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瞳孔猛地一縮,趕緊起身禮道:「晚生陸安,見過夫人。」
「紅萍見過夫人。」
紅萍也趕緊跟在陸安身後說道。
扶蘇的夫人,陸安的印象不是很深,但是既然自稱王氏,還是有一些東西能夠推斷出來的。
比如說,這應該是大將王翦的孫女,王賁的侄女。在秦漢史中記載,扶蘇曾問計於姻伯王賁。所謂姻伯,通常指妻子的伯父和叔父。
雖然也有其他記載,但陸安一貫認同於這種說法。畢竟以扶蘇地位,也只有這般功臣之女配得上他。
如今一見,果然如此。
王嫚為陸安和紅萍上了茶水,簡單聊了幾句。王嫚便笑道:「長公子早些時候,往軍營裡去了,說是有什麼要緊軍務。他囑咐妾身,說今日陸先生會來,讓妾身代為招待一番。妾身不勝惶恐,聽到先生來的訊息,這是立馬就來了。」
「長公子日夜操勞,當真為天下楷模。夫人對晚生如此上心,晚生應該不勝惶恐才是。」陸安恭敬道。
「自先生來以後,長公子有空,便日夜和妾身說,大秦有幸,尋得先生之才。還說先生要什麼,讓妾身一併答應就是。妾身隨了長公子多年,也是沒見過他如此開心。」
王嫚掩嘴笑道。
「長公子和夫人過譽了。晚生不過一小小方士,幸得長公子賞識,才謀了個議郎的位置。如此已是擔心德不配位,更遑論什麼大秦之幸了。」
「先生倒是謙遜。」
「非是謙遜,實乃有自知之明罷了。」
王嫚晃著茶盞,只是微笑,沒有再和陸安議論下去。不多時,見氣氛已經溫熱,便向著一側揮揮手。侍女心領神會,下了堂,又帶了什麼東西上來。
「先生,且先過目這個。」王嫚自侍女手中接過那一卷竹簡,遞給陸安。陸安疑惑,接過展開一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用小篆寫著什麼東西。定睛一瞧,原來是什麼方位,價格,姓名……什麼的。
「這是……」陸安疑惑。
「這是公子替先生準備的券書。」王嫚答道。
「券書……!」陸安一驚,不由脫口而出。所謂券書,就是秦代的房產證,有了它,就代表著自己對於某處房產的主權和買賣關係。
「公子見先生遠道而來,沒有地方落腳,不得已讓先生在府內蝸居兩日,已是滿心愧然。便囑託妾身,在這膚施縣內為先生尋一處好的房產來。妾身如今將之交給先生,也算是幸不辱命了。」
王嫚低低笑道。又從一側拿過一卷和陸安手中券書差不多的竹簡來,微微起身,遞給了紅萍手中。
紅萍啞然,愣愣地望著手中那份寫了自己名字的竹簡,一時間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券書一式兩份,買賣雙方各執一份。」王嫚拍拍手,對於自己的安排看起來頗為滿意,「可惜買賣雙方名字不能相同,妾身一想,便將紅萍妹妹的名字寫在了賣方的券書上。這般,除了你們內起矛盾,其他人再怎麼樣都不能干涉你們的房產。」
望著王嫚微微頷首,一副自矜的表情,陸安心中一時間有些轉不過來。
也就是說,這房子完全歸自己了?
本以為再怎麼樣,賣方的文書總歸在扶蘇手上,可如今卻歸了紅萍。陸安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
自己這是,在這個時代有房了?
自己後世怎麼想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人生任務,在這裡居然如此輕而易舉地實現了?
陸安有些恍如隔世,迷迷糊糊地就朝著王嫚禮道:「陸安謝過長公子和夫人,此等恩情,陸安沒齒難忘。」
「不必如此,妾身惶恐,陸先生快快起來。」王嫚趕緊將陸安扶了起來,笑道,「在這些時候,先生府上該有的佈置都差人去做了,官府登記什麼的,也一應由妾身這邊搞定。兩位挑個良辰吉日,住進去便是。」
「再謝夫人。」
「如此這般,公子那邊,妾身也能放心交代了。」王嫚掩嘴輕笑,「接下來……」
就在此時,忽地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踉蹌,似乎是一路跑過來的。聽到這聲音,幾人都是面色一凝,紅萍更是直接抱住了懷中的劍。
只見一個身影踉蹌地闖入殿內,噗通一聲就跪倒在了地上。目光在屋內環視了一圈,見到王嫚,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不知是該先行禮還是先說話。
「李何?」王嫚站了起來,皺眉望著地上那士卒,顯然認識,伸出一隻手攔下了紅萍,頃刻威儀盡顯,「不必多禮,你有什麼事,直接說就是。」
「長,長公子口諭!」李何這才喊道,氣喘吁吁,「召陸議郎速往大營,有要事相商!」
陸安也是站起身來,先看了一眼王嫚,這才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李何猶豫了一會,卻又不像猶豫,反而帶上一絲慌亂,錯聲喊道:「匈奴,匈奴動了!」
陸安瞳孔又是一縮。
……
「公子!代郡有兵西進!意欲支援雲中!」
「報!高闕一萬人,東進雲中!不日將抵!」
「報!雲中蒙恬部前進三十里,北出長城紮營!」
……
一波一波的信使此來彼往,反覆出入在匈奴大軍中,大帳之外,一個不起眼的小行帳內。
冒頓高坐其中,對於所有訊息,都只是閉眼,輕輕點頭,揮手,示意自己已經知道了。
待所有信使全部遣回後,冒頓手指輕釦,在面前代表長城形勢的沙盤上,挪動對應的棋子。
「要應戰嗎?」在冒頓對面,一個同樣年輕的身影笑盈盈地將匈奴棋子舉起,舉在半空,問他。
「秦人既敢前,如何不應。」冒頓冷哼一聲,隔空一揮,將那人手中棋子落下,直直插在最前方。
「不過秦人自修了長城以來,許久沒有應戰了,怎麼如今這般急切出了長城?」那年輕人也不惱,依舊一副笑吟吟的樣子,不緊不慢道。
「秦人要戰,戰便是了,哪管那些是非曲直。不過……」冒頓皺眉,思慮道,「秦人那邊來了個變數,許是和他有關。」
「哦?是那個方士嗎?」
「嗯。」冒頓應了一聲,「中原諸般手段,我無一不學,唯有這方士一道,是最難以觸及的,至今不過有些皮毛手段。若非如此,那方士怎麼能活下來。」
「要撤退嗎?」
「怎麼可能!我匈奴縱橫草原,只有戰死,何時退過!」冒頓站起,身上狂悍氣勢一掃而出,激揚塵土,「乞羅呼,不要以為你是單于派來的人,我便怕你不成!亂我軍心,當斬!」
「公子可太緊張了,單于給你的命令,可不是什麼必勝。如此緊張,莫非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乞羅呼微微一笑,笑中卻帶著陰惻。
冒頓神色一變。
這乞羅呼昨日才來,說是奉了單于命令前來監軍。核驗下來身份沒什麼問題。想必是父親那邊起了疑心。
對於這般事情,冒頓早有預料。畢竟雷霆手段襲捲草原諸部南下長城,哪怕手段再高超,也總有風聲走漏出去。
冒頓只要速戰速決,借與秦人一戰統合大軍,回捲草原,則大勢可定。
因而自昨日乞羅呼來此後,冒頓便將他安置在自己身邊,日夜不離,就是為了防他看出什麼異樣來。
可要是乞羅呼在戰前便有了什麼別的變數,自己就不得不有什麼反應了。
想到這,冒頓不由握住了褲上的馬刀。
「公子手下本部,足有萬餘人吧。」乞羅呼似乎胸有所慮,步步緊逼,笑道,「可除了方才往來信使,似我族精銳,來路上所見士卒,倒像是遊兵散勇,公子可做解釋嗎?」
冒頓神色陰鬱,不做回答。
「公子其餘人,又都分散去哪裡了呢?莫非是散入其他地方了?公子要這麼多兵,又是做什麼?是對付秦人,還是……對付我匈奴?」
「乞羅呼,你……!」
「哈哈,哈哈哈哈!」乞羅呼忽然放肆地笑了起來,完全不顧及眼前這個男人的危險性,「公子此計,如狼似虎,瞞得住天下,卻瞞不住我!」
「乞羅呼,你找死!」冒頓低喝一聲,按住刀把,抽出刀來直指他面門,卻也並未直接出手。而是雙眼緊緊盯著這個如蛇蠍一般的青年,滿眼忌憚。
「公子若是想殺,便殺了吧!」乞羅呼是伸出腦袋,湊到冒頓刀下,森森笑著,「乞羅呼死了,與秦人對上的時候,公子不後悔就行!」
冒頓身上氣勢收了又放,霸道氣息席捲,面上表情陰晴不定,最終哐噹一聲丟了刀。
「你若是有才之人,我不殺你。你有何話說,說便是了。不過若是無才之輩……呵,我冒頓之手,從無有婦人之仁。」冒頓森然道。
「呵呵呵,公子既不急著殺我,那公子不妨猜猜,我此行前來,又是站在誰的那邊的?」乞羅呼將腦袋自冒頓刀下抽了回來,面色卻陡然一沉,眼狹若豺狼,銳如鷹隼,笑道。
冒頓默然,只是揮手一隔,將此處營帳,徹底與內外隔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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