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我？」
紅萍抱著劍，看著王離，驀地慌亂起來，連話也說不利索，就往陸安身後躲。
「姑娘修為，末將敬佩。聽聞長公子府內昨日曾起騷亂，劍光沖天，意氣凜然。今日得以一觀劍意，兩相吻合，想必就是姑娘！」
「實不相瞞，末將修煉困於瓶頸已久，久不破境，心急如焚。聽劍修前輩曾言，生死之間最能明悟。因此特來麻煩姑娘助末將一臂之力。猝然相求，不合禮法，末將慚愧，事後必竭盡所能相報！」
說著，王離又是一禮，言辭懇切請道。
陸安聽到這等請求，一時間犯了難。一來是他實在不清楚劍修突破修煉的手段，不好妄加置喙，二來這件事自己也做不了主。
萬一把紅萍惹毛了，連著自己一起劈了不就完犢子了。
「你現在，是什麼境界？」
陸安正思考著怎麼回答，身側紅萍卻是忽然出聲。
陸安驚訝，甚至愣了一瞬。畢竟此時紅萍的語氣他聽得出來，完全就是一副認真態度，毫不含糊，甚至開始在磨礪胸中劍意了。
「末將不才，五停劍修。」王離頓了一瞬，旋即大喜，知道紅萍這基本上是答應了自己。
自己困在五停到六停的門檻上長達數年，其間無數次試圖突破，甚至孤身一人北狩長城以外，都未能實現。如今紅萍的到來，對自己而言不可謂不是一樁大機緣！
「嗯，這樣的話，可以。你選個地方，不要傷到人。」
紅萍點頭，輕輕嗯了一聲。但很快又反應過來什麼，面上一紅，慌亂補充道：「但若是我家先生不許的話，那個……」
陸安沒想到皮球又被踢給了自己。但這種空手套白狼，平白無故博得王離好感的事情，自己沒理由不答應。便對著王離點了點頭。
「王將軍既有求，晚生初來乍到，絕無不答應的道理。還望王將軍多多指教了。」陸安微笑道。
「多謝陸先生，多謝姑娘成全！」
王離大喜過望，不敢怠慢，腳步如飛，就領著二人朝著某個地方走去，在軍營裡穿梭起來。
陸安紅萍偏頭對視一眼，也就跟上了。
「紅萍，真的沒事嗎？」一邊走，陸安一邊悄悄對著紅萍皺眉問道，「他看起來很強誒。」
「那是先生看起來。」
紅萍想了想，看看陸安，頗為認真地給出了自己的解釋。
陸安胸中一哽，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緩了好一會，這才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又繼續問道：「你為什麼會願意幫他啊？此事兇險，王將軍又是重將，你若攤上了，可尾大不掉啊。」
「先生……為紅萍好，紅萍知道。」紅萍抬起頭看了陸安一眼，隨即又垂下頭去，恭順地跟在陸安身後，小聲道，「但同為劍修，紅萍此事萬沒有推卸的理由，也不能推卸。」
「這是為何？」
「劍修修心，心純則劍利。王將軍這個請求，紅萍若是推卸了，便是壞了王將軍劍心，也是壞了紅萍自己劍心。而且劍修之間，除開血海深仇，相助破境，已是天大的事情。王將軍願屈身求助於紅萍，於情於理，紅萍都不能推卸。」
「這樣啊……」陸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對於劍修這一途，沒有什麼認知。但既然紅萍這樣說了，自己相信她就好。
「千萬注意安全，不要逞強。」陸安隔了一會，又悄聲叮囑道。
紅萍沒有回答，只是莞爾笑了笑。
……
不多時，沖天的拼殺聲就傳過來。陸安這一路上，已經看了太多軍士演練，但這般熱火朝天的，還是頭一次。
再轉過一個營帳，陸安眼前便呈現出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來。人群中央，壘起一個偌大的木臺。木臺之上，正中央的地方，兩個赤膊大漢褪去上衣，腰間束帶，正拼命試著絆倒對方。
轟，轟，轟！
肉體對撞，卻發出雷鳴之聲！渾身氣勢，卻有如兩座山峰對轟！
陸安看這番場景眼熟，極像後世所謂「相撲」運動，但具體看卻又不太一樣。比對了一下時間，胸中料定這就是「角牴」了。
所謂角牴，正是不借助武器，只通過力量和技巧絆倒對手。也是後世相撲的原型。
雖然形式上是宴會上的表演專案。但其實對於磨礪戰士技巧，還是有著很大幫助的。想必兩人正是藉由此等方式，相互砥礪。而且軍中又沒有別的娛樂活動，對於這般爭鬥，主官什麼的，也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見到王離進來，所有人都如狼入羊群，一鬨而散。王離本人也只是懲戒性地呵斥兩下，沒有太過追責。
但是臺上兩人打的卻是天昏地暗，不知天地為何物。哪怕王離都站在臺下了，兩人依舊你一拳我一腳，互相頂得不亦樂乎。
陸安好奇，湊上前去看了看，發覺這兩人的身影實在有些眼熟。但一時之間卻是想不起來。
「鐵夫，南柯！」王離陰沉著臉，喝了一聲，身形一閃就到了臺上，一人一腳給他們踹了下來，「聚眾嬉戲，擾亂軍紀，自己滾下來，去中軍領罰！」
陸安看著兩張臉，這才有了印象。
這不就是之前那個拿石頭當橄欖球打，差點把自己撞死的那兩個軍士嘛！
「唯……」兩人對視一眼，撓撓頭，站起身來，晃晃悠悠就要朝著陸安他們來的地方走去。
「鐵夫，南柯。」路過陸安身邊的時候，陸安將兩人叫住，「真是你們啊！」
兩個赤膊壯漢轉過來，看見陸安，也是驚喜：「老大先生！」
又看了看一側的紅萍，更是驚喜喊道：「大姐頭！」
「停停停，怎麼叫人的呢。」陸安皺眉，但也沒怎麼生氣，只是笑罵道。對於這兩個看起來就不聰明的鐵憨憨，陸安還是很有好感的。
自己後世也不過是一個大學裡的普通人，沒什麼地位。這般毫無算計的說話，反而令自己安心許多。
兩人對視一眼，不解道：「蒙小將軍給咱倆下了任務，就是要讓俺們將功贖罪，給老大先生當護衛。老大先生已經有了大姐頭，先來後到，可不是喊大姐頭嘛。」
這番顛三倒四的話一出口，陸安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側紅萍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身軀左右輕輕搖擺，如風中垂柳，顯然樂到了心裡。
陸安見此，也不忍掃了紅萍興致，只好將那兩人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怎麼就你們成了我的護衛？你們倆不還是百將嗎？你們手底下那兩百個弟兄怎麼辦？」
陸安自然是不想要什麼護衛。讓兩個人成天站自己房門外，自己做啥事都沒個自在。
「俺們走了，自然有人頂上。」南柯撓頭，甕聲甕氣道。
「那你們就沒想過，萬一我不要護衛呢？」陸安又換了個問題。
「老大先生不要是老大先生的事。俺們當護衛，是俺們的事情。」鐵夫一拍胸脯，隆隆作響，保證道。
「哎喲，你們腦子怎麼就……」
陸安還沒恨鐵不成鋼起來，身後卻猛地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轉過頭去看，卻發現是蒙宣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背後。神色躲閃，有些尷尬。
「末將見過陸先生。」蒙宣其實已經來了有段時間，看陸安和兩個鐵憨憨說得正歡，也沒上前打擾。只是忽然聽到這一點，畢竟是自己的吩咐，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只好暴露自己的行蹤。
「陸先生既已承議郎之職，大敵當前，還是小心為好。紅萍姑娘雖強悍，卻難免有疏漏的時候。這兩個傢伙腦子不好，忠心卻是無二。必要之時，或許能保先生平安。這般，也是長公子的意思。」
陸安在腦中將邏輯迅速過了一遍，想了想因果，最終也只好接受了現實，嘆了一聲：「如此，就承蒙長公子及蒙小將軍好意了。」
「陸先生言重了，舉手之勞。」
「蒙小將軍如何在這裡？」搖搖頭，將那兩個傢伙的身影晃出去，陸安疑惑開口。
「啊，別無他事，自然是因為王將軍的緣故。」蒙宣一愣，隨即看向了在臺上，默默盤腿坐下，閉目養神的王離的方向，頗有一些羨豔的意味，「破境一事，非同小可。再者觀劍可養自身劍意。末將愚鈍，有此機緣，自然是要來瞻仰一番的。」
「養……劍？」
「是我讓他來的。」
話音未落，一道雄渾的聲音就打斷了陸安的思緒。陸安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識轉頭望去，卻看到一道威嚴身影緩緩走來。
身軀高大，身披重甲，但步履卻穩健迅捷，足以可見其深厚內力。
正是蒙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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