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茹茹感覺到周遭的氣息一瞬間凝固了。
原本縈繞在大殿之內溫潤厚重的土系靈氣驟然僵滯，連空氣流動都戛然而止，簷角垂落的土玉珠飾靜止半空，殿內所有侍從護衛呼吸齊齊一滯，下意識屏住氣息，脊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兩股極致強橫、屬性截然相悖的大能氣場轟然碰撞。
一者清寒如月、凜冽孤高，帶著凌駕萬靈的神性威壓。
一者沉濁如淵，裹挾著大地之力的殺伐底蘊，死死交織對沖，壓得殿內地磚紋路都緩緩泛起細密裂痕。
黑土大帝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陰霾。
那抹陰霾極淡，轉瞬便斂入深棕瞳底，快得讓人無從捕捉，可常年混跡各大勢力、心思敏銳的白茹茹看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暴怒，是被戳中逆鱗後的隱忍殺意，是蟄伏猛獸被冒犯後，盤算利弊、伺機反噬的陰鷙。
也對，黑土大帝要是一個謙虛低調的人，也不至於對自己起一個黑土大帝的名字。
白茹茹可以確定的一點，黑土大帝小時候肯定不是叫這個名字的。
幼時出身在極寒平原的黑土城，那個地方甚至不如現在黑土城的外城。
黑土大帝進了黑土城以後，才叫這個名字的。
現在被東門折月公然喊小黑子，面上肯定會過不去。
這三個字輕浮隨意，帶著極致的輕蔑打趣，完全沒把他坐擁千里黑土、統御百萬土系修士的地位放在眼裡，等同於將他拼盡一切築起的尊榮，踩在腳下肆意戲謔。
殿內知情的護衛和異能者盡數低頭，無人敢抬頭對視，心知這已是不死不休的挑釁。
白茹茹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縮，她的大祭司之心感應了，黑土大帝擁有能夠擊殺她的力量。
不過白茹茹也沒有想到，黑土大帝的實力也不弱，很強，應該達到了九星境界。
手裡估計還有殺手鐧，關鍵時刻，可能可以越階強殺星耀境界的人。
黑土大帝所能夠得到的資源肯定沒有辦法和那些世家子弟比擬。
就在白茹茹以為黑土大帝會發火的時候，黑土大帝的神色很快就恢復正常了。
他眉宇間的戾氣盡數褪去，方才緊繃的下頜緩緩放鬆，連周身翻湧的土系威壓都斂去大半，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遠超白茹茹預估。
他還對著東門折月露出了一個如沐春風的微笑，起身走下了高臺，淡淡地說道：“東門大祭司，黑土城出現這樣的紕漏，我難辭其咎！但是再強大的獵手，也架不住內部有奸細。”
他步履平緩，玄色繡黃土龍紋的衣襬擦過青石地磚，無聲無息不帶半分戾氣，看似主動攬責，話語卻綿裡藏針，輕飄飄將城中青年失蹤被害一事，歸罪於城內臥底，刻意避開自身管控不力的罪責。
同時暗指：此番變故，可能是三大世家暗中動手的，攪亂黑土城局勢。
話語落點，他停在東門折月三步之外，距離拿捏得恰到好處，既無躬身退讓的卑微，也無近身對峙的莽撞，棕褐色的眼眸平和溫潤，看似坦誠致歉，眼底卻始終隔著一層化不開的疏離試探，悄悄審視著東門折月的神色變化。
“小黑子，身在其位，當謀其政，若是能力不夠，那就趁早退位！”
東門折月白衣垂落，墨髮隨殿內微動的氣流輕揚，他倚著廊下玉柱而立，身姿清瘦挺拔，眉眼覆著一層涼薄月色，嗓音清泠通透，字字鋒利如碎月寒刃，沒有半分迂迴客套，直白撕開黑土大帝所有偽裝。
他甚至懶於配合對方假意周旋，故意加重小黑子三字語調，全然不顧大殿尊卑、地界情面，蔑視之意直白外露。
白茹茹還是第一次看見東門折月這般刻薄的模樣。
往日裡的東門折月，是月神殿至高無上的大祭司，看起來淡漠慈悲，對待旁人永遠是一副萬事不入心，眾生皆平等的淡然模樣，縱使面對敵對修士，也多是從容制衡，從不會這般針尖對麥芒、言語咄咄逼人，帶著針對性極強的打壓與挑釁。
分明是絕美如月的人，此刻唇齒吐出的字句，卻比神兵利刃還要傷人。
黑土大帝臉上的笑意幾不可查地淡了一瞬，指尖藏在寬大袖袍內，輕輕捻碎了一縷凝實的黃土靈氣，碎土粉末在袖中消散無痕。
他依舊笑著，笑意卻未達眼底，語氣慢悠悠添了幾分沉厚力道，開始反向試探：“大祭司身居月神殿，身份非凡，自然站得高看得遠。
可大抵是月殿無塵，大祭司從不懂地底淤泥難清，人心難測。”
“大祭司此番跨界踏入我黑土地界，插手城內內務，想必也不是單純為懲戒奸細而來。不知月神殿又是否知道此次蒼生祭之事？”
黑土大帝也有嘲諷東門折月的意思，東門折月自詡為黑土城的守護者。
這件事，他沒發現，東門折月也沒發現。
他無能，東門折月就多有用嗎？
東門折月聞言低笑一聲，抬眸相望，月色元氣在他瞳底流轉，清冷鋒芒直逼黑土大帝心底：“小黑子，你和邪神勾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之前的發熱病，你真當我全然不知，你真的以為你及時切割了，就真的清白了。”
一語落下，東門折月周身月華驟然盛放，細碎銀白月光落在地面，硬生生逼退周遭厚重土氣，一土一月兩大本源之力再度對沖，殿內氣溫冷熱兩極分化，對峙張力拉至頂峰。
黑土大帝笑容徹底收斂，眼底陰霾徹底浮出，輕聲開口，語氣裹著凍土般的冷硬：“大祭司這般咄咄相逼，就不怕踏不出這城主府，再也回不去月神殿嗎？”
白茹茹握緊了手中的刀，她本來以為黑土大帝要繼續忍，沒有想到，黑土大帝居然要開打。
東門折月說的沒錯，黑土大帝是有前科的。
這一點，她差點都忘記了。
之前為了權勢和渡厄勾結過。
現在保不準，又為了權勢，和別的勢力勾結過。
白茹茹就不信，黑土大帝真的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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