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那股橫掃全場的恐怖威壓,並非無形的空氣震盪,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呈現出半透明碧金色的實質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沸騰的黑水瞬間平息,翻滾的泥漿被強行壓回池底。就連那尊不可一世、由萬龍怨念凝聚而成的【黑潮孽主】,在接觸到這股波紋的剎那,龐大的身軀也猛地向後仰去。
“這股氣息……”
孽主那張豎著的裂口中,無數個重疊的聲音變得驚恐而混亂。
“不可能……這是‘生’的味道……龍族已經死了……我們都死了……”
“死人……怎麼會有這種味道?!”
“因為本座回來了。”
一個清冷、孤傲,卻又透著一種歷經生死後的大徹大悟的聲音,從白玉高臺的中心緩緩傳出。
光芒散去。
敖天的身影顯露在眾人面前。
他依然保持著人形。
但他變了。
那一頭原本璀璨如黃金的長髮,此刻在髮梢處染上了一抹妖異的翠綠。他的面板不再是慘白,而是泛著一種溫潤的玉色,皮下隱隱有綠色的血管在搏動,那是木行生機在流淌。
他身上那件由龍氣幻化的長袍,此刻變成了一半金、一半綠的詭異配色。左半邊繡著騰雲駕霧的金龍,右半邊卻繡著猙獰扭曲的毒藤。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
左眼是燃燒的烈日。 右眼是深邃的毒潭。
一種神聖與妖邪並存毀滅與新生交織的矛盾氣質,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了。
“敖天……”
顧青癱坐在地上,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白玉地磚。
他能感覺到,現在的敖天很危險。
那種危險不僅來自於力量,更來自於一種……失控的邊緣感。那顆毒龍珠雖然救了命,但也把那股瘋魔的執念帶進了敖天的身體裡。
“顧青。”
敖天並沒有回頭,他只是微微側了側臉,那隻綠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你做得很好。”
“剩下的……交給本座。”
說完,他緩緩邁步,走向高臺的邊緣。
每走一步,他腳下的白玉地磚上就會生長出一朵金色的蓮花,但那蓮花的花瓣上,卻爬滿了黑色的毒紋。
“老東西們。”
敖天站在高臺邊緣,俯視著下方那片黑色的化龍池,以及池中那尊醜陋的巨人。
他的聲音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悲哀。
“你們在地下睡太久了。”
“既然醒了,那就讓晚輩……給你們個痛快吧。”
“吼!”
黑潮孽主被這種輕慢的態度徹底激怒。
它是萬龍怨念的集合體,它代表著龍族死前的痛苦與不甘。它恨一切活著的東西,尤其是眼前這個……血統純正、光鮮亮麗的“太子”。
“叛徒!!!”
“當年如果不是為了保你……我們怎麼會死?!!”
“把你的命……還給我們!!”
轟隆!!
孽主那隻剛剛再生完成的巨大黑泥手臂,裹挾著滔天的怨氣和屍毒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峰,對著高臺上的敖天狠狠砸下。
這一擊,足以拍碎整座宮殿。
“小心!!”紅衣雖然動彈不得,但還是本能地喊出了聲。
面對這滅頂之災,敖天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緩緩伸出了右手。
那隻手修長、蒼白,但在掌心之中,卻凝聚著一團碧綠色的漩渦。
“噪嘴。”
敖天輕喝一聲。
“龍神敕令 · 枯木盤根!!”
“噗嗤!!”
只見敖天的掌心中,突然射出了無數根粗大如蟒蛇的綠色藤蔓。這些藤蔓是由最純粹的木行靈力和龍氣凝聚而成的實體。
它們像是一張巨大的捕獸網,瞬間纏住了那隻砸下來的黑泥巨手。
緊接著。
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藤蔓上的尖刺狠狠扎進了黑泥裡。
“滋滋滋……”
就像是樹根扎進了沃土。
孽主那隻由無數冤魂和淤泥組成的巨手,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乾癟、枯萎。
它體內的屍氣、水分、甚至是怨念,全都被那些貪婪的藤蔓吸乾了!
“啊啊啊啊!!!這是什麼?!!”
孽主發出了驚恐的尖叫。它想要把手抽回來,但那些藤蔓像是附骨之蛆,順著它的手臂一路向上蔓延,眨眼間就爬滿了它的半個身子。
所過之處,黑泥變成了灰白色的乾土,紛紛剝落。
“這就是……木克土。”
顧青看著這一幕,瞳孔微縮,“而且是帶毒的木。他在用敖廣的手段,對付這些黑潮。”
“哼,味道真差。”
敖天皺了皺眉,手中的藤蔓猛地一甩。
“砰!”
孽主那條已經完全枯萎的巨臂被硬生生扯斷,摔在地上摔成了粉末。
“你們的怨氣,太濁了。”
敖天收回藤蔓,藤蔓在空中化作點點綠光消散
敖天抬起頭,那雙異色瞳孔中,金色的光芒開始壓倒綠色的光芒。
他緩緩舉起右手,五指虛握,彷彿握住了一把看不見的劍柄。
“劍來。”
“嗡”
整個化龍池的水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敖天體內的龍血沸騰了。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金綠相間的精血噴出。
那口血在空中迅速拉長、凝固、結晶。
眨眼間。
一把長達七尺通體碧綠、劍刃卻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長劍,出現在他手中。
這是用毒龍珠的生機為骨,用真龍之血為鋒,重鑄的【碧血斬龍劍】。
“老祖宗們。”
敖天手持長劍,身形緩緩飄起,懸浮在半空。
他的身後,一對巨大由綠色藤蔓和金色火焰交織而成的龍翼猛地張開,遮蔽了穹頂的幽光。
“得罪了。”
“龍戰於野 · 碧火燎原!!”
唰!!!
敖天一劍揮出。
只有一片火海。
那是金色的龍火與綠色的毒火融合而成的“雙色火海”。金火焚燒肉體,綠火腐蝕怨氣。
火海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覆蓋了整個化龍池。
“嗷嗚!”
池中的黑水瞬間被煮沸。
無數個躲在泥漿裡的冤魂發出了淒厲的慘叫。但那慘叫聲中,竟然夾雜著一絲……解脫。
黑潮孽主在火海中瘋狂掙扎。
它試圖用黑泥去撲滅火焰,但那綠色的毒火卻順著泥漿燒進了它的核心,將那些糾纏在一起的龍骨一根根燒得酥脆、斷裂。
“不!!我不甘心!!”
孽主的那張豎嘴裡發出了最後的咆哮。
“敖天!!你殺了我們一次……還要殺我們第二次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刺,扎進了敖天的心裡。
敖天握劍的手微微一抖。
他看著火海中那些痛苦掙扎的面孔那是他的叔伯、兄弟、甚至先祖。
萬年前是他眼睜睜看著父親封印了這裡。
萬年後,又是他親手點燃了這把火。
“是。”
敖天的聲音有些顫抖,但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殺你們第二次。”
“因為……”
敖天猛地俯衝而下,手中的碧血劍直指孽主那顆並未成型的頭顱。
“龍族……不可辱!!!”
“哪怕是死,也要死得乾乾淨淨!!”
“給我……散!!!”
“噗嗤”
長劍貫穿了孽主的頭顱。
金綠色的火焰順著劍身,瞬間灌入了孽主的體內。
“轟隆!”
一聲沉悶的爆炸在化龍池中心炸響。
孽主那龐大的身軀,在這一刻徹底崩解。
只有漫天飛舞的金色的光點和黑色的灰燼。
光點是龍魂的解脫,灰燼是黑潮的消亡。
敖天站在光點雨中,任由那些光點穿過他的身體。
他閉上了眼睛。
一滴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走好。”
他輕聲說道。
“這次……真的不用再醒來了。”
隨著孽主的消散,整個化龍池終於安靜了下來。
那些翻滾的黑水開始迅速退去、乾涸,露出了池底原本潔白的玉石地面。
雖然依舊有些殘破,雖然到處都是焦痕。
但那種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焦土味。
“結束了?”
刑天從地上爬起來,揉著快要斷掉的老腰,看著那個站在池底中央、背影蕭索的男人,“龍爺這是……把自家祖墳給扒了?”
“是清掃。”
顧青扶著牆站起來雖然身體虛弱,但他能感覺到,周圍那種壓抑的磁場已經消失了。
“他把那些困在這裡萬年的怨氣,都送走了。”
顧青走下高臺,走向敖天。
敖天依然站在那裡,手中的長劍已經消散,重新化作一縷血氣鑽回體內。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的一塊碎骨。
那是一塊龍角的碎片。
“這是……我三叔的角。”
敖天撿起那塊碎片,聲音很輕。
“小時候,我最喜歡騎在他脖子上玩。”
“剛才……是我親手砍斷的。”
顧青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敖天的肩膀。
“走吧。”
顧青說。
化龍池幹了。龍源也沒了。
敖天雖然醒了,但那種“半神半魔”的狀態極不穩定。毒龍珠只是暫時壓制了傷勢,並沒有根治。
“不。”
敖天突然抬起頭。
他那雙異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還有一樣東西。”
他轉過身,看向了化龍池的最深處那個原本被黑潮孽主壓在身下的地方。
那裡,有一口……井。
一口只有井沿、卻深不見底的八角古井。
井口並沒有被淤泥封死,反而向外噴吐著一股股純淨的、帶著鹹味的海水。
“那是……‘海眼’。”
敖天指著那口井。
“是通往東海……真正的……龍宮寶庫的入口。”
“真正的龍宮?”張偉懵了,“咱們現在待的這個不是嗎?”
“這是前殿。”
敖天冷笑一聲,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傲氣。
“真正的龍族底蘊,怎麼可能擺在明面上?”
“那裡……藏著父王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也是唯一能……洗掉我這一身‘屍毒’和‘魔氣’的東西。”
敖天看向顧青。
“敢不敢……再陪我跳一次井?”
顧青看著那口幽深的井,又看了一眼神色複雜的敖天。
他笑了。
笑得很輕鬆。
顧青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領。
“下刀山下火海,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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