅僅是朦朧的情愫,更有身份、背景乃至世界的巨大差異。
她低下頭,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劇本上,柳如煙那份“冷是鎧甲,也是牢籠”的孤高,此刻似乎與她自己的心境產生了某種共鳴。
就在這時,沈易結束了一場戲的拍攝,朝著休息區走來。
麗莎早已迎上前去,親手將一杯溫度剛好的清茶遞到他手中,又拿出絲帕,極為自然地為他拭去額角並不存在的薄汗。
她仰著臉看他,眼神溫柔專注,動作體貼入微,宛如一位賢惠的妻子在照顧歸家的丈夫。
這一幕,絲毫不差地落入了不遠處眾女的眼中。
李佳欣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杯子,陳寶蓮微微偏過頭,張敏和邱淑珍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心中那種酸澀窒悶的滋味難以言表,彷彿自己小心翼翼珍藏、甚至不敢奢望的寶物,早已被人理所當然地擁有並展示著親密。
而以沈易如今的能力、名望和地位,他本就是她們需要仰望的存在,產生這種感覺,再正常不過。
沈易接過茶喝了一口,對麗莎道:“片場嘈雜,其實你不用一直在這裡陪我。
可以讓清霞或者阿敏她們帶你,在香江好好轉轉,這裡和迪拜、阿布扎比風情迥異,相信不會讓你失望。”
他語氣輕鬆,帶著些許調侃,“至少,這裡可沒有中東那麼局勢微妙,安全得很。”
麗莎卻搖了搖頭,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語氣帶著一絲依賴:
“逛街購物,看風景,我對那些興趣不大。我更願意研讀經文,思索真主的旨意。還有,我想待在你身邊。”
她頓了頓,仰起臉,對沈易露出甜膩而嬌俏的撒嬌表情。
“如果真要去看看,那也要你陪著我一起去。你不去,我也不去。”
沈易輕笑,伸手捏了捏她光滑細膩的臉蛋:
“好啊,繞了半天,是想讓我給你當導遊,陪你遊山玩水?
不過,讓我沈易抽出寶貴時間作陪,麗莎公主總得給我點什麼好處吧?”
麗莎順勢依偎進他懷裡,聲音柔媚:“那你想要什麼好處呢?”
沈易故作沉思狀,片刻後笑道:“你整個人都是我的了,我還真想不出,你還能給我什麼別的。”
麗莎狡黠一笑,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休息區里正在補妝或看劇本的李佳欣、陳小旭等人,隨後將紅唇湊近沈易耳邊,吐氣如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低語:
“我看你這些女演員……都挺漂亮的。你想不想……跟她們……?這,算不算是好處?”
沈易眼神微微一亮,心中暗道:
這位中東老婆,竟如此知情識趣?這個提議倒是……甚合他意。
他心下也明白,麗莎敢於這麼半真半假地提議,正是因為她並未真正將這些娛樂圈的女子視作同等地位的“人物”,或許在其認知裡,只當作是些無關緊要、可以隨意處置的玩意兒,她們對她完全構不成威脅,她自然樂得表現大度,甚至以此作為取悅丈夫的“禮物”。
沈易面上不動聲色,同樣壓低聲音回道:“那就……看麗莎公主你的本事了。”
麗莎立刻佯裝薄怒,輕輕捶了他一下:
“你可真是貪心!我不過隨口試探你一下,沒想你還真存了這心思。
你就不怕被莊園裡的其他姐妹知道了?戴安娜、莉莉安她們,說不定會派人緊緊盯著你哦。”
沈易笑了起來,攬住她的肩:“她們若真要這般‘嚴加看管’,那到時候,可就得靠你這個‘大老婆’來幫我周旋說情了。”
“我才不會幫你呢。”麗莎嘴上這般說著,但聽到沈易口中“大老婆”這個稱呼,心裡卻像是浸了蜜糖一般,泛起陣陣甜意與開心,灰藍色的眼眸中流光溢彩。
兩人的親密互動與低聲笑談,雖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自然而然的親暱氛圍,卻像一層無形的隔膜,將她們遠遠隔開。
陳小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種微妙的情緒中抽離。
她想起沈易曾對她說的:“你要先成為更好的自己,先站穩腳跟,先擁有自己的光芒。”
片場,就是她此刻的戰場,而柳如煙,是她必須攻克的山頭。
她合上劇本,決定去找導演再溝通一下接下來一場重要獨白戲的細節。
陳小旭找到導演時,對方正在和攝影指導討論鏡頭排程。
見到她來,導演倒是很客氣:“小旭,來得正好,下一場柳如煙在‘幻月洞府’前的內心獨白,情緒層次很重要,你準備得怎麼樣?”
“導演,我反覆看了劇本和批註,”陳小旭拿出自己記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上面還有沈易之前給她講戲時寫下的一些關鍵詞。
“沈先生之前提點過,柳如煙的‘冷’並非無情,而是對世間汙濁的一種絕望與自我保護,是鎧甲,也是牢籠。
在洞府前,她回憶前塵往事,面對內心拷問,我覺得這裡的情緒應該是……
先有一種幻滅般的空洞,然後被回憶的細節刺痛,引動深藏的悲慟,最後這悲慟又被她強行壓下去,化作更深的決絕與孤獨。”
導演點了點頭,露出讚許的神色:“理解得很深入。不過,表演上要注意控制,尤其是鏡頭推進給你特寫的時候,內心的波瀾要在眼神和細微的面部肌肉變化裡體現,而不是靠誇張的表情。
沈生之前也說過,有時候,最本能的細微反應,比如手指的顫抖、呼吸的節奏,比刻意‘表演’出來的情緒更有力量。”
“我明白。”陳小旭認真記下。
她確實記得,沈易指導鍾處紅時,就強調過要去感受角色最本能的身體反應。
這種對錶演細節的苛刻要求,最初讓她壓力很大,但也讓她受益匪淺。
就在這時,沈易和麗莎公主一邊說著話,一邊也朝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導演和攝影指導連忙打招呼:“沈生,麗莎公主。”
沈易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陳小旭身上:“在討論下一場戲?”
“是的,沈生。”陳小旭恭敬地回答,下意識地站直了些。
麗莎公主就站在沈易身側,灰藍色的眼眸帶著淡淡的好奇與審視,落在她身上,讓她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
“柳如煙這個角色,內心戲很重,不容易演。”
沈易語氣平和,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演好了,會非常出彩。我記得之前跟你說過,要看到她冷漠外殼下的掙扎與溫度。”
“我記得,沈先生。”陳小旭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正在努力尋找那種……鎧甲與牢籠之間的平衡點。”
麗莎公主忽然開口,她的英語帶著一點異域口音,但十分清晰悅耳:
“陳小姐,我看過一點劇本摘要。你演的這位柳如煙,似乎是一個因為過往傷痛而將自己封閉起來的女子?”
陳小旭有些意外公主會主動與她搭話,連忙道:
“是的,公主殿下。她曾深信不疑,卻遭遇背叛,從此不再相信人心,以冷傲示人。”
“封閉內心,有時是因為害怕再次受傷,有時……”
麗莎公主頓了頓,目光似有深意地掃過沈易的側臉,又回到陳小旭臉上。
“也可能是因為,還沒有遇到那個足以讓她甘願冒險、打破牢籠的人。你認為,柳如煙屬於哪一種呢?”
這個問題有些出乎意料,甚至帶著一點微妙的挑釁。
導演和攝影指導都略顯尷尬地沉默著。陳小旭怔了怔,她思考過柳如煙的心理動機,但從未從這個角度被詢問過。
她斟酌著詞句:“我認為……她兩者皆有。傷痛讓她恐懼,而尚未遇到真正能理解她、穿透她冰冷外殼的人,則讓她停留在那種狀態裡。
這是一種……絕望的等待,或許她自己都不再相信會有那樣一個人出現。”
麗莎公主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瞭然的微笑。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很透徹的理解。希望你能演出這種複雜的感覺。”
沈易彷彿沒有察覺到兩個女人之間短暫的言語機鋒,他對導演說:
“按照你們的節奏來,不用趕。拍戲質量是第一位的。”
說完,便帶著麗莎公主轉身,朝著他的專用休息室走去。
看著他們並肩離去的背影,陳小旭暗暗鬆了口氣,手心卻有些汗溼。
公主剛才那個問題,看似探討角色,實則隱隱指向了片場此刻微妙的氛圍。
她甩開這些雜念,對導演說:“導演,我們繼續吧。”
回到休息室,麗莎公主揮退了女僕,親自為沈易重新斟滿茶杯。
她挨著他坐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嬌柔:
“你的這些女演員,果然個個都很認真呢。
尤其是剛才那位陳小姐,看著柔柔弱弱,談起角色來,眼神倒是很堅定。”
沈易端起茶杯,不置可否:“吃這碗飯,總要有點追求。這部《麻衣神相》我投入很大,對演員要求自然高。”
他想起之前整合資源、強化內部控制的思路,透過大型專案捆綁女藝人,既能製造話題,也能觀察篩選人才。
陳小旭的表現,無疑是在他觀察名單上的。
“只是對戲要求高嗎?”麗莎側著頭看他,眼中閃著狡黠的光,“我看那位李小姐、陳小姐,看你的眼神可不僅僅是員工對老闆哦。
我之前開的那個玩笑……看來並非空穴來風。”
沈易放下茶杯,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帶近些,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怎麼,我的公主殿下這是在吃醋,還是在……真的打算幫我實現那個‘好處’?”
麗莎被他攬著,臉頰微紅,卻並不躲閃,反而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異樣的誘惑:
“如果……我說我有點興趣看看呢?看看我的丈夫、我的真主的使者,到底有多大魅力。反正……”
她湊得更近,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她們也威脅不到我,不是嗎?
就像你莊園裡其他的姐妹,戴安娜、莉莉安、漢娜……還有關小姐、波姬她們,不也都慢慢相處下來了嗎?”
沈易凝視著她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灰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他的影子,既有公主的驕傲,又有屬於女人的試探與隱約的縱容。
他低笑一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吻了吻她的額頭:
“你呀……先把香江逛明白了再說吧。”
下午的拍攝繼續進行。有一場戲是柳如煙與男主角在幻境中有一段眼神交匯與短暫接觸的戲份,需要表現出角色冰封心湖下的一絲漣漪。
這場戲對眼神和肢體語言的控制要求極高,連續拍了幾條,導演都覺得差了點意思。
“小旭,你看沈先生的眼神,要有一瞬間的恍惚和動搖,那是她內心深處對被理解、被救贖的渴望,但很快就要被理智和慣性的冰冷壓下去。
這個轉換要快,要自然,不能有表演痕跡。”導演耐心講解著。
陳小旭點點頭,努力調整狀態。
當她再次面對飾演男主的演員時,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監視器後方。
沈易正站在那裡,與麗莎公主低聲說著什麼,麗莎公主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偶爾輕輕點頭。那個畫面,美好得有些刺眼。
“Action!”
陳小旭迅速收回心神,投入角色。
然而,就在對手戲演員的手即將觸碰到她手臂的那一剎那,監視器後的沈易似乎微微側頭,目光朝拍攝區掃了過來。
陳小旭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劇本要求的那一絲“恍惚與動搖”竟然無比真實地出現在她眼中,緊接著,一種更深的、源自本能的“冰冷與退縮”也迅速湧現。
“Cut!”導演喊道,盯著監視器回放,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這條不錯!情緒層次出來了!特別是眼神變化,很真實!準備下一條!”
陳小旭鬆了口氣,退到一邊,心情卻有些複雜。
剛才那一瞬間的失神與波動,究竟有多少是柳如煙的,又有多少是她陳小旭自己的?她不敢深想。
麗莎公主挽著沈易的手臂,輕聲笑道:
“這位陳小姐,演技確實不錯呢。那一瞬間的眼神,我見猶憐。”
她頓了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補充道,“看來,她對你,可不只是員工對老闆那麼簡單哦。這個‘好處’……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沈易望著拍攝區里正在聽導演講戲、側臉沉靜的陳小旭,沒有接話,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
接下來的幾天拍攝,麗莎公主幾乎日日到場。
她不再總是待在沈易的專用休息室,有時會靜靜地坐在導演旁邊,觀看監視器裡的表演,尤其關注陳小旭的戲份。
她的存在,像一股無形的壓力,同時也像一種奇特的催化劑。
陳小旭發現自己表演時更加專注了。
一方面,她不願在公主面前露怯,展示出不專業的一面;
另一方面,那種微妙的環境壓力,似乎反而逼出了她更深層次的情緒。
柳如煙的孤高、隱忍、內心深藏的渴望與絕望,在她身上結合得越發自然。
導演多次稱讚她“狀態越來越好,越來越貼近角色靈魂”。
沈易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大部分時間專注於自己的戲份拍攝,氣場強大,表演精準,幾乎每條都能達到導演要求,效率極高。
休息時,麗莎總會第一時間出現,體貼入微。
兩人之間的互動,恩愛和諧,成為了片場另一道固定的風景,不斷提醒著眾人他們之間牢不可破的關係。
這天下工較早,沈易換下戲服,正準備和麗莎離開,陳小旭鼓足勇氣走了過來。
“沈先生,打擾您一下。關於明天那場‘心魔幻境’的戲,我有些新的想法,想跟您和導演再探討一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沈易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身旁的麗莎。
麗莎微微一笑,很是大度地說:“工作要緊。你們談吧,我去那邊看看今天送來的點心還有沒有,讓她們給你留一些。”
說著,便優雅地轉身,帶著一名女僕朝餐飲區走去。
看著麗莎公主離開的背影,陳小旭心下稍安。
沈易示意她到旁邊相對安靜的角落:“說吧,什麼想法?”
陳小旭翻開劇本,指著一段標註:“這裡,柳如煙在幻境中看到自己最恐懼的畫面——
不是簡單的被背叛場景,而是她發現自己變成了那個曾經傷害她的人的樣子,用同樣冷漠殘酷的方式去對待一個代表‘過去純真自我’的幻影。我覺得這樣處理,比單純的受害回憶更有層次,更能體現她內心對‘變成自己最憎恨的人’的恐懼,也更能解釋她後來為何用‘冷’來武裝自己。”
沈易接過劇本,目光在她手指的地方停留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評價,而是抬眼看向陳小旭,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這個想法不錯。但你想過沒有,這意味著什麼?”
陳小旭迎著他的目光,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意味著她的‘冷’,不僅是保護自己的鎧甲,也可能是一種……潛移默化的‘汙染’或‘異化’。
她害怕被傷害,更害怕在對抗傷害的過程中,自己最終也變得和傷害她的人一樣冷酷。這種恐懼,比單純的恨意更折磨人。”
沈易點了點頭,將劇本遞還給她:
“理解得對。這種‘恐懼變成施害者’的心理,比單純的‘害怕再次受害’更深刻。
它觸及了人性裡關於‘惡’的迴圈與自我審視。
柳如煙的高傲和冷漠,有一部分正是為了對抗這種異化的可能——
她要用極致的‘冷’來劃清界限,證明自己和那些傷害她的人不同。”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卻帶著引導:
“但你要注意表演的分寸。這種恐懼是深層的,是潛意識裡的驚悸,不能演得太外放。
它可能只是一個瞬間的眼神失焦,一個細微的、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或者是在面對‘純真幻影’時,那下意識縮回的手。
要收著演,讓觀眾去感受,而不是直接告訴觀眾。”
陳小旭認真聽著,眼神專注。沈易的指點總是能精準地切入要害。
“我明白了,沈先生。”她點點頭,“我會試著找那種……被自己嚇到的感覺。”
“嗯。”沈易應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她最近確實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為了這個角色投入了很多。
“壓力不用太大。你已經抓住了角色的核心。”
這句平淡的肯定,卻讓陳小旭心頭微微一暖,連日來的緊繃似乎鬆了一絲。
她低下頭:“謝謝沈先生。”
“去吧,好好準備。”沈易說完,便轉身朝麗莎公主等待的方向走去。
陳小旭看著他的背影融入片場漸暗的燈光裡,又看了看手中被自己密密麻麻寫滿批註的劇本。
柳如煙在恐懼中凝視著那個“純真自我”的幻影,而她呢?
她在這個光影交織、情感複雜的片場,又在凝視著什麼,恐懼著什麼呢?
她甩甩頭,將這些雜念拋開。無論如何,先把戲演好。
就像沈易曾說的,要先站穩腳跟,先擁有自己的光芒。其他的,或許都太遙遠了。
她握緊劇本,走向自己的休息位置,準備繼續揣摩那個在幻境中與自己對峙的、令人心碎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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