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具石棺符文亮起的剎那,大殿中的靈氣驟然一沉。
不是禁制復甦的那種動靜。
更像是有一隻無形大手,自殿頂落下,將殿內的靈氣往下恨狠一壓。
棺蓋顫動。
裂紋自符文邊緣一寸寸蔓延,暗紅血光從棺縫裡一縷縷溢位,腥甜之氣在殿中瀰漫。
一具血將衛已殺得如此艱難。
若再出一具,餘下六人便是還有本事,只怕也要全折在這裡。
北寒風眼角掃過血棺,忽然開口:“諸位,不能再留手了。”
這話落下,大殿內無人反駁。
錦袍客卿臉色沉了沉,自儲物帶中取出一枚金色丹丸,送入口中。
丹丸入腹,他周身青光暴漲,原本溫和的氣息驟然拔高,鬢邊竟有幾縷黑髮瞬間轉白。
燃丹之術。
以折損壽元為價,換取片刻的戰力。
赤潮海三老對視一眼,也不再藏拙。
三人同時咬破舌尖,三道精血噴在火紋長幡之上。
幡面火光沖天而起,三條火龍從幡中躍出,龍鱗凝實,龍鬚怒張,婉如真的一般。
三龍齊吼一聲,呼嘯著朝鐵枷屍纏去。
鐵枷屍仰頭嘶吼,一拳砸碎一龍半截龍身。
可火龍碎而不散,反倒化作萬千火絲,順著拳勁倒卷而上,纏入它肩骨、臂縫、胸肋之間,燒得黑煞不斷翻湧。
血衣赤足一點地面,紅裙翻飛,掌中血月彎刀血紋密佈。
她盯著那具已恢復七八分人樣的血將衛,眉間殺氣凝若實質:“厲飛雨,封棺。這東西我們攔。”
北寒風沒有應聲。
他不可能真把後背交給這些臨時同伴,更不會貿然貼近那具血棺,但也不能坐視棺蓋開啟。
略一沉吟,他抬手一指。
青冥劍仍居中宮不動,鎮住大殿分割之勢。
八柄碧綠飛劍則振鳴一聲,貼著地面疾掠,繞著第二具石棺布成一個簡易的八宮鎖煞陣法。
玄黃鐘同時飛起,化作丈許大小,懸於血棺上空。
鐺——
鐘聲落下,暗金光幕如山嶽壓頂,罩住整具石棺。
棺蓋一沉。
溢位的血光頓時弱了三分。
可棺內之物並未罷休,棺蓋之下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有人以額骨狠撞棺蓋。
一下又一下,震得上空的玄黃鐘鐘身輕顫。
北寒風站在九宮陣眼內,袖袍未動,神識卻已朝血棺快速探去。
棺中躺著一具與第一名血將衛相似的屍身,乾癟面容,古舊甲冑,胸口嵌著拳頭大小的血色晶石。只是這具血將衛眼眶深處,有兩顆和活人一樣的眼珠,並且這眼珠在緩慢轉動。
它快醒了。
北寒風眉頭一皺。
單憑玄黃鐘,恐壓不了太久。
他左手藏入袖中,指尖輕輕釦住那枚墨鱗龜獻來的黑石。黑石入手冰涼,內裡有一股古拙沉厚的鎮壓之意傳來,與鎮海殘碑同源,卻更像殘碑散落一道碎意。
北寒風不敢將黑石本體顯露於人前。
此地皆是金丹老怪,血衣更心思縝密,稍露異寶,便會引來後患。
他只以神識引出一道細小如絲的石意,藉著玄黃鐘鐘聲送入血棺。
第三聲鐘鳴響起。
鐺——
那道石意順著鍾波,侵入壓在棺蓋上的符文。
剎那間,棺中兩點暗紅之光猛地一顫。
隨即,光芒暗了下去。
棺蓋上的裂紋停止蔓延,棺內撞擊也漸漸消失。
八柄碧綠飛劍再同時往下一壓,將殘餘的血煞斬碎在棺邊。
第二血棺,暫時封住了。
白眉老者見狀,眼底露出震驚之色,忍不住道:“鎮壓陰邪……厲道友這口寶鍾,怕不是尋常上品寶器。”
北寒風神色不變,淡淡道:“僥倖合用罷了。諸位若再分心,下一口棺可就也要開啟了。”
白眉老者嘴角一抽,到底沒再追問。
另一邊,血衣與錦袍客卿聯手壓制著那第一具血將衛。
血月彎刀斬在血將衛肩頭,血光入肉,卻被其胸口血晶吞去大半。錦袍客卿的青金大印從上方砸下,印影如山,震得整座大殿石柱開裂數道縫隙。
血將衛被壓得單膝一沉,空洞眼眶中血芒暴漲,死死盯住血衣。
“血道修士……”它聲音乾澀且沙啞。“歸祖。”
血衣臉色一寒,彎刀在掌心一轉割開指腹,三滴精血落在刀刃之上。
“歸你娘。”她冷叱一聲,血月彎刀猛地斬出。
這一刀,比先前快了數倍。血光化作一道半月,將血將衛右臂齊肩斬斷。
斷臂落地,化作一灘黑血。
血將衛卻不知痛楚,左掌猛然探出,竟硬生生抓住了刀背。
它胸口血晶一亮。
血衣臉色霎時一白,體內精血竟被隔空牽動。
北寒風目光一凝。
他沒有救人的習慣。
可血衣若死,此局必崩。
青冥劍輕震,中宮劍意化作一道細線,穿過九宮陣勢,直刺向血將衛胸口的血晶。
叮!
劍意撞在血晶上,雖未能破開,但使得那血晶光芒一滯。
血衣趁機抽刀後退,唇邊溢位一線血色。
她側頭看了北寒風一眼,目光復雜,最後吐出兩字:“欠你。”
北寒風淡聲回了句:“記賬。”
血衣怔了半息,隨即冷笑一聲:“你倒會做買賣。”
話音未落,大殿內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清朗溫潤,與鐵枷屍的嘶吼、血將衛的乾澀全然不同,像一個正值壯年的男子,隔著歲月輕輕開口。
“有意思。”
眾人動作齊齊一滯。
鐵枷屍不再掙扎。
血將衛也停下攻勢,斷臂處黑血倒流,竟緩緩重新凝成一隻新的手臂。
北寒風背脊微寒,目光落向殿前那尊三丈石像。
石像胸口原本刻著“鎮血九將”的四字,此刻字跡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暗紅紋路,如血管一般,從胸口爬滿至整座石像。
那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玩味的意味:“鎮海碑的碎塊……竟落在一個金丹小輩手裡,有趣,有趣得很。”
北寒風面上不動,袖中握著黑石的手卻緩緩鬆開。
此人竟能隔著玄黃鐘與九宮劍陣,一眼看穿那道石意的來源。
麻煩大了。
血衣握緊彎刀,淡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石像:“你是誰?”
石像低低一笑。
“你們不是來找我的嗎?”
大殿九盞長明燈同時轉為血紅。
九具石棺齊齊震動。
那石像緩緩抬起頭,模糊的面容上,竟睜開了一雙猩紅眼睛。
“世人叫我——”
“血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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