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風燻柳,花香醉人,正是南國春光漫爛季節。
福建省福州府城外一小酒肆的角落裡,本是空無一人的座位上,突然多了一個人。
那人是個老者,手中拄著一根鑌鐵柺杖,身穿一件陳舊的粗布衣衫,兩眼眼眶深陷,竟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分明是個瞎子。
這老者,正是「飛天蝙蝠」柯鎮惡,此時臉上神情盡是茫然困惑。
他方才還在桃花島上與兄弟朱聰、韓寶駒的墳冢說話,突覺一陣天旋地轉,再凝神時,已身處這全然陌生的環境之中。
柯鎮惡臨危不亂,鼻翼微動,頓時聞到一股劣酒的酒氣,心中不由一動,暗道:「這渾濁的酒氣……這裡不是桃花島!」
桃花島上的酒,都是黃藥師自釀的好酒,那酒香他熟悉無比,絕不會錯。
可這裡既然不是桃花島,那又是哪裡?
正想著,忽然聽得一個姑娘驚叫一聲,隨後,一把輕佻的聲音傳來:「餘兄弟,這花姑娘的身材硬是要得,一張臉蛋嘛,卻是釘鞋踏爛泥,翻轉石榴皮,格老子好一張大麻皮。」
被稱作「餘兄弟」的那人頓時哈哈大笑。
換成別人,初來乍到,自該低調行事,先摸清楚虛實再說。
可柯鎮惡行走江湖幾十年,一生最恨的,便是採花淫賊、奸惡之徒。
此時居然有人膽敢在他面前調戲良家女子,哪裡忍耐得住?
天塌下來那也得先維護良人周全再說,頓時一口濃痰吐在地上,大罵一聲!
「呸!」
他猛的站起身子,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煞氣,嘶啞著嗓子喝道:「哪裡來的小畜生!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女子!你爹孃生你養你,便是讓你學這等豬狗不如的行徑麼!」
這一喝,聲若悶雷,震的在場數人腦中嗡嗡作響。
那「餘兄弟」,正是青城派掌門餘滄海的兒子餘人彥,回頭見是個粗布麻衣的瞎老頭,不禁勃然大怒:「你這老瞎子,活得不耐煩了?敢管你餘爺爺的閒事!」
柯鎮惡聽聲辨位,早已將餘人彥的位置拿捏得一分不差,當即冷笑一聲,道:「餘爺爺?我呸!老夫殺的,便是你們這等不知死活的奸邪淫徒!你這小畜生口舌不乾不淨,我便先替你爹孃掌爛你的嘴!」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衝將上去,左手一揚,帶著勁風,直奔餘人彥面門而去!
餘人彥何曾見過這等一言不合便即動手的狠辣人物?但覺惡風撲面,嚇得魂飛魄散,連躲閃都忘了。
他身旁那人倒是反應較快,叫道:「兄弟小心!」
揮劍便要去格。
豈知柯鎮惡這一下只是虛招,他右手鐵杖在地上一頓,發出「奪」的一聲悶響,身形已如一隻大蝙蝠般平地橫移。
他目雖不能視,但招數方位之準,比明眼人尤有過之。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瞎老頭已然欺至餘人彥身前!
「啪!」
一聲清脆無比的耳光,響徹整個酒館。
餘人彥的身子陀螺般滴溜溜的轉了三圈,口中鮮血混合著幾顆牙齒一併噴出,重重摔倒在地,半邊臉頰瞬間腫得如發麵饅頭一般。
柯鎮惡一擊得手,鐵杖「當」的一聲拄地,身形站得筆直,兩隻黑洞洞的眼眶對著餘人彥倒地的方向,嘿然道:「小畜生,這一巴掌,是教你如何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