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菱緩步踏上木質旋轉樓梯,身上淡青色的旗袍在通明的燈火下泛出一片華貴的光澤。她一手扶著粗厚的梯欄,一手用帕子抵在嘴邊,低低咳嗽一聲。
南灣公館二樓的臥室內,萬春聽到母親的低聲呼喚,趕忙手腳忙亂地從床上起來,略微整了整素白的床單,便飛快地坐在靠窗處的書桌前,隨意攤開一本書,裝模做樣地看了起來。
不一會兒,門外響起“扣扣”兩聲,萬菱道:“阿春,我進來了。”
萬春衝門外“嗯”了聲。
萬菱推開鑲嵌著彩色玻璃的雕花木門,先站在門口朝裡略微打量了一番。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將室內上等的紅木傢俱曬得暖烘烘的。房間裡看著還算整潔,她也就沒多說什麼,徑直朝裡走去。她停在書桌一側,柔聲問道:“在看什麼書?”
萬春飛快地看一眼封皮,道:“是祖父送我的《資治通鑑》。”
萬菱點點頭,道:“先別看了,來,娘有話對你說。”她指指不遠處的四方桌,示意他坐那裡。
萬春乖巧地坐過去。
萬菱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才道:“你爹他過幾日過壽,想把你接過去。”
萬春驚訝地“啊”了一聲,默了一小會兒,才悶悶地道:“我不想去。”
他那爹比書院的老師還滲人,時常板著臉,一見面不是考察他的功課就是訓|誡他的言行。這麼些年來,他是能避則避,實在避無可避,他就裝病。是以,他們父子倆一年真見不上幾回。
“你爹收了個義子,想必你也有所耳聞吧。”萬菱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將茶盞不輕不重地放回桌上。
萬春垂眸沒有應答。
“他後繼有人,你大可不必去了。”
萬春詫異地抬起頭,只見他孃親臉上閃過一瞬的鬱滯。
萬春頓時高興起來,點頭附和道:“是的,我有娘就夠了。”
萬菱點點頭,靜默了一小會兒才又問道:“書院快要開學了吧,功課都做完了嗎?”
萬春硬著頭皮點點頭。要不是他娘提起,他都快忘記功課這回事了。
“上次陳暉先生來訪,說你的課業不算是拔尖的,娘對你也沒什麼別的要求,只希望你讀書明理,成家立業,日後傳承萬家香火……”
萬春對這些話向來是左耳進右耳出,可面上還要裝出一絲恍然與了悟,以應對接下來的老生常談。
待萬菱走後,他才又躺倒在他的大床上,煩躁的用被子悶住頭。
半敞的窗扉內透進一抹柔和的陽光,幾聲清脆的鳥鳴襯得這尋常的午後更加靜謐。
萬春不知不覺地睡著了,一隻白皙的手半垂在床沿,丫頭蘭香輕悄悄地進門,替他掖好被子,將桌上的茶盞收走。
“少爺睡了?”沉香在樓梯口撞見蘭香,趕忙問道。
“嗯,怎麼了姐姐?”蘭香停下。
“也沒什麼,齊少爺來了,正在樓下等著見少爺呢,我去回他一聲就是了。”沉香說著轉身下樓。
“誒,姐姐!”蘭香喊住她,道:“這茶盞是夫人那兒的,我不知放哪兒,不然你去放了,我下去知會齊少爺一聲?”
沉香回身一看,便伸手接過來,囑咐道:“齊少爺在大廳,他若是要等,你就端些茶果點心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