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啥人情?快把心放回肚子裡。”禾田擺擺手,心裡卻明白劉大樁的心思。她頓了頓,又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往後你也收斂一下,別動不動就數落嬸子,只有沒出息的男人,才會窩裡橫明白不?虧妻者百財不入這句古話是有道理的。”
劉大樁不肯接受她任何的酬勞是有原因的:她救了劉光輝。這天大的恩情,劉家這輩子怕是還不完了。
“嬸子呢?”進來出去沒瞧見人,禾田納悶道。
崔穀雨驕傲道:“應該去看她嫁接的那片桃樹了。對了東家,你也別光想著種樹結果賣桃子,咱嫁接的桃樹苗多了,拿去賣不又是一筆出息?”
他說這話時,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
禾田的眼睛刷地亮了,講真,她還真沒想到這一點。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真是守著金飯碗要飯!光想著種桃子,忘了育苗賣苗也是一門好生意。前世那些育苗基地,哪個不是賺得盆滿缽滿?
她大力地拍著崔穀雨的肩膀,拍得他避之不及:“專業的事兒果然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做。你的建議我通過了!就咱這一片桃園算啥?要是半個長廣縣都能春來紅彤彤,秋來果飄香,打出名頭去,那才厲害呢!行,你跟我嬸子放心做、大膽做,把控好品質,能賣賣,不能賣咱自己擴大規模。幾百畝地呢,足夠你再打造出第二個桃園了。”
禾田越說越興奮,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一幅畫面:漫山遍野的桃樹,春天的時候,“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那該是怎樣壯觀的景象?
崔穀雨激動得都要哭了。
這可是他打小的夢想啊,夢想擁有一望無際的果園,成為名副其實的“果王”。為此,他努力了半輩子,輾轉多少果園,受過多少白眼,丟了多少冤枉錢進去,非但沒撈回本錢,反落了各種埋怨、質疑、嗤笑,結果卻被禾田輕輕鬆鬆一句話給實現了!
情緒失控之下,他緊緊攥著禾田的袖子,一再保證:“桃園的事兒只管交給我,倘若干不好,我腦袋揪下來給你。”
“可拉倒吧!”禾田故作驚恐地扒拉開他,“你這條命,我幾個桃園都不夠賠,你還是好好留著將這片果園打造成世外桃源吧。”
倆人笑鬧了一陣。桃林深處傳來幾聲鳥鳴,婉轉清脆,像是也在為這片新生的果園唱讚歌。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條灑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地上,春風一吹,光影搖曳,如夢似幻。
禾田瞅著崔穀雨手裡的剪刀問:“這新傢什用起來咋樣?可還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沒錯兒,崔穀雨手持的剪刀正是根據她的方子改良過的園藝剪。這東西可費了她不少心思,光是圖紙就畫了十幾版,最後才勉強湊合出一把能用的。
“就一把!”崔穀雨愛不釋手,小心翼翼地託著那把剪刀,彷彿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你二舅送過來的時候,說好用,我還不信,就這個奇奇怪怪的模樣,從沒見過。結果是真好用!”
“那可不!經我手出來的東西,還有差?不過就一樣:貴!材料太難搞了,眼下只能將就用了。”禾田嘆了口氣。
說起這個,禾田不無遺憾。工業水平跟不上,鍛不出好鋼,螺母螺釘彈簧這種東西更是技術難題。
她前世學的不是理工科,對這些事情真的是愛莫能助,只是儘可能地將圖形畫出來,儘可能地用大白話解釋出來,至於工匠們能做到何種程度,那就是開盲盒了。
就像是崔穀雨手裡的這把果樹剪,別看距離她的設想差很大,但跟時下的同類產品相比,已經屬於降維打擊了。就好比拿火槍跟大刀比,完全不是一個時代的產物。也難怪崔穀雨當寶貝似的不離手。
“以前嫁接用的都是刀子,對手勁要求很嚴,弄不好就要挨一刀,流點血。這個剪刀好啊,想怎麼剪就怎麼剪,看著那根枝子合適,抬抬手‘咔嚓’一下子就剪下來了,得勁兒不說,還省勁兒!”
崔穀雨比劃著,臉上寫滿了滿足。
他十分愛惜這把剪刀,並不輕易拿來咔嚓咔嚓,生怕用得頻繁了,損壞了鋼口。也是趕上這幾日是嫁接的好時機,他才肯亮出來顯擺。禾田注意到,剪刀用過之後,他還用塊舊布仔細擦拭乾淨,才小心翼翼地收進一個布套裡。
“這麼厲害了,還能改進?”崔穀雨給驚著了,“你問我,我就一個字:好!再問的話,那就是能不能再做幾把?萬一哪天用壞了,還有的替換。”
禾田實事求是:“別看東西不大,可是技術要求比曲轅犁高多了。再看吧,除非鍛鋼水平能再上一個臺階。”
她在心裡默默盤算:也許該找個機會去府城看看,那裡的工匠手藝應該比縣城強些,但“窮家富路”,出遠門成本太高,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巡視完“搖錢樹”產業,禾田這才慢悠悠地往住宅區走去。
春風浩蕩,吹得路旁的野草伏倒又立起。禾田的心情就像這天氣一樣,晴朗、開闊。
她家的新房子已經進行到牆體搭建階段了。幾乎是在她啟程赴縣城救人的同時,劉大樁就帶著建築小分隊來找禾老三了。
他想的很簡單,一報還一報。禾田作為遠親肯為劉家出這個頭、冒這份險,這份恩情天來大,劉家得有所表示。
況且,兒子被綁架,他既幫不上忙,呆在家裡擔驚受怕也不是個事兒,倒是乾點力所能及的才好。
這是劉大樁的原話,禾老三學給禾田聽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建房所需的磚木土石很快就到了現場,專業建築隊的建造速度非常快,幾乎是一天一個樣兒。“眾人拾柴火焰高”,這話一點兒不假。
眼下禾田看到的,已經是隻剩下通風透氣環節了。
她站在院門口,眯著眼打量這即將落成的新宅,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成就感。
她不在家的時間裡,常氏帶著一幫婦人綁好了高粱把子,上完了梁。其他的工匠活兒都卡著節點走,木匠們打傢俱、做門窗,漆匠則跟著刷油漆,篾匠隨之進場,他們要做的是扎天棚。天棚紮好後,就輪到泥灰工上場了:刮牆皮、刷大白、鋪地磚、上踢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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