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子衡倒吸一口涼氣:“這是……”
“真正的江南舊檔。”孟青瀾拂去卷宗上的灰塵,微笑道:“韓廷遠燒的,不過是我糊了假封面的廢紙罷了。”
“你早就料到他會來?!”
“不是料到,是引蛇出洞。”孟青瀾抬眼,目光沉靜。
“老太君早就說過,韓家知道舊檔被翻出,一定會狗急跳牆。
與其日日提防,不如給他們一個下手的機會。”
吳顯之聽得一頭霧水:“什麼引蛇出洞?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孟青瀾起身,將那捲真正的案卷雙手呈給吳顯之:
“吳大人,五十年前江南水患,朝廷撥銀一百萬兩,經手之人正是韓廷遠的祖父。
當年,他貪墨白銀七十萬兩,證據確鑿。
如今,韓廷遠試圖毀檔,更加可以確認此案屬實,他們才做賊心虛。”
吳顯之接過卷宗,只翻了幾頁,臉色就白得像紙。
“韓崇德……韓家……這是欺世盜名!欺世盜名啊!”
他將卷宗重重合上,眼中迸發出凜然正氣:
“天亮之後,老夫立刻進宮面聖!這等蛀蟲,若不剷除,天理難容!”
……
深夜,皇帝寢宮,燈火通明。
皇帝李景琰批完最後一本奏摺,將硃筆擱下,捏了捏眉心。
入春了,可這些摺子卻看得他心裡發冷。
江南水患、西北兵餉、世家門閥……樁樁件件壓在案頭,讓他夜不能寐。
“皇上。”
貼身太監王全端著參湯輕手輕腳走進來,小心翼翼放在御案上:“夜深了,您該歇著了。”
皇帝沒應,只是看著窗外的月色出神。
王全覷著皇帝的臉色,斟酌著開口:“陛下為國事操勞,奴才看了都心疼。說起來……”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隨口一提:
“韓常在前兒又送了兩首新詩去尚儀局裝裱,字字句句皆是仰慕陛下。
嬤嬤們都說,韓常在的詩才,在整個後宮那都是獨一份的。”
皇帝端起參湯的手一頓。
隨即冷冷掃了王全一眼。
那一眼淡漠至極,像在看什麼微不足道的東西。
王全被這眼神嚇得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奴才該死!奴才不該多嘴!”
“你是多嘴。”李景琰將參湯放下,語氣平淡,“還是收了韓家的銀子?”
王全臉色煞白,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他拼命磕頭:“陛下明鑑!奴才不敢!奴才只是——”
“行了。”
皇帝不耐煩地揮揮手,臉上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意:“左右不過是個消遣的玩物。既然她想侍奉……”
“那便宣吧。”
“是!奴才遵旨!”王全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出去傳旨。
李景琰靠在龍椅上,眼神嘲弄。
韓家那點心思,他豈會看不透?
無非是想吹吹他的枕頭風罷了。
不過無妨。
最近朝局煩悶,有個新鮮面孔解解乏,倒也不錯。
……
永寧宮。
韓玉笙接到侍寢的旨意時,整個人都止不住地顫抖。
來了,終於來了!
自從入宮以來,她處處端著世家嫡女的架子,可結果呢?
皇帝根本想不起來她這個人!
反觀沈令儀那個賤人,卻一直獨佔聖寵。
憑什麼?
她韓玉笙的家世、才學、容貌哪一樣輸給沈令儀?
不過是不屑於用那些下作手段罷了。
可如今,她明白了。
在這深宮之中,端著架子只有死路一條。
只有握住聖寵,才能真正立足!
“珠兒,為本宮梳妝。”
韓玉笙坐在菱花鏡前,看著鏡中自己那張清麗脫俗的臉。
她微微翹起唇角。
沈令儀會的,她也會。
而且會做得比沈令儀更好。
龍榻上。
韓玉笙褪去了白日裡的所有清高矜持。
“皇上……”
她的聲音軟得像能掐出水來,白玉般的手臂纏上皇帝的脖頸。
皇帝靠在引枕上,半闔著眼,神情似笑非笑:“朕聽說,愛妃擅長作詩。此情此景,何不賦詩一首?”
“臣妾……遵旨。”韓玉笙咬咬牙,輕啟朱唇,終於念出那些曾經她最不屑的東西。
“春至桃花今日歡,可憐顰顰暗皺眉……”
一字一句,頗有韻味。
皇帝終於睜開眼,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
他聲音低沉,“愛妃,倒是朕小瞧了你。”
韓玉笙心中狂喜,面上卻只是嬌羞地垂下眼簾,語氣含嗔帶怨:
“臣妾只是……太過仰慕陛下。只要能得陛下垂憐,臣妾做什麼都心甘情願。”
皇帝沒再說話,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韓玉笙沒有看見那笑容裡的深意。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皇帝穿戴整齊,韓玉笙跪在龍榻邊替他整理袍角。
“昨夜辛苦愛妃了。”李景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韓玉笙心中一喜,面上卻愈發嬌柔溫順:“臣妾不敢言辛苦。能服侍陛下,是臣妾的福分。”
話雖如此,她心中已經開始盤算:以她昨夜的表現,皇帝總該恢復她的嬪位了吧?
果然,李景琰穿戴整齊後,回頭看了她一眼:“傳旨,提韓常在為——”
“陛下!”
話未說完,王全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帶著幾分急切:“翰林院掌院吳顯之求見,說是有十萬火急之事面陳!”
李景琰眉頭一皺。
吳顯之?
這老夫子一向古板守舊,這麼大清早跑來求見,絕非小事。
他撣了撣衣袖,對韓玉笙道:“你先候著。”
韓玉笙乖巧地行禮:“臣妾恭送陛下。”
她心中微微不悅,但也沒太在意。
不過是個翰林院的老學究,能有什麼大事?皇上一會兒回來,一定會給她晉位的。
風水輪流轉。這寵妃的位子,也該輪到她韓玉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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