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明日午時啊。」
宗苒聽聞了幾人訊息,思慮道:「時間倒也差不多。得出了個方案,再調動軍隊,卻也要這些時間。」
「不錯,是這個道理。」王離點頭認同道。此時他回了主位,正將諸部將一應叫到屋內,儼然是要決定接下來的戰爭部署。
扶蘇,涉間,宗苒,陸安以及此地其他的將領,都按著身份地位分坐兩側,正襟危坐,望著上首主將。
「不可午時前去。」陸安自城樓上下來,心中已有所思量,便道。
「陸議郎有何高見?」王離略微一愣,不是很理解,但出於對陸安的信任,還是伸手邀陸安但說無妨。
「前邀長公子會獵,是匈奴邀請。我等應邀而來,為的是不露怯,可如今這會獵時間,若是也由匈奴牽著鼻子走,我秦人的威嚴卻還在哪裡?」此時沒了什麼謀士要和自己逞口舌之快,陸安表達意見自然沒有什麼掣肘,便直言不諱道。
陸安看得很清楚,在這一階段,匈奴與秦人最大的博弈重心,全部圍繞「氣勢」這一點所展開。畢竟匈奴那邊冒頓所要求的,也不過是一種氣勢而已。
一旦被他拿到什麼匈奴大敗秦人而歸的證據,哪怕就此遁走,那冒頓也談不上什麼失敗。甚至只需輕輕戰過一場,觸之即走,保留更多力量回卷王庭,對冒頓來說甚至還是一種好事。
因而陸安這邊的大秦要想得全功,就不能有絲毫疏忽。贏了冒頓只是不虧,要讓冒頓無功而返,再繼續蟄伏,甚至直接被他老子來個什麼「太子謀反」之類的罪名,困龍落地,鷹入籠中,才是陸安理想中的狀態。
所以本質上雙方的勝利條件都是不對稱的。這也是為什麼陸安此刻壓力實際上很大。
而陸安也明顯能感覺到,從邀長公子會獵的那句話開始,匈奴那邊就一直在有意無意地給自己這邊下套。
邀請長公子,長公子不去,匈奴便說是秦人怯了。
兇斤那釘頭一箭送禮,王離不還回去,匈奴便說是秦人懦了。
而如今這一招,更是埋藏在重重棉花之下,等著秦軍最得意的時候的無殺之殺招。
畢竟王離剛剛以大落雷還禮匈奴,秦軍上下盡皆目睹,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這時候,匈奴說午時前去,大概真就午時去了。
畢竟陸安一開口的時候,眾人都是不解之色。扶蘇王離幾個相信陸安的還好,只是覺得陸安又有什麼新發現,涉間這般沒有在上郡見過陸安的雲中諸將,臉色上已經覺得陸安是在譁眾取寵了。
可以說是不把匈奴放在眼裡,是我秦人天威,不屑與匈奴爭這些小玩意。但冒頓哪裡管秦人是怎麼想的,而秦人的想法,又怎麼能影響匈奴軍士呢?
匈奴的解釋權在冒頓手裡啊!
所以陸安不得不慎之又慎,這才險過獨木橋,沒有落入匈奴的圈套之中。
等到陸安將其中緣由一一講出來之後,在場其餘諸人才一臉後怕之色,望向陸安,也多了幾分敬佩。
「非是先生,扶蘇幾要自陷險境!」扶蘇嘆了一聲,挺直身子,微微前探,恭敬問道,「那以先生之見,我軍是何時前出比較好呢?」
「提前一個時辰即可。」陸安沉吟片刻,「以晚生愚見,依冒頓的計策,爭勢之下,不可能自食其言。因而匈奴必定是午時而出。」
「我軍提前一個時辰,不至於空候太久,立於匈奴營前,也好讓匈奴人看看我大秦之威。」
扶蘇聽了陸安言論,不由心中喜悅,點頭稱是。便望向王離:「王將軍意下如何呢?」
「便以陸議郎所言,提前一個時辰出發。」王離心下同樣是贊同,加之扶蘇早就點頭,自然沒有反對的理由。
「如此一來,時候定了,接下來就該是哪些人前去了。」見時間已經決定,涉間在一側提示道。
「扶蘇自然是要去的。」扶蘇點點頭,指了指自己,「其餘的……」
「晚生攜紅萍隨侍長公子左右,效犬馬之勞。」陸安起身,跨出一步,緊隨其後請命道。先前在上郡的時候就說要跟著長公子同生死,真到這時候了,雖說還是怕的,但陸安必須要表態。
陸安去了,紅萍自然沒有意見。在陸安背後點頭應了一聲,就表示同意了。
「陸議郎既然去了,老夫便留在此處協助王將軍吧。」宗苒理理鬍子,道。
此處主營也需要有謀士從旁協助,而自上郡而來,有資格的,不過兩人,因而宗苒此言並沒有人有異議。
「末將願率勇士,親衛長公子,以死為效。」涉間見狀,當仁不讓地站了起來。
王離自然要留在雲中,統領六萬大軍。這隨軍護衛的職責,自然就只能交給自己了。
「嗯,蒙宣負傷,為今之計,便依涉將軍……」王離點頭,剛要應允,卻陡然聽到下面陸安示意自己有話要說。
「王將軍稍候。晚生有一言,還請諸位定奪。」
陸安深吸一口氣,卻是忽地上前一步,打斷了王離。
他知道這是僭越。但此刻也顧不上這麼多了。畢竟他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才是要算得上真正的僭越。
他有一計,在心中醞釀良久,不知說還是不說。
待眾人回過神來,看向自己,陸安緩緩道:「冒頓其人,諸位可有了解?」
「如先生所言,陰險狠毒,無所不用其極。」幾人都是點頭應允。陸安已經反覆向他們強調過冒頓的脾性,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梟雄。為此還特意激活了幾枚匈奴那邊的細作,發來的訊息與陸安所說如出一轍。
「那諸位覺得,冒頓所言的會獵,究竟為何事?」陸安頓了頓,繼而問道。
幾人沉默,其實心中早有預測。但這件事最終還是被陸安說了出來。
扶蘇此去,到底有危險嗎?
毫無疑問,肯定是有的,而且危險程度還不低。
冒頓必然會藉此機會,尋求斬首。
也就是在扶蘇前來的時候,暴起發難,試圖出奇兵陣斬扶蘇之類的。
如此一來,冒頓將獲取毫無疑問的勝利。
「冒頓若是有禮,只是與長公子相會,各自退回,平安無事,這固然為上佳之策。」
陸安停頓。話中前提,對冒頓來說已是困難。
「然而,若是冒頓意欲對長公子發難,有不臣之心呢?」陸安目光炯炯,如劍光一般銳利,「我們該如何應對?」
全場譁然。
陸安進而提高了些音調,一時間壓過了場內眾人的聲音:「諸位稍安勿躁,晚生還有一言。」
陸安環視場內,緩緩一字一句道:「那如果我們知道,冒頓意欲發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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