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笑笑拿起小刀，小心地伸進去，刀尖抵住金屬片邊緣，輕輕一撬。
咔嗒一聲。
金屬片掉在她手心裡。
很小，指甲蓋那麼大。
上面有一排極小的字。
【夕陽紅記憶管理公司】
【序列號:SYL--001】
彈幕：
【公司？！】
【記憶管理公司？！】
【這養老院是企業辦的？】
老太太把假牙戴回去，摸了摸嘴。
“好了，不硌了。”
她看著王笑笑，“下一個。”
王笑笑看著手裡的金屬片。
十二個老人。
十二個序列號。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奶奶，您等著，我去叫他們。”
她拉開門，跑出去，走廊裡，燈管一閃一閃的。
她跑到201，推開門。
老頭還坐在那，看著窗外。
“大爺。”王笑笑走過去，“我幫您取個東西。”
老頭回頭看她。
“今天幾號？”
“1957年7月15日。”王笑笑說，“但馬上就不是了。”
老頭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好像有一點光。
“取什麼？”
王笑笑張開手，露出那個金屬片。
老頭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他張開嘴。
王笑笑拿起工具，開始撬。
一個接一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一點四十，還剩最後一個。
207室。
王笑笑推開門。
房間裡很黑，沒開燈。
她摸到床邊，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白被子，一動不動。
“奶奶？”王笑笑叫了一聲。
那人沒應。
她伸手去摸，摸到一隻手，冰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彈幕：
【死了？！】
【不可能啊，剛才還好好的！】
王笑笑把燈開啟。
床上躺著一個老太太，眼睛睜著，看著她，但眼睛不會動了。
王笑笑伸手探她的鼻子。
沒呼吸，已經死了。
她低頭看老太太的嘴。
嘴張著，假牙不見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金屬片，和剛才那些一模一樣，旁邊還有一張紙條。
王笑笑拿起紙條。
上面寫著一行字。
【序列號:SYL--012】
【記憶上傳完成】
【載體已失效】
【新載體待分配】
彈幕：
【載體？！】
【她們是載體？！】
【人死了叫載體失效？！】
【新載體是什麼意思？！】
王笑笑盯著那張紙條，手在抖。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看向牆上的鐘。
十一點五十五，提前了五分鐘，腳步聲停在207門口，門被推開。
李護士站在門口，後面站著四個穿白衣服的人。
李護士看著她，表情很平靜。
“王小姐，你發現了。”
她笑了笑，“本來想十二點來的，但你動作太快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個金屬片，交出來吧。”
彈幕：
【李護士也是他們的人？！】
【完了完了完了！！！】
【王媽被包圍了！】
【快跑啊！！！】
王笑笑往後退，退到窗邊。
窗戶開著，外面是二樓，下面黑漆漆的。
李護士又往前走了一步。
“別跑，跑不掉的。”
“這棟樓，每個房間都有監控。”
“你剛才做的事，我們都看見了。”
她伸出手，“交出來，我們可以不追究。”
王笑笑握緊手裡的金屬片。
十二個。
十二個老人的記憶。
她不能交。
李護士嘆了口氣，“那就沒辦法了。”
她揮了揮手。
四個白衣服的人走進來。
王笑笑轉身，爬上窗臺，往下看了一眼。
二樓，不高，但下面有東西在動，很多白色的東西，在地上爬，像人，又不像是人。
它們抬起頭，往上看。
臉是白的，眼睛是黑的，全是老人。
白天在院子裡曬太陽的那些老人，現在全在地上爬。
彈幕：
【臥槽臥槽臥槽！！！】
【那是白天那些老人？！】
【他們怎麼在地上爬？！】
【也是載體？！】
王笑笑回頭，四個白衣服的人已經走到她面前。
李護士站在門口，笑著看她。
“跳啊。”
“跳下去，它們會接住你。”
“然後你也會變成它們。”
王笑笑看著下面那些爬行的白色人影，又看看手裡的金屬片。
王笑笑閉上眼睛，身體往下墜，風從耳邊刮過，然後她停住了。
不是落在地上，是被什麼東西接住了。
那些白色的東西，那些在地上爬的老人，它們用身體搭成一張網，把她接住了。
王笑笑睜開眼，看見一張張白色的臉湊在她面前。
眼睛全是黑的，沒有瞳孔，它們看著她，一動不動，然後它們開始動，託著她，往一個方向移動。
彈幕瘋了：
【忽然感覺好燃啊，它們真的接住她了！】
【要帶她去哪兒？！】
【王媽別去啊！】
王笑笑想掙扎，但那些手太多了，她動不了，只能被託著，往黑暗裡移動。
繞過樓房，穿過草坪，最後停在一扇鐵門前。
鐵門在地上，斜著，像地下室入口。
那些白色的東西把她放下，然後退開，圍成一圈，看著她。
門開了。
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一個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進來。”
王笑笑認得那個聲音。
是李護士。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鐵門。
門在身後關上。
裡面很黑，她伸手摸著牆往前走。
走了幾步，燈亮了，是一條向下的樓梯，很長，看不到盡頭。
王笑笑往下走，走了很久，終於到底了。
是一個很大的地下室。
四面全是架子，架子上擺滿了玻璃罐，罐子裡泡著東西。
她走近一看，是腦子，而且是人的腦子。
每個罐子上貼著一張標籤。
【姓名:沈玉蘭】
【日期:】
【狀態:已上傳】
【姓名:張建國】
【日期:】
【狀態:已上傳】
一個接一個。
全是老人的名字。
彈幕：
【腦子被挖出來了？！】
【那樓上那些是什麼？！】
【是空殼？！】
王笑笑看著那些罐子，後背發涼。
十二個老人，十二個腦子。
全泡在這裡。
李護士從架子後面走出來。
“看到了？”她笑著問。
王笑笑看著她，“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李護士走到一個罐子前，摸了摸，“我是管理員，負責這片區域的記憶管理。”
“記憶管理？”
“對。”李護士說，“這些老人，都是自願的。”
“自願？”
“當然。”李護士說，“他們活夠了，不想死，就把記憶賣給我們。”
她拍了拍罐子，“腦子還在，記憶還在，就等於還活著。”
“那樓上那些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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