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便是林渺芸(暮才人), 上一次見到她還是在皇陵。
林渺芸對比之前更加憔悴了,眉眼間都有些許皺紋,“昨日便想來拜訪了, 但念在你舟車勞頓,想讓你多休息一下。”
林渺芸是子桑沐臨終之前交代給她的。
“暮才人有何貴幹?”子桑臻若有所思詢問。
“你母后曾經給你留過一封信件, 裡頭應當有本宮來找你的理由。”林渺芸手指微微蜷縮, 不安但堅定。
信件子桑臻自然是看過的, 裡頭確實有她的要求, 可這樣的要求是有代價的。
“可信件上吾並不能看到什麼條件。”
是了,確實說了要求, 但具體是什麼條件, 子桑沐並沒有明確說林渺芸會給什麼好處。
林渺芸後退一步, 雙手放開, “本宮能說服父王和慎親王支援你。”
子桑臻隨手坐下,直視她的雙眼,“你憑什麼認為他們二人會幫你?”
林渺芸咬牙切齒,“就憑紀紓死了!”
“那是誰?”子桑臻並不清楚這人究竟是誰。
“是我的親人, 也是三公主皇甫祺的生母。”
紀紓死後,皇甫祺就交到林渺芸的身邊照顧,這也是她一直獨自留在宮內的決心, 不然一她的性子早就跟著一塊去了。
更何況皇甫祺並非皇甫權的孩子。
“即便是如此,吾也不信,你能說服兩大親王。”子桑臻眉頭緊皺,不僅是子桑臻, 還有瑾瑜也不信。
當初她找上子桑沐的時候, 瑾瑜就覺得不是很靠譜, 畢竟這並不是她一屆女子可以說得上話的。
只見林渺芸神色中充滿狠厲, “他們若是不情願,那我就讓他們一同陪她。”
“我用一個秘密與你交換信任。”林渺芸算是徹底放下戒備。
她沒有辦法了,她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整個宮內,即便是有兩大親王作為她的後盾,她都沒有辦法,但是子桑臻可以,只有他可以。
子桑臻起身靠近林渺芸,“作為的交換是什麼呢?”林渺芸這般的堅持,到是讓子桑臻思考了幾分為何會她會如此篤定。
林渺芸笑著勾起唇,似乎有幾分瘋狂的模樣,“那自然是皇甫祺不是皇帝的親生孩子啊!是我兄長的!”
此等訊息一出,不僅是子桑臻驚得說不出話,瑾瑜也是被嚇得一愣!
兩人根本無法說出一聲。
眾人沉默片刻,最終還是子桑臻出言,“單憑你一口之言並不能真實說明,吾不一定能信你。”
林渺芸大笑,“有勇有謀,不愧是本宮看好的人。”
她抬起頭看著子桑臻,異常堅定,“既然要合作,我便會給你最大的信任,三日後我尋你。”
林渺芸自然是有證據,他們當初在一起的所有證據自己都有,即便是不能證明皇甫祺不是皇甫權的孩子,那也能證明她跟自己兄長的關係。
“既然是合作,那我倒時也會給出你最大的誠意。”
-
暮春宮的梅花也被子桑臻令人移栽到西北殿。
皇甫權已經不信任子桑臻了,搬過去西北殿後,他一次都未曾來過。
上早朝的時候,也從未理會過子桑臻,反倒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點皇甫澤,眾權貴本就在衡量子桑臻的價值,而現在更沒有理由去附和子桑臻的存在,反倒是背靠何太史的皇甫澤更有機會。
但子桑臻才不理會,每日上朝還是將每個大臣的問題和提議都在自己腦海裡過一遍,思考其中的可行性,若是可以又有什麼更好的辦法,若是不行,那應該如何修改。
同時還在腦中對所有大臣的都有所瞭解。
在她還在思考之際,身後傳出一陣騷動打斷了子桑臻的思考。
“皇上!”正三品刑部尚書王琦出面,“臣有事啟奏。”
王琦此人,子桑臻若是沒有記錯的話,此人是張曙的人,但跟秦超的關係甚佳。
子桑臻眼皮一跳,又些不安。
“臣啟奏,望陛下廢除太子!”
子桑臻幾乎還不意外,冷眼相待,“敢問王尚書,有何理由?”
王琦絲毫不管子桑臻的視線,不慌不忙,“臣查到太子在江陵城、宿州以及敦州三地,越俎代庖,包括但不限於在江陵城飼養兵隊,任命官職。”
子桑臻回應,“情況危急,為了防止疫病蔓延我等任用江陵城的私兵,若非又軍隊的幫助,我們又怎麼能如此迅速解決這場災難。”
王琦忍不住嘴角勾起,“那太子殿下又能如何解釋你們身上有解藥?那你為何解釋那些人都不對你下手?”
這是語言陷阱!
子桑臻眉頭緊皺,但依舊不會落得下風,“對百姓好才是真的好,為何能夠急速解決?徹夜不眠蹲守,拿下他們的糧草,給百姓發放糧食,染上病疫一碗接一碗試藥,從未停止過。這些你們又知道?”
這些都是事實,都是他們做過的所有事情,坐守在京城的人又怎麼能明白,就想著一句話讓他們的功勞成為須有。
但王琦不知哪來的自信,拍了拍掌,秦超從身後出來,帶著一個布袋,直接丟在地上。
散開的布袋瞬間落出裡頭的物件。
那竟是玉璽!
子桑臻瞳孔微縮!那是南臻的玉璽!
哪來的!不是在子桑榆的身上嗎!
皇祖怎麼樣了!是誰!?是秦超?!
一定是他!
此時的子桑臻神志已經陷入了混亂,心跳瞬間加速,那一瞬間想要殺了秦超!
那是她的皇祖!
皇祖想要做什麼子桑臻不會阻止,但不能是被迫!她的一生已經如此波瀾了現在就連死都不讓她安分離去嗎!
“太子!”皇甫權震怒,“你作何解釋!”
皇甫權雖然對子桑臻有愧,但這不是讓她能有復辟前朝的理由。
皇甫權的生意讓子桑臻的意識稍稍回籠,她正準備解釋,只見身後的林燁立即上前。
“皇上饒命,是臣的錯!”林燁大喊,同時上前拉住子桑臻的衣襬,示意她不許說話。
“是臣私藏在家的!在江陵城和宿州都是臣所諫言的,太子殿下不過是聽命了臣的話!”林燁以一己之力全部攬責在自己身上。
“太傅!”子桑臻做不到讓她獨自攬責,自己分擔一下大不了就是太子之位被奪走。
“兒臣不孝!”她一把跪下,想著跟皇甫權求饒。
但林燁決心一手攬下。
“是臣的錯,教唆太子殿下,都是臣一心所為!”
皇甫權在林燁說出此話之後,本來新生的憤怒已經消散了一半,林燁聰穎絕倫,實在是不願浪費這麼好的一個苗子。
“你為何要這麼做?”
子桑臻現在已經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林燁現在的目的就是維護子桑臻。
“只是思念故鄉罷了,臣本是南臻之人,此次南下就是為了解決故鄉的病疫,臣本無異心,玉璽只是臣想留著思念而已。”
林燁知道這很牽強,但她知道自己有用,皇甫權不會輕易動她。
只可惜秦超二人並沒有想著放過林燁和子桑臻,“若是如此,那若是他們欺君呢?”
二人心頭一跳。
子桑臻正準備開口,卻被林燁一手製止,輕輕朝著她搖著頭。
“林太傅欺君罔上,以女子之身霍亂朝堂。”王琦氣定神閒。
皇甫權瞬間炸了,他怎麼都不敢想這個人竟然是女人!
這麼優秀的人竟然是女人,但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南臻!
南臻本就是以女子當權!當初的子桑榆和子桑沐就是其中的一員,之前有人就有人說過,南臻雙傑,只不過當初皇甫權只記得子桑沐一人而已。
“你是南臻的人?南臻雙傑之一?”皇甫權不可思議道。
其實林燁想要爭取一番的,但是事情已經到了如此地步了,“皇上饒命啊!是臣救國心切,但並非要忤逆您的意思!”
皇甫權對林燁簡直是又愛又恨,每次自己抉擇不清的時候,總喜歡叫林燁來幫忙分析一二,而現在竟然告知自己,她是前朝的餘孽,還妄想復辟,甚至還欺君罔上!
愛之深恨之切。
“來人!”皇甫權即便是再中意林燁,也不可能那皇權開玩笑,“將林燁拿下!欺君之罪!本應株連九族,念在治理有功,押入大牢,從後發落!”
“父皇!”子桑臻忍不住,那可是她的老師啊!
“父皇不可啊,太傅這麼多年來,無功也有勞啊!”
子桑臻喊道,想要喚起皇甫權的心慈,只可惜皇甫權並不吃這一套。
“不可求情,再者一併處決!”
“父皇!太傅不可能是女子!她是如此的優異,怎麼會是女子呢!父皇!一定是他們二人誣陷!”子桑臻急病亂投醫,林燁不能死!那是她的老師嗎,她做不到讓她就這樣再自己的面前入獄。
哪知林燁阻止不了子桑臻只能自爆,“對!我是女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女子又何妨,當初殿試無一男子能科考得過我,若非我不假扮成男子,又怎麼能夠奪得榜首?又怎麼能夠建言獻策?”
“對,我是欺君了,但這不是好事嗎?誰說女子就只配在深宅之中?我們南臻的女子,從未困守在內,男女皆有可能建功立業!”
林燁的話震耳欲聾,在座之人從窸窸窣窣的交談聲中,變成一片寂靜,因為她所言並無道理,因為她所言皆是事實。
皇甫權更是憤恨,大手一揮,“但這不是你欺君罔上的理由!你大可以第一日解釋,但你沒有!這就是欺君!拖下去!”
聽也不聽,解釋也毫無益處。
林燁被拖拽下去,只留下子桑臻跪在原地,其餘人低著頭不敢多言一句。
“散朝!”
人皆散去,就連皇甫澤都同情子桑臻幾分。
只有子桑臻依舊沒有回過神,跪在原地,以為這樣能夠讓皇甫權回心轉意。
可所有人包括子桑臻都知道這樣沒有辦法,早已無力乏天。
她恨自己的式微,恨自己的無力!
那是她除了親人之外第一次得到的認可,那是她真正意義上的老師!
“啊!”諾大的宮殿,傳遞著子桑臻悲痛的迴音,但回應她的只有那陣陣的迴響。
她已經恨不得對皇甫權食肉寢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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