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是正式比試的日子, 有人早早入睡,有人挑燈夜讀,哦不是, 挑燈研習對手招數。
還有人全然未放在心上, 甚至還有閒情逸致欣賞桃華島的美景。
比如裴x渙。
前兩天見到大師姐,對方跟他說寒硯也來了。
但這都三天了!他連對方衣角都沒看到!
實在有些坐不住的裴渙, 終於從演武場出來,打算四處“逛逛”碰碰運氣, 尤其是桃華島的藏書閣。
結果寒硯沒遇見,反而見到了風塵僕僕趕來的常笑。
“十大仙門各有十個名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常師兄不必參加明日的比試。”裴渙不解道。
這一次本來以裴渙的修為, 他同樣不必參與, 但他身為掌門之徒, 風無雙又不符合要求,只能由他上去充當門面。
其他門派也是如此。
幾乎已經成了各大仙門之間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常笑面帶疲憊地笑道:“師弟有所不知,我忙於各種事務, 已經許久不曾跟人交手, 恐怕受之有愧,此次名額便自作主張讓給了其他弟子。”
他說話的口吻還算輕鬆, 但眼下的烏青還是暴露了他的勞頓。
裴渙:“師兄這是剛處理完事情就趕了過來?”
雖說修士不至於猝死,但很可能會影響到明日對決的狀態。
到底是一個宗門的師兄弟, 裴渙難得好言相勸。
常笑搖頭, 拒絕了他的好意。
“很遺憾, 並未處理完。聽聞桃華島藏書閣由九九八十一株桃樹布成清心明目之陣法,我尚還留有些許公務,在自己屋中我怕我睡過去。”
裴渙無聲地倒抽了口冷氣, 敬佩又同情地看著常笑,“……實在難為師兄了。”
風無雙作為未來掌門也很忙,但她不僅能抽出空指點他和寒硯,其餘時間還能外出歷練,極少像常笑一般忙得昏天黑地。
咳,主要還是師尊的區別。
他看常師兄的笑都帶著苦味。
常笑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在跟裴渙說:“師尊對我委以重任。”
乾巴巴的,他自己都不信。
想起連溪長老的作風,兩人齊齊陷入沉默。
等到了藏書閣門口,好巧不巧,撞見了剛從裡面出來的寒硯和連溪。
裴渙心道果然如此,但又不免在心中生出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
她都來三天了,就沒想過要來見見他?
常笑維持著風度,向兩位長輩行禮:“師尊,小師叔。”
“連長老。”
裴渙對上寒硯似笑非笑的眼睛,不情不願地喊了聲“小師叔”。
連溪修為深厚,老遠就聽清了二人對話,難得良心不安。
乾咳了聲,“徒弟啊,既然明天就要上擂臺了,今晚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常笑神色微動,“那……”
連溪飛快接話:“那些瑣事其實不著急的,後面慢慢處理也行,有我在,沒人敢對你說什麼。”
常笑:“……”就知道。
師尊有點良心,但不多。
他閉上眼睛,活人微死。
“既然年輕人想熬夜,就讓他們熬吧,以後年紀大了想熬身體都不允許了。”寒硯打了哈欠道。
她的身體只是個築基,熬到現在就算神識清醒,但身體多少會感到疲勞。
裴渙沒忍住開口:“本來身體就不好還一個人到處亂跑,別到時候難受得哭鼻子。”
難為他還記得她小時候為了忽悠他掉的眼淚。
寒硯回懟:“放心,就算哭也不會礙著你的眼。”
見兩人越說火藥味越濃,常笑趕緊插話道:“師尊和小師叔說的在理。你們這是要回去休息了?那便一道吧,我正好有些問題想要請教師尊。”
裴渙雖震驚他變臉之快,但正合他意,於是閉嘴默認了他的提議。
“感情你倆半夜不睡覺出來遛彎啊。”
寒硯撞開擋路的裴渙,往回走。
裴渙氣哼哼地跟在她身後。
圓月高懸,不點燈也能看清路,但寒硯還是拿出了蓮花燈。
蓮花花瓣的尖端呈現出淺淺的金色,暖色調的光碟機散寒夜中的冷意。
這也是件法器。
常笑確實如他所言,有很多問題請教連溪,兩人在後方商議仰止峰上的事宜。
裴渙自然而然走到了寒硯身邊,裝作不經意道:“明天上午二號擂臺,我抽到的三十九號籤。”
,很快就會排到他。
“知道了。”寒硯不明白他跟自己說做什麼,她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看他打架有什麼意思。
裴渙磨牙:“我只是通知你一聲,免得你到時候找我找不到。”
要找她,要找也是找風無雙。
她問哪個門派?”
“天元道宗的親傳,
裴渙說這話時,雖語氣還算正常,但俊俏的眉眼間還是無形中流露出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雖然說是抽籤,但是會根據情況稍作調整,不會讓各大宗門的天驕一開始就對上。同時還設有復活賽,打贏五場同樣可以晉級。
裴渙對自己的實力很清楚,對方打不過他。
不過只是第一場,沒什麼值得驕傲的。
整個道宗能讓他視為對手的,只有一個林義。
他很期待在決賽和對方交手。
“聽聞雲海秘境中機緣眾多,你就不想進去碰下運氣?”
這是裴渙第一次進入這種大型的遠古秘境,心中既期待又緊張。
他微微皺眉看向身旁人蒼白的臉頰,“說不定還可以徹底治好你的身體。”
少女仍舊是一襲如雪般的長裙,烏髮編成長辮,沒有任何裝飾物。
蓮花燈的光映在她的臉上,反而將她眉宇間的病氣照得更加明晰。
光看外表,寒硯是個十足的病美人。
但裴渙知道,她並非如表面的弱不禁風。
起碼單挑一隻同境界的妖獸不成問題。
寒硯無辜攤手,“我進去不過是給你們拖後腿。”
不過裴渙的話讓她想起之前在豐城時,鏡修竹口中的混沌青蓮。與混沌之石一樣出自天外,能力未知,僅存在於傳說。
裴渙拆穿她:“你別把我當傻子,我知道你有自保的能力。”
寒硯改口:“好吧,我就是不想去。”
裴渙:“……”
“與其操心我,不如操心下你們自己。大師姐經驗豐富,你不如趁著還有時間多去找她討教。”
月光落在少女微微彎起的眉眼,她瞳色清淺透亮,像一汪澄澈的清泉,輕易便能望底。
可裴渙總有一種,這不過是她願意讓他們看見的假象。
如水中月、鏡中花,一旦觸及,便會頃刻化為泡影。
他心中生出幾分恐慌,掩在袖中的手不自覺用力攥緊,但更多的是無力感。
不知何時,少時關係親密的兩人越走越遠。
而他無法挽留。
常笑正好終止了和連溪的話,看似隨意地調侃道:“我抽到的也是明日上午的籤子,小師叔有空的話可要過來給我捧個場。”
寒硯沒拒絕也沒答應。
連溪對年輕弟子之間的比試沒什麼興趣,但念及這是寒硯第一次在眾仙門面前露面,怕有些不知輕重的弟子衝撞到她,到底是沒說自己就不去了這種話。
到了住處,兩撥人分開。
連溪將房間讓給了寒硯,自己躍至房頂,枕著腦袋躺下,思緒放空地看向天空。
寒硯側躺在床上,突然問了句:“你打算在房頂看一晚上月亮?”
連溪以為她關心自己,大聲笑道:“看月亮多無聊,等你睡著我就佈下隔音結界練劍,不會打擾到你。”
寒硯:“……”
很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但是他一直醒著,她要怎麼偷偷離開?
—
房間裡,少女的呼吸聲逐漸變得規律平緩,蹲守在房頂上的長老一躍而下。
他不曾注意,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氣悄然溜走。
寒硯留下的傀儡屬於粗製濫造的那一類,騙不了連溪多久,她必須在時限內離開桃華島。
花裙子傀儡小人跳到她的肩膀上,晃著兩條小短腿。
“這麼久都不放我出來,我都快在你袖子裡悶死了。”
“你一個傀儡,哪來的呼吸?”
師無故理直氣壯:“還不是跟你學的胡說八道。”
寒硯:“請不要汙衊我的清白。”
師無故還想說什麼,便聽寒硯語氣帶著他不太能理解的興奮道:“走了,抓緊。”
“你要去哪——!!!”
師無故驚慌失措的聲音湮滅空氣中,兩旁景物掠過,快得只見殘影。他的木偶身軀登時一個後仰,被迫抓住寒硯飄在空中的髮梢。
好在木偶人並沒有什麼重量,不然被扯頭髮的寒硯非抽他不可。
夜晚的桃華島遠不如白日裡的熱鬧,但濃郁的桃花香依舊香得人頭暈。
沒過多久,寒硯在空中放慢速度,師無故這才小心翼翼地轉移到她的肩膀上坐著,生怕從高空掉下去。
師無故有氣無力道:“你能不能在乎一下我的死活?”
“在乎啊。”寒硯睜眼說瞎話。
師無故才不信她,但也習慣了她張口就開始胡扯:“你現在要去哪兒?”
“回宗門。”
“為什麼要突然回去?”
寒硯想起什麼,嘴角翹起:“我知道那個太蒼是什麼了。”
“不過……”
她話音一轉,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明媚。
“在此之前,要先解決掉一個小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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