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股強大元氣盤旋在城主府穹頂,細碎月華與厚重黃土元氣死死僵持。
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引爆一場大能廝殺,白茹茹緩步踏出半步,清亮平和的嗓音穿透殿內凝滯的空氣,精準打斷二人一觸即發的對峙。
“城主閣下,此次咱們來,都是為了守護黑土城。
這藏在暗處的邪教祭祀尚未找到,我們不能自亂陣腳。”
她站姿規矩謙卑,眉眼坦蕩無半分閃躲,語氣公允中立,完全是站在大局維穩的角度勸解,可心底早已盤算透徹。
不管黑土大帝知不知情,這一刻白茹茹都當他不知情,心甘情願相信黑土大帝是清白的。
這不是共情,而是權衡利弊後的最優選擇。
她修煉的葬神訣特殊至極,每一次使用都要消耗渡厄本源的渡厄神力。
渡厄性子傲嬌記仇,分毫神力都不肯白白浪費,若是毫無緣由動用神力核驗黑土大帝本心,到頭來只會惹得渡厄心生不悅,得不償失。
除卻不想消耗神力,白茹茹本心也偏向認定黑土大帝清白。
理智細細梳理利弊,眼下黑土大帝已然坐穩黑土城主之位,手握一城生殺大權,坐擁黑土城的諸多資源,權勢和修行資源盡數到手,享盡上位者紅利,大局已定,他根本沒必要勾結邪教祭司,自毀根基攪動黑土城內亂。
還有兩點更關鍵的緣由,足以打消白茹茹大半疑心。
其一,黑土大帝年歲尚淺,現在才三十來歲,根基鼎盛氣血充盈,遠沒走到壽元枯竭、油盡燈枯的地步,心底沒有瀕死之人的絕望偏執。
根本不需要投靠陰冷邪神,依靠邪祭秘術強行續命延壽。
其二,渡厄如今和她是同伴,她回去之後可以和渡厄再商討一二
根本沒必要在強敵環伺、邪教未除的當下,當眾撕破臉皮,徹底和黑土大帝翻臉樹敵。
殿內死寂片刻,黑土大帝斂去眼底翻湧的凍土戾氣,深邃棕眸沉沉看向白茹茹,目光又淡淡移至身側眉眼寒涼的東門折月,指尖微抬,做了一個委婉示意的手勢。
意思直白明瞭:挑起紛爭、步步緊逼的從來不是他,想要停戰勸和,白茹茹該勸解制衡的人,從來不是他這個被動應戰的城主,而是盛氣凌人的東門折月。
白茹茹心領神會,當即轉身面向白衣如月的東門折月。
語氣柔和,刻意放緩語調打圓場,字字句句都帶著刻意的偏袒調和:“大祭司殿下,畢竟不是誰都像您一樣英明神武的。
城主從前底層摸爬,吃了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登頂執掌一城,心裡鬆懈幾分,想要安穩享受、片刻放縱,本就是人之常情,算不上過錯,您沒必要為此動怒傷身。”
這番話落地的瞬間,黑土大帝周身氣壓驟然暴跌,臉色一寸寸陰沉下來,下頜緊繃線條冷硬,心底怒火直竄喉頭。
這哪裡是勸和,分明是當著東門折月和殿內侍從的面,陰陽詆譭他貪圖享樂、懈怠政務!
外人不知全貌隨意揣測,可只有黑土大帝自己清楚,登頂城主之位後,他從無一日鬆懈享樂。
黑土城暗流叢生、外敵環伺、舊部不服、宗族制衡,局勢錯綜複雜,他每日休憩時長僅有三個時辰,剩餘所有時間,白日伏案批閱城務整頓城防兵力,入夜閉關苦修,煉化土脈元力提升修為,全年無休,半分偷懶懈怠都不曾有。
再抬眼看向眼前二人,落差更是刺得人心底發澀。
東門折月身披月神殿專屬流光錦白袍,面料吸納月華自成光澤,纖塵不染華貴無雙,一舉一動自帶神性清貴。
白茹茹一身素色流雲流光白衣,針法頂級,自帶避塵功效,清雅脫俗不染煙火。
二人皆是身居高位,身披至寶衣料,小日子過的不知道有多好。
反觀他一身常服,通體是地界最便宜還耐磨耐髒的黑色廢土無紡布,質地粗硬廉價。
因為穿的太久磨破邊角,領口袖口、衣襬內裡全是細密針腳,縫了又補,補了又縫。
不過是他常年天生氣質好,才撐起一身氣度,讓旁人誤以為衣料名貴,僅此而已。
東門折月聞言,覆著寒霜的眉眼稍稍舒展,周身凜冽月華收斂大半,對峙的攻擊性消散幾分,可眼底不耐依舊濃烈,他垂眸捻過袖口月光紋路。
清冷嗓音帶著居高臨下的評判,開口沉聲說道:“但是他成為了一城之主,身負全城萬民安危,城中邪教潛入、秘地獻祭大案爆發,他卻一無所知。我不知道他是資質平庸天性無能,還是這場邪祭之亂,本就有他暗中手筆。”
話說至此,東門折月抬眸斜睨黑土大帝,刻意重拾那個輕蔑稱呼,語氣鬆口退讓:“罷了,小黑子,從前你吃了苦,所以才放縱度日,我不予追究。
可身居城主之位,便要扛起一城重擔。我不強求你短期內擒拿隱匿邪教祭司,但你必須調動全城力量,徹查地界,摸清邪教眾人落腳行蹤。”
東門折月本心從沒想過在此大殿開戰。
他深諳人性,早已算準心軟顧全大局的白茹茹一定會出面勸架,方才所有咄咄逼人、針鋒相對,全是刻意施壓立威,如今白茹茹主動遞來臺階,他順勢收手,體面退場。
話音落下,白衣翻卷帶起一縷微涼月華,東門折月懶得再多停留,袖袍一揮,不做告別,徑直轉身邁步揚長而去,清瘦背影轉瞬消失在大殿殿門之外。
白茹茹此行踏入城主府,本意也從來不是調解恩怨,而是藉機摸底探查黑土城戰力底蘊。
她一路餘光掃視殿內值守人員,心底已然摸清底細。
殿外輪崗城主護衛,清一色二星異能修為,戰力堪堪守城;隱匿樑柱夾縫、氣息蟄伏不動的大殿暗衛,最高修為止步三星異能。
足以判定,黑土大帝明面麾下,高階異能戰力極度稀缺。
當然也不排除一種可能,他手中壓箱底的死士嫡系、老牌強者,全部隱匿城外據點,刻意藏拙不露底牌。
白茹茹收回思緒,不欲久留,打算緊隨東門折月腳步離開大殿,剛轉身踏出兩步,身後厚重沉冷的男聲驟然響起,直直將她攔下。
“白茹茹,久聞不如相見,外界傳你悟性卓絕,今日初見,只覺你過於平平無奇,徒有虛名。”
黑土大帝緩步走下高臺,積壓滿心怒火再也遮掩不住,眸底凍土寒意沉沉。
他此刻滿腹鬱氣,最介意的便是白茹茹當眾抹黑他貪圖享樂。
在他眼裡,白茹茹這番勸和,實則比東門折月的直白挑釁,更加陰損傷人。
真當他隱忍溫和,便是任人揉捏的軟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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