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踩在灰白岩石上的觸感比預想中更沉。那股從秘境深處湧出的靈氣，像潮水般一波波沖刷著葉凡的經脈，剛踏進結界不過十步，體內殘存的滯澀感便開始反噬——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手臂舊傷隱隱發脹，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他停下腳步，閉眼調息。祖源之氣自丹田緩緩升起，沿著四肢百骸遊走，與外界湧入的濃烈靈氣相撞，激起一陣細微震顫。這不是尋常修煉時的溫潤滋養，而是近乎壓迫的灌注，稍有不慎便會靈流逆衝，傷及識海。
倪月站在他側後方半步，左手按在儲物袋口，指尖微動。她沒說話，但神識早已鋪開，如細網般掃過前方霧氣。她的臉色略顯蒼白，上一戰消耗過大，此刻強行運轉神識，額角滲出一層薄汗。可她仍堅持著，直到捕捉到一處異常——霧靄深處，靈氣並非均勻分佈，而是呈環狀匯聚，中心點穩定得不像自然形成。
“前面。”她低聲道，聲音壓得極輕，“有東西在聚靈。”
葉凡睜開眼，點頭。兩人繼續前行，步伐放慢，每一步都試探著地面與空氣的波動。頭頂那些懸浮的星斑依舊靜止，映照出腳下路徑的輪廓。越往裡走，空氣中溼潤的氣息越重，夾雜著一絲清甜，像是某種植物蒸騰出的露氣。
約莫走了五十步，霧氣忽然稀薄。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開闊地帶展露出來。中央是一方湖泊，不大，直徑約二十丈，湖水呈淡青色，表面無波，卻能看見靈氣如絲線般從湖底升騰，在湖面凝成薄霧，又緩緩散開。湖邊生長著幾株奇樹，枝幹銀白，葉片透明如水晶，隨風輕晃時發出細微的叮鈴聲。
葉凡走近湖畔，蹲下身，伸手探向湖面。指尖尚未觸及水面，一股溫和卻強勁的吸力便從水中傳來，彷彿要將他的靈力抽離。他迅速收回手，掌心殘留一絲涼意。
“不是普通靈湖。”他說，“它在主動吸納外靈。”
倪月也蹲下，從懷中取出一張空白符紙，輕輕放在湖邊石上。符紙邊緣立刻泛起微光，隨即被湖面牽引，竟自行飄起，貼附在湖水上空三寸處，靜靜懸停。
“靈液。”她確認道，“純度極高，飲用可拓寬經脈，提升根基。”
葉凡看著那張被托起的符紙，心中一動。他取出一隻青玉小瓶，拔去塞子，緩緩靠近湖面。瓶口剛入靈氣層，湖水頓時微微震盪，一圈漣漪自中心擴散，緊接著，一縷淡金色液體從湖心升起，如蛇形般纏繞瓶口，徐徐注入其中。
玉瓶漸滿，三分之二時，湖面突變。
原本平靜的水面驟然隆起，一道龐大的黑影從湖底疾速上浮。葉凡猛地後撤，手中長劍已然出鞘，橫擋身前。倪月一把抓回符紙，迅速後退五步，同時甩出三道瞬發符籙，呈三角之勢釘入地面，形成簡易封鎖陣。
轟！
水花炸裂，一頭巨獸破水而出。形似鱷魚，體長近三丈，通體覆蓋深青色鱗甲，背部生有短角，尾部粗壯如鐵鞭。雙眼赤紅，口中獠牙交錯，落地時四爪扣住湖岸岩石，發出刺耳摩擦聲。它未立即進攻，而是低吼一聲，震得四周空氣微顫，顯然是在警告。
葉凡握緊劍柄，目光落在怪物左眼下方——那裡有一道陳舊傷痕，邊緣泛白，應是舊年戰鬥所留。他不動聲色，將祖源之氣悄然注入劍鋒，劍刃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青光。
“皮厚，普通攻擊難傷。”他傳音給倪月，“找弱點。”
倪月點頭，雙手快速結印，一道靈犀氣息隱入地面，順著湖岸蔓延至巨獸足下。她感知到，湖水對這頭怪物有持續恢復作用，只要不離開湖畔五步範圍，傷口便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不能久戰。”她回應，“引它離水。”
話音未落，巨獸已發動襲擊。尾鞭橫掃，帶起狂風，岩石崩裂。葉凡側身翻滾避過，劍鋒順勢斬向其後腿關節。然而劍刃砍在鱗片上，只留下一道淺痕，反震之力讓他虎口發麻。
巨獸轉身極快，張口噴出一股高壓水柱，直衝葉凡面門。他舉劍格擋，水柱衝擊力極大，逼得他連連後退。就在這一瞬，倪月出手。她指尖劃破掌心，一滴血珠飛出，落入先前佈下的三道符籙之中。符紙瞬間燃燒，化作三道火線，交織成網，短暫縛住巨獸行動。
葉凡抓住機會，猛然躍起，借力踏向湖邊一棵水晶樹幹，反彈衝向巨獸頭部。這一次，他不再劈砍軀幹，而是將全部祖源之氣凝聚於劍尖，直刺其左眼。
劍鋒入肉，鮮血迸濺。
巨獸發出淒厲咆哮，瘋狂甩頭，試圖將葉凡甩脫。但他死死握住劍柄，任憑利齒擦過肩頭，硬是將劍刃再送入半寸，徹底廢掉其左目。
疼痛激發兇性，巨獸徹底暴怒。它不再顧忌，猛然撲向葉凡，血口大張。倪月見狀，立即催動靈犀秘術，雙手結印，引動湖面靈氣紊亂。原本平穩升騰的靈絲驟然扭曲，形成一股反向渦流，干擾了巨獸的動作節奏。
葉凡趁機抽劍後撤，落地時一個踉蹌，肩頭傷口再度裂開。但他沒有停頓，咬牙穩住身形，再度衝上。這一次，他瞄準的是右眼與顱頂連線處的薄弱點。
巨獸揮爪拍擊，他矮身躲過，順勢滑步至其頸側，長劍自下而上，貫入頭顱。
劍鋒穿透腦髓的瞬間，巨獸動作戛然而止。龐大身軀晃了兩下，轟然倒地，激起大片泥水。湖面恢復平靜，只剩下屍體緩緩下沉，血跡在淡青湖水中暈開，很快被淨化消失。
葉凡拄劍喘息，額頭冷汗直流。這一戰耗盡了他最後的餘力，手臂顫抖，幾乎握不住劍柄。倪月走來，遞過一枚回元丹，自己也服下一粒，盤膝坐下調息。
湖面再次波動。
那縷金色靈液重新從湖心升起，這次不再受阻，自動流入之前那隻青玉瓶中，直至裝滿。瓶身微熱，靈氣外溢，哪怕隔著瓶壁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生命力。
“它認主了。”倪月輕聲道，“守護者死了，靈液便主動現世。”
葉凡接過玉瓶，開啟塞子，一股清香撲鼻而來。他沒有猶豫，仰頭飲下半瓶。藥液入喉，如暖流順行，瞬間擴散至四肢百骸。經脈像是被重新拓荒，原本因戰鬥與傷勢導致的堵塞一一打通，新生的靈力在體內奔湧，卻不狂躁，反而極為馴服。
他盤坐湖畔，引導藥力流轉。祖源之氣與靈液融合，沿著青山系統慣有的鍛體路徑執行周天。每一次迴圈，經脈都變得更寬一分，氣息也愈發沉穩。
倪月則背靠一塊岩石，閉目內視。她將剩餘靈液分三次服用，每次間隔片刻，借白玉系統殘存的護盾屏障壓制反噬風險。前世記憶中的某些片段在此刻浮現，與當前修煉感受相互印證，竟讓她悟出一絲新的靈力運用法門。
半個時辰後，兩人同時睜眼。
眸光清亮，氣息凝實。葉凡握拳，指節發出輕微爆響，體內力量充盈，傷勢基本痊癒。他站起身，活動肩胛，再無滯澀之感。倪月亦起身，整理衣袖，紫色裙襬拂過地面，神情冷靜如初，但眼神中多了一分銳利。
“可以走了。”葉凡說。
他最後看了一眼靈湖。湖水依舊平靜，彷彿剛才的戰鬥從未發生。那幾株水晶樹在微風中輕晃，葉片相碰，發出如鈴鐺般的聲響。
倪月收起玉瓶殘渣，放入儲物袋。她沒有回頭，只是向前邁出一步。
霧氣再次瀰漫前方，遮住後續地形。兩人並肩而行，踏入未知深處。
葉凡的腳步踩在一條新出現的石道上，石面泛著微光，與入口處的灰白岩石不同，顏色更深，接近墨青。他低頭看了一眼，鞋底沾著一點湖邊的溼泥，正緩慢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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