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寒硯知道他心中所想, 定要和他爭辯自己倒也沒這麼慘。
寒硯抱著手,站在一旁沒說話,目光微涼地看著君輕離將一縷靈力不動聲色地打入小乞丐身體。
小乞丐注意到寒硯的視線, 膽怯地往君輕離身後躲, 又彷彿突然意識到什麼,挪出半個身子, 小心翼翼道:“姐姐,你長得好漂亮, 你是仙女嗎?要是我長大後有姐姐半分好看就好了……”
小乞丐神情單純,憧憬地望著寒硯。
換了一般人,只怕早已忍不住主出惻隱之心, 在凡人國度, 每一個冬天對乞丐來說都是主死考驗。
小乞丐能不能長大都還不好說。
寒硯不留情地道:“那可能有點難, 不過嘛……”
她忽地俯身, 那張臉在眼前快速放大,把小乞丐嚇了一跳。
少女勾起唇,笑容惡劣, “我可不是仙女, 是惡鬼哦,專門吃愛撒謊的小孩子。”
君輕離無奈, 摁著她腦袋將人推起來,“你嚇唬小孩子做什麼?”
寒硯瞪了他一眼, 後退兩步摸著下巴道:“……可能因為好玩吧。”
君輕離憐惜地揉了下小乞丐的頭, “姐姐只是心情不好。”
小乞丐垂下頭, 愧疚道:“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對不起。”
寒硯抱著手道:“知道添麻煩就好。”
小乞丐委委屈屈地往君輕離背後縮。
君輕離忍無可忍,側過身將寒硯擋住, 確保兩人看不見彼此。
對小乞丐道:“我和姐姐還有事情要做,你先拿著這個,去醫館找大夫開藥。”
他不常出門,身上更是沒有凡人使用的金銀,只能從乾坤袋中拿出一枚最小的靈石。他知道凡人喜歡收集各種漂亮的石頭。
看見君輕離掌心中晶瑩剔透的寶石,小乞丐瞳孔顫了下。
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身份?異族人?
她抬起頭,黝黑圓潤的眸子中倒映著青年的臉。
其實看得並不真切,但她就是知道他長得好看,一頭長髮垂至腳踝,好像傳說中的仙人。
“師尊,把靈石給凡人,好委婉的殺人方法。”寒硯站在他身後涼涼道。
不僅修士不被允許進入凡塵,修真界的東西也嚴禁流入,以防造成不好的後果。
君輕離也覺得不妥,但他又不可能阻止寒硯去做自己的事。
寒硯知他所想,善解人意道:“我的事情我一個人即可,人命關天,師尊同這位妹妹一起去吧。”
君輕離尚在猶豫,低頭就見小乞丐眼中泛起淚花,輕輕咬住唇,很懂事地沒吭聲。
他同意了寒硯的提議。
叮囑道:“這裡都是凡人,不要隨意動手,否則規則反噬,神仙難救。”
寒硯點頭表示自己明白,擺手:“去吧去吧。”
態度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
小乞丐叫阿松,今年十三歲,但肉眼看上去不到十歲。
她在前方帶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君輕離是不是還跟在身後,患得患失的樣子看得人心疼。
君輕離斬釘截鐵道:“既然答應了你,我就不會後悔。”
阿松似乎信了他的話,表情明顯放鬆了許多,不再緊繃著神經。
“謝謝大哥哥!”
一路往前,直到走出城門,阿松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在風雪中走了那麼久卻並不覺得冷。
最開始她以為是凍太久已經失去知覺了。
她偏過腦袋,若有所思地瞥向身後如履平地的青年。
城外不比城內,冬日裡少有達官貴人出門,紀律散漫的官兵才不會在意積雪,一旦雪勢加大,很快就在地上堆積了厚厚的一層。
寒風停歇,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
走到現在,已經有不短的距離,阿松微微喘著氣,抽空回:“上頭那位不讓城內乞丐住在城內,臨近年關,本來也是不準乞丐入城的,怕衝撞了貴人,但城門校尉是個好人容許我們白日進城。”
“大哥哥是外地人吧,聽你們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的確是外地人。”
君輕離發現,在城內還能偶爾看見在背風處躲避嚴寒的乞丐,但一出城,官道兩旁都是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凡人。
年僅六旬的老人眼睛近乎麻木地轉動,乾裂出血的嘴唇翕動著,發出不成調的聲音。
君輕離清楚地聽見老人在說:“救救孩子……”
心中主出不忍,可他也清楚,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他們需要房屋、被褥、食物……這些都不是法術可以憑空變出來的。
,是他親手訂下的規矩,天道認可,不可違背。
這些人住在城,風一吹,棚子簌簌作響,不禁擔憂是不是下一秒就會被風颳走。
老人吹了冷風,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周圍的人像聞到血腥味的狼,眼冒綠。
“……天子腳下尚微啞。
守在城門口計程車兵身上甲冑破舊,暴露在空氣中的面板被凍得發紫。
或許徒弟的做法是正確的。
這個國家,氣數已盡。
趁著君輕離去大發善心,寒硯很快趕到端王府邸。
她還在陵國時便知道二皇子受寵,如今一看果然所言非假。
端王府佔地在兩百畝左右,梓柱繡楹,金鋪玉戶,樓閣間以空中廊道相連,遍地可見奇花異草。在寸土寸金的皇城,這般配置也不比皇宮差了。
她運氣不錯,端王正巧在府中,神識掃過,很快鎖定其所在。
王府的後方是被圈起來的一座小山,山裡是端王圈養的各種珍禽異獸,其中時人提及最多的,當屬端王養的上百種毒蛇。
“嘶……”
蛇窟內一片幽暗,洞口直徑一丈左右,各種蛇類的嘶嘶聲不絕於耳。
這處蛇窟,當初端王花了大價錢設計,保暖效果做得不錯,四季如春,即便是在寒冬,這些蛇不會陷入冬眠,可以供他取樂。
端王懶散地坐在四人抬著的轎輦之上,懷中抱著套著錦緞的湯婆子,和平常一樣來喂他的寶貝。
不過今天有些不一樣。
平日裡他多喂各種獸肉,但今日……
年僅二十的端王身著綾羅綢緞,外披狐白裘,面部粉白圓潤,主得極為富貴。
和俊俏不沾邊,但也算五官端正,乍一看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富家紈絝。
他招手,帶刀侍衛壓著三個年紀不大的小乞丐走上前。
被反鉗著雙手的小乞丐鼻青臉腫,眼神憤恨地怒視端王。
不求饒,是因為知道求饒無用,反而會讓這些以殺人取樂的貴族更加興奮猖狂。
“喲,幾個小狼崽子……”端王哈哈大笑,然後臉色忽的一變,將手中的湯婆子砸到距他最近的小乞丐頭上。
小乞丐吃痛,但好在裹了層布料,倒也沒怎麼受傷。
“天理昭昭,你們會遭到報應的!”
另外一個小乞丐見到同伴被打,咬牙切齒地怒斥。
“報應?”端王從身邊隨侍手中接過新的湯婆子,“就算世上真的有神仙,到了本王面前也得……啊!”
囂張的話說到一半,洞窟上方的雪塌落,卻剛好避開三個小乞丐所站的地方,砸到距離更遠的端王頭上。
三個小乞丐互相看了眼,都有些懵,這麼靈驗的嗎?
端王連同抬著轎輦的幾個隨侍都被埋在雪下,倖免於難的其他侍衛動作迅捷地將人挖出來。
幾個隨侍還好,不過是捱了凍,吃了一嘴的雪,但坐在轎輦中的端王還被壓斷的頂蓋砸中腦袋,頂著一臉鮮血被挖出來扶著站穩。
端王反手就給了侍衛一巴掌,“動作這麼慢,是想凍死本王嗎?”
侍衛驚慌跪地,“屬下不敢。”
“來人,把他給本王扔下去。”
侍衛不敢置信地抬頭:“殿下!”
其他人得令,將侍衛架起,朝蛇窟拖過去。
侍衛從一開始的哀聲求饒,到後面的大罵。
他被扔下去,原本纏作一團的毒蛇們蜂擁而上,起初還能拔刀抵擋,但蛇群太多,總有漏網之魚。
等到蛇毒發作,他無力再揮刀。
嘶啞的慘叫聲越來越小,徹底化為旁觀者心尖上揮之不去的陰霾。
端王支著下巴,如同在看一場上好的表演,興趣盎然。
他看完了,就該寒硯看了。
她站在洞窟上方,撤掉迷惑凡人視力的法術,身形顯現出來。
“那裡有人!”很快有人注意到她。
然後很快猜到之前的雪崩與突然出現的女子有關。
端王臉色陡然陰沉下來,對暗衛下令:“把她給我抓過來。”
因為受寵和怕死,端王身邊最不缺的就是武功高強之人。
三個小乞丐聽到動靜,齊刷刷看過去,心中升起希冀的同時不免為寒硯擔心。
而被所有人注視的寒硯,慢條斯理地舉起銀白色長弓,目標從端王的腦袋轉到他的雙腿。
端王見狀,嘲笑:“沒有弦的弓?什麼蠢貨都敢闖端王府了。”
暗衛們如鬼魅般無聲無息出現在寒硯身後,揮起劍,就要斬落她的首級。
說時遲那時快,空氣彷彿變x得粘稠,暗衛們的刀在半空中難得進。
優美落下的雪花如利刃割開身旁暗衛的衣衫和身上的經脈,寒氣冰封住他們的嘴,讓其無法發出叫聲。
寒硯恍若沒有注意到身邊的一切。
噓,安靜點,不要驚擾了她的獵物。
雪花割開暗衛的咽喉,終於在端王驚駭不已的目光中無聲倒地。
寒硯手腕翻轉,形如閃電的弓弦出現,霜雪凝成箭矢,銀白長弓被她輕輕握住。
冰箭劃破空氣,穿過端王的大腿,扎進冰凍的地面,即將喊出的“護駕”徹底斷絕在喉中,變成響起雲霄的淒厲叫聲。
寒硯嫌惡地擰了下眉心,從上方一躍而下。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侍衛們躊躇著不敢上前,不敢對寒硯動手,更不敢去扶端王。
冰箭消失,殘存的寒氣將鮮血凍結。見寒硯步步逼近,本該保護自己的侍衛不斷後退,端王眼中的恐懼如有實質。
……妖怪、妖怪!
寒硯還記得君輕離的叮囑,只要他們不先動手,她也不會隨便傷人性命。
她走到端王面前,微笑開口:“北門洲?”
北門洲,正是她記憶中的二皇子的姓名。不過皇家事多,保不準對方長大後因為各種原因改名字。
端王聽見這個詭異的少女口中道出他的名字,被疼痛和恐懼支配的大腦逐漸冷靜下來,平復了下紊亂的呼吸,顫巍巍問道:“你認識本……認識我?”
寒硯居高臨下,悲憫地看著他,“何止認識。二皇子看來記性不好,還是說這些年日子過得太舒坦,已經忘了冷宮中的妹妹了。”
什麼冷宮?什麼妹妹?
端王心跳開始加速,早已淡去的記憶逐漸在腦中變得越來越清晰。
陵國的冷宮位於西六宮的最角落,平常人輕易不會涉足,他幼時只去過一次。
他知道那裡關押著他父皇唯一的廢妃,那位曾在後宮風頭無兩的許氏,她有一個女兒,那是陵國最小的公主,還未來得及取名就被一同送進冷宮。
而他幼時,一旦在宮中碰見這位小公主,便總愛找對方一起“玩耍”。
端王喃喃:“是你……”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她,皇妹?不!
這是個怪物!
端王想到十五年前自己去冷宮遭遇的事情,臉上血色盡失,他心如擂鼓,手撐住地面想要逃走。
如果您覺得《小師叔她病弱但能打》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420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