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笑笑看著老太太，等著她回答。
老太太低著頭，盯著手裡的照片。
“我問今天是幾號，”她慢慢說，“是因為我記不住。”
“記不住？”
“每天醒來，腦子裡都是空的。”老太太抬起頭，“就像剛睡醒，什麼都不記得。”
王笑笑心裡一緊。
“那您怎麼知道念念？”
老太太想了想，“不知道，就是記得她。”
她摸著照片上的小女孩。
“她小時候就這樣，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彈幕：
【老太太是不是老年痴呆？】
【但剛才301的事她完全不記得啊】
【那個分裂的自己也不記得】
【不對勁不對勁】
王笑笑站起來，“奶奶，您先坐著，我出去一下。”
她走出203，往護士站走。
李護士正在值班，看見她過來，抬頭問:“怎麼了？”
“我想問問，沈奶奶是什麼時候住進來的？”
李護士翻了下記錄。
“三年前。”
“三年前？”王笑笑一愣，“她女兒來看過她嗎？”
“女兒？”李護士搖頭，“從來沒聽說過她有女兒，檔案裡只寫了一個緊急聯絡人，姓周，是她的侄子。”
彈幕：
【侄子？不是女兒嗎？】
【念念去哪了？】
【檔案假的？】
王笑笑又問:“那其他老人呢？他們有沒有家人來看？”
李護士看了她一眼，表情有點奇怪。
“沒有，都沒人來。”
“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李護士說，“這層樓住了十二個老人，三年來，沒有一個人來看過他們。”
王笑笑後背發涼。
“他們都沒有家人？”
“檔案上都有，但沒人來。”李護士壓低聲音，“我幹了三年，一個家屬都沒見過。”
她頓了頓，“有時候我覺得，他們根本不是被送進來的，是被關進來的。”
彈幕：
【關進來的？】
【誰關的？】
【養老院有問題！】
王笑笑想起301那兩個人說的話。
“這裡是1957年7月15日，永遠的那一天。”
如果所有老人都被困在同一天呢？
她轉身往其他房間走，先推開了201，床上坐著一個老頭，看著窗外。
“大爺？”王笑笑叫了一聲。
老頭回頭，眼睛很渾濁。
“今天幾號？”他問。
王笑笑愣住了，又是這個問題。
“1957年7月15日。”她說。
老頭點點頭，繼續看窗外。
她又去了202。
一個老太太躺在床上，看見她進來，坐起來。
“今天幾號？”
還是同一個問題。
……
每一個老人都問她同一個問題。
每一個老人都點頭，然後繼續發呆。
王笑笑站在走廊裡，看著那一扇扇門。
十二個老人。
十二個被遺忘的人。
都在等同一個日子。
王笑笑心裡生疑，立即返回203要求老人張嘴檢查。
老太太回頭看她，“幹什麼？”
“就看看。”
老太太張開嘴。
王笑笑往裡看。
假牙，很普通的假牙。
但假牙內側有一個小小的金屬片，反著光。
彈幕：
【什麼東西？！】
【假牙裡有東西！】
【監控器？！】
王笑笑伸手想摸，老太太把嘴閉上了。
“別碰。”她說。
王笑笑看著她，“奶奶，您知道那是什麼？”
老太太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
“那是他們裝的。”
“誰？”
“送我進來的人。”老太太說，“裝的時候我醒著，看見了。”
王笑笑心跳加速，“裝那個幹什麼？”
老太太看著她，眼睛忽然變得很清醒。
“每天重置記憶，到了晚上，把今天的記憶上傳，清空，第二天重新開始。”
王笑笑愣住了。
“所以您每天都不記得昨天的事？”
老太太點頭。
“但我偷偷留了一點。”她指了指自己的頭，“在這，藏起來了。”
“藏的什麼？”
“念念。”老太太說，“我把她藏起來，不讓他們清掉。”
彈幕：
【臥槽臥槽臥槽！！！】
【記憶可以上傳清空？！】
【這養老院是實驗室？！】
【誰幹的？！】
王笑笑握住老太太的手。
“奶奶，您想離開這嗎？”
老太太看著她，“去哪？”
“去找念念。”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暗了。
“走不了，門鎖著，晚上有人看著。”
“什麼人？”
“穿白衣服的人。”老太太說，“每天晚上來，檢查我們的嘴。”
她張開嘴，指了指假牙。
“他們檢查這個，看有沒有鬆動，有沒有掉。”
王笑笑腦子飛快轉。
“今晚什麼時候來？”
“十二點。”老太太說，“每天十二點。”
王笑笑看了看牆上的鐘。
晚上十點半，還有一個半小時。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樓下院子裡，停著幾輛車，其中一輛是白色的麵包車，沒有車牌。
彈幕：
【那輛車就是他們用的吧？】
【王媽要幹什麼？】
【別衝動啊！】
王笑笑轉身看著老太太。
“奶奶，您信我嗎？”
老太太點頭。
“那今晚，我幫您把那個東西取出來。”
老太太愣了一下，“取出來？”
“對，取出來，您就能記住每天的事了。”
老太太看著她，眼睛裡有光，“那他們呢？”
“誰？”
“其他的老人。”老太太說，“他們也裝著，也記不住。”
王笑笑沉默了。
十二個老人。
十二個假牙。
一個半小時。
她一個人，怎麼取？
彈幕：
【對啊，還有十一個呢！】
【一個一個來來不及！】
【王媽快想辦法！】
老太太忽然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個小盒子，鐵的，鏽跡斑斑。
她遞給王笑笑。
王笑笑開啟，裡面是一排小工具。
鑷子，小刀，小鉗子。
“哪來的？”王笑笑問。
老太太笑了笑。
“攢的，三年，一樣一樣攢的。”
彈幕：
【老太太早有準備！】
【她在等這一天！】
【快開始吧！】
王笑笑看著那排工具，又看看牆上的鐘。
十點四十五。
還有一小時十五分。
她拿起鑷子。
“奶奶，張嘴。”
老太太張開嘴。
王笑笑把鑷子伸進去，夾住那個金屬片。
輕輕一拉。
沒動。
再用力。
還是沒動。
彈幕：
【卡住了？】
【取不下來？】
【時間要來不及了！】
老太太忽然抓住她的手。
“別硬拉，會斷。”
她指了指小刀。
“用這個，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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