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紅著眼眶,“都怪我,是我給國公府帶來了禍患,我是千古罪人。”
李嬤嬤寬慰道:“主子,您千萬別這樣說,這些年國公府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都是您在後面撐著,給了大家主心骨。要不然國公府怎麼會繁榮到現在呢?”
太夫人搖了搖頭,“你不用寬慰我,國公府衰敗了這麼多年,近年來因為什麼興盛起來,我心中還是有數的,只是國公府好不容易出了珩兒這樣起色的人,珩兒卻又執迷不悟,耽於情愛,我真擔心國公府再次消沉下去。”
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想當初,我就不該把婉丫頭帶進國公府,要不然也不會招來這麼多禍事。”這種話她雖然從來沒有說出口,其實心中早就這樣想了,只是一直不願意承認而已。
李嬤嬤接著安慰,“事已至此,您後悔也沒有用,倒不如想想該怎麼做。我看婉丫頭是明事理的,若是您給她說說這件事情,讓她主動離開,一切的難題就都迎刃而解了。”
“看來只能這樣了。”太夫人不是沒有想過找李嫻婉談談,但是她也看得出來,整件事情起主導作用的是裴景珩,所以才想著找裴景珩談談,本以為他會以大局為重,卻沒想到竟然這般執拗,根本沒有迴旋的餘地,也只能從李嫻婉入手了。
御景園的暖閣內,李嫻婉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案上擺著一幅還沒有完成的畫作。她雖然拿著筆,但是卻在發呆,筆遲遲沒有落下。
李嫻婉輕凝眉頭,眸中有百般情緒,整個人縈繞著淡淡的哀愁,在筆墨紙硯和身後架子上精美畫作的映襯下,美好靈動得不真實。
裴景珩在帶著鏤空圖案的圓形拱門處駐足了片刻,抬腳走了過去。
李嫻婉沉溺在濃稠的思緒中並沒有察覺裴景珩的靠近,直到裴景珩躬身在她的身後,抬手將她手中的畫筆溫柔地接了過去。
李嫻婉這才發現裴景珩回來了,仰頭看著他,莞爾一笑,“你回來了。餓不餓,我讓人給你把飯菜端過來。”
裴景珩的大手按住李嫻婉的肩頭,不讓她站起來,而是自後擁住她,將下巴放在李嫻婉的肩頭,臉貼著她的臉頰,“在想什麼?”
“在想怎麼畫才好。”
裴景珩偏頭在李嫻婉瓷白光潤的側臉上輕輕地吻了吻,“撒謊。”
李嫻婉淺笑嫣嫣,“我沒有。你去用飯吧。”
裴景珩偏頭看著她,“你是不是擔心祖母不同意咱們的婚事?”
李嫻婉垂下眼瞼,長睫在凝白的肌膚上落下暗影。
“放心吧,祖母沒有不同意咱們的婚事,而且還說讓我好好待你。”
李嫻婉依舊垂著眼瞼,裴景珩的話她一點兒都不相信。太夫人救了她跟阿書,她不能讓太夫人為難。她不應該同意嫁給裴景珩的,當初怎麼就一時腦熱便答應了他,眼下腸子都要悔綠了。
話雖如此,她面兒上卻表現得把這些話都聽進去了,好似整個人也放鬆了很多。
“去用飯吧。”
“陪我。”
“嗯。”李嫻婉站起身來,任由裴景珩牽著她向外走去。
接下來的幾日,李嫻婉感覺她的身邊無形中多了不少人,應該是裴景珩害怕她離開吧。其實她確實做了離開的打算。
她幾次想要去見太夫人,都被靈溪而攔住了,事後裴景珩說祖母有事情不方便見人,但是李嫻婉知道自己想的沒有錯,太夫人是不希望她跟裴景珩成婚的,她不想讓太夫人為難,便想要離開。
只是年關將近,離開的事情等這件事情過了年再說吧。
日子轉瞬即過,很快便到了元日這一天,府中很是喜慶,先是一家子聚在一起用餐,然後聚在秋水湖上看戲,到了晚間又看了煙花。
裴景珩依舊被一眾長輩簇擁著,成為人群裡最閃耀的存在,他的目光時不時隔著人群投在一處,那裡有他的心上人。
李嫻婉坐的地方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她以前都是跟不得寵的姨娘或者是身份低微的庶女坐在一處,眼下倒是跟裴景珩的親妹妹裴清芷坐在一處了,同坐的都是各房嫡女和得臉的庶女。
裴雲蘿也在其中,自發生落水的事情之後,她便不怎麼出門了,驟然得見,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哪裡還有往日的威風。
李嫻婉雖然被裴景珩看得很緊,但是也聽說了二房的一些訊息,鳳氏入了牢獄,丟了顏面,二老爺裴清和與她和離了,和離後沒幾日裴清和便扶正了裴霓裳的母親孫氏,眼下裴霓裳成了名正言順的二房嫡女,與裴雲蘿平起平坐了。
與裴雲蘿不同,裴霓裳之前便是二房眾庶女的主心骨,眼下裴雲蘿失勢,裴霓裳得勢,所有人都圍著裴霓裳轉了,還有誰會顧及裴雲蘿呢。她現在沒有孃親和哥哥的庇護,弟弟也被養在了太夫人的房裡,什麼也不是了。
李嫻婉落座之後,裴雲蘿怨毒地看了李嫻婉一眼,然後垂下眼瞼,倒是顯得裴霓裳十分和善好相處,這也是她一貫的作風。
裴霓裳看著李嫻婉,笑道:“婉婉,你方才沒有來,我們正討論著年後去京郊馬場騎馬,你要去嗎?”
李嫻婉回應道:“到時候再說吧。”
裴霓裳繼續遊說,“你還沒有去過京郊馬場吧,可好玩了,不僅有騎馬還有投壺、射箭好多好玩的專案,阿書也一定很喜歡。”
李嫻婉看向裴霓裳,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現在就是這副模樣,以前不言不語,現在終於顯露出來本性,八面玲瓏善於交際。
李嫻婉心中不禁疑惑起來,孫氏在二房的一眾妾室中並不出眾,而且膽子很小,怎麼突然就被扶了正,這其中定然是發生了什麼利益糾葛的事情。
“我再考慮考慮吧。”李嫻婉淡然說道。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裴霓裳便不再繼續說下去,而是跟旁的人說起話來。
李嫻婉向太夫人的方向看過去,宴會上的人看她的眼神各異,但是李嫻婉都不在意,她只在意太夫人的感受。
太夫人憔悴了很多,與上次見面相比身體好像差了很多,頭髮也白了不少。這應該都是因為她吧。
快了,等到過完年,等她離開了就都好了。
這些天她並沒有對裴景珩說要離開的話,因為說了裴景珩也不會放她離開,反而會增強戒備,倒不如慢慢籌劃,靜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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