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清道夫”的“清理邀請”
諾基亞單調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巷子裡固執地響著,螢幕上那個陌生的本地號碼像一隻窺伺的眼睛,閃爍著冰冷的光。
林雅握著這廉價的塑膠外殼手機,感覺它此刻重逾千斤。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微微顫抖。冷汗不受控制地沁出,沿著脊椎緩緩滑落。
會是誰?張維驚魂未定下的試探?蘇蔓用新號碼的緊急聯絡?那個從窩棚出來的黑衣男人的警告?還是……陸星淮神通廣大,已經定位到了這個臨時號碼?
甚至,會不會是徐文淵的殘黨,循著某些她不知道的線索摸了過來?
每一種可能都意味著不同的危險,接聽,就可能暴露自己,暴露位置,暴露她與周振濤剛剛的短暫接觸。
可不接呢?萬一是蘇蔓真的有性命攸關的訊息呢?或者,是陸星淮安排的新聯絡方式?
鈴聲還在響,彷彿帶著一種不接聽絕不罷休的意味。
時間在猶豫中飛速流逝。林雅猛地一咬牙,按下了接聽鍵,但沒有立刻放到耳邊,而是將話筒緊緊捂住,快步閃身躲進了旁邊一個堆滿雜物的、廢棄的門洞陰影裡,才將手機小心翼翼貼到耳旁,屏住呼吸,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電話那頭,先是一片沉默,只有細微的電流底噪。然後,一個經過明顯電子變聲處理、分辨不出年齡性別的、冰冷平滑的聲音傳了過來:
“林雅。”
對方知道她的名字!
林雅的心臟狠狠一縮,幾乎停止了跳動。
“不用緊張,我不是你的敵人。”那電子音繼續說道,語調毫無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至少,目前不是。”
不是敵人?那是什麼?
“你是誰?”林雅壓低聲音,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冷靜,但尾音還是洩露了一絲顫抖。
“你可以叫我‘清道夫’。”電子音回答,“負責清理一些……行業內的積垢和隱患。徐文淵的案子,我們一直在跟進。”
清道夫!林雅瞳孔驟縮。陸星淮提過“清理者”,現在又冒出來一個“清道夫”?是同一批人?還是不同的勢力?他們是怎麼找到這個臨時號碼的?跟陸星淮有關嗎?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林雅選擇裝傻。在完全弄清對方意圖和身份前,絕不能透露任何資訊。
“你明白。”電子音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否認,“周振濤已經見到了吧?狀態很糟糕,是嗎?他告訴你,陸星淮想滅口?”
對方連她和周振濤剛剛短暫的接觸都知道!他們一直在監視周振濤,還是……也在監視她?
巨大的寒意籠罩了林雅。她感覺自己像一隻掉入透明蛛網的飛蟲,一舉一動都在獵食者的注視之下。
“你們……和陸老師是什麼關係?”林雅試探著問。
“合作關係,在某些時候。競爭者,在另一些時候。”電子音的回答模稜兩可,“陸星淮有他的大局和方式,我們有我們的職責和手段。目前,在清除徐文淵及其關聯毒瘤這件事上,目標一致。”
所以,這是另一股勢力,可能與陸星淮有合作,但並非完全受他控制。他們也在處理徐文淵的案子,而且似乎……對陸星淮的某些做法並不完全認同,甚至有所懷疑?
“你們找我做什麼?”林雅直接問道。對方顯然不是來閒聊的。
“兩件事。”電子音乾脆利落,“第一,確認你手中持有的那份‘敏感資料’的狀態和安全。根據我們的情報,徐文淵殘黨以及某些關聯方,仍在不計代價地搜尋它。它在你手裡,比在任何人手裡都危險。”
他們果然知道遺稿在她這裡!連蘇蔓給她的都知道!資訊渠道深不可測!
“第二,”電子音頓了頓,語氣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變化,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意味,“我們注意到,你並非陸星淮單純的‘記錄員’或‘棋子’。你有自己的判斷,甚至試圖進行一些……有限的獨立行動。比如今天跟蹤周振濤。”
林雅後背發涼。對方對她的瞭解,遠比她想象的要多。
“我們欣賞這種‘主動性’。”電子音繼續說,“尤其是在當前局面下。周振濤的精神狀態和某些證詞,讓‘清理’工作的某些環節出現了……不和諧的雜音。陸星淮的‘保護’過於僵硬,且可能帶有其他目的。我們需要一個更靈活、更貼近目標、且相對‘乾淨’的中間人,去重新評估周振濤的真實狀況,獲取更可信的資訊,並……確保他不會因為‘意外’而永遠閉嘴。”
中間人?評估周振濤?確保他不會“意外”閉嘴?
林雅聽懂了對方的弦外之音。這個“清道夫”組織,似乎不相信陸星淮對周振濤的處理方式,擔心陸星淮為了所謂的“大局”或別的目的,會讓周振濤這個關鍵人證“被消失”。所以,他們想繞過陸星淮,利用她這個看似與陸星淮有關聯、但又表現出一定獨立性的“邊緣人物”,去接觸和“保護”周振濤,實質上是監控和制約陸星淮在這件事上的動作,並獲取他們需要的情報。
這是想讓她當雙面間諜?還是想把她當成一個可以隨時犧牲的探路石子?
“為什麼選我?”林雅聲音乾澀,“我只是個小角色,什麼都不懂。”
“正因為你‘小’,‘乾淨’,而且……足夠聰明和謹慎,才能在夾縫中活到現在。”電子音毫不掩飾地分析,“你有系統,有一定的自保和應變能力,更重要的是,你似乎還保留著一點對‘真相’和‘公道’的執念——從你冒險保留那些遺稿,以及試圖接觸周振濤就能看出來。這很珍貴,也很危險。但對我們來說,可以利用。”
利用。這個詞冰冷而赤裸。
“如果我拒絕呢?”林雅問。
“拒絕是你的權利。”電子音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但拒絕之後,你將同時失去陸星淮可能提供的後續庇護,以及我們可能提供的有限協助。你將獨自面對徐文淵殘黨的搜尋,以及可能來自其他方面的、不可預知的危險。而你手裡的遺稿,遲早會成為你的墓碑。”
威脅,利誘,分析利弊。對方手段老辣。
“如果……我同意呢?”林雅又問,她需要知道更多細節。
“你會得到兩樣東西。”電子音似乎早有準備,“第一,一個安全的、不會被追蹤的聯絡和支援渠道。在你需要幫助,或者周振濤出現真正危險時,可以求助。第二,關於徐文淵舊案以及周振濤當年遭遇的、部分陸星淮可能未曾告訴你的……更黑暗的‘背景資料’。這有助於你理解你正在面對的是什麼,以及為什麼周振濤如此恐懼。”
更黑暗的背景資料……林雅的心跳漏了一拍。這正是她迫切需要了解的東西!
“我的任務是什麼?具體怎麼做?”林雅追問。
“重新接近周振濤。獲取他的信任。弄清楚他到底在害怕什麼,手裡是否還掌握著其他關鍵證據,以及他‘裝死逃出醫院’的具體經過和所見所聞。評估他的精神狀態是否還有提供有效證言的可能。在確保他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儘可能穩住他,不要讓他再亂跑或落入他人之手。我們會透過這個號碼給你必要的指示和情報支援。”
任務聽起來並不複雜,但每一步都風險重重。接近一個精神瀕臨崩潰、對所有人充滿懷疑的周振濤,還要在可能存在的多方監視下進行,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陸老師那邊……”林雅擔心這會被陸星淮視為背叛。
“暫時不需要告知他。在我們確認周振濤的真實狀況和陸星淮的真實意圖之前,你的這項‘額外工作’,是獨立且保密的。”電子音說道,“當然,如果你認為有必要,或者發生了危及你自身安全的情況,你可以自行決定是否向他透露部分資訊。這是你的自由,也是對你的考驗。”
自由?考驗?不過是把選擇的風險和責任又推給了她。
林雅沉默著,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接受與拒絕的利弊。接受,意味著捲入更深的派系博弈,成為多方利用的工具,危險係數倍增,但也能獲得寶貴的資訊和潛在的支援。拒絕,看似暫時安全,實則孤立無援,手中的遺稿和知曉的秘密,遲早會引來殺身之禍。
她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至少,“清道夫”目前表現出來的目的(保住周振濤這個關鍵人證,挖出更多舊案黑幕)與她想探尋“真相”的意願,有一定的重合之處。而且,他們似乎更傾向於“做事”,而不是像陸星淮那樣,將一切都納入某種宏大而冷漠的“棋局”或“樣本觀察”中。
“我……需要時間考慮。”林雅最終沒有立刻答應。她不能表現得太過急切或軟弱。
“可以。你有24小時。”電子音似乎並不意外,“24小時後,這個號碼會再次聯絡你。記住,林雅,你手裡的遺稿,和周振濤這個人,現在是許多雙眼睛盯著的關鍵。你的任何猶豫或錯誤,都可能帶來無法挽回的後果。謹慎選擇。”
說完,不等林雅回應,電話便□□脆地結束通話了。
“嘟…嘟…嘟…”
忙音響起,在寂靜的門洞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雅緩緩放下手機,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到滿是灰塵的地上,感覺渾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清道夫……清理者……陸星淮……徐文淵殘黨……
她彷彿置身於一個錯綜複雜的蜘蛛網中央,每一根絲線都代表著一股勢力,每一股勢力都想利用她,控制她,或者清除她。而她自己,則必須在這些絲線的拉扯中,尋找那幾乎不存在的、屬於自己的生存空間和行動方向。
在原地呆坐了十幾分鍾,林雅才勉強整理好紛亂的思緒,掙扎著站起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將那個廉價的諾基亞手機謹慎地關掉電池,重新塞回內袋。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回那個小招待所了。既然“清道夫”能輕易找到這個臨時號碼並知曉她的動向,那個地方很可能已經不安全。
她需要一個新的、更隱蔽的落腳點,同時也要開始為可能接受的“任務”做準備。
首先,是錢。她身上只剩下不到一百塊現金了。必須想辦法弄到更多的錢,才能支撐後續的活動。
她想到了系統。還有40點瓜能。商城裡或許有辦法。
她喚出介面,搜尋“現金”、“資金”等關鍵詞。出來的結果大多是些金融投資類的無效資訊,或者是一些明顯違法的高風險選項。
看來系統在直接提供金錢方面限制很大,或者說,需要更高階的許可權或更多的瓜能。
就在她有些失望時,一條不起眼的【指定瓜訊(輕微)】吸引了她的注意:“今晚八點,南城老貨場地下小賭檔,莊家手氣極背,連開十七把小,疑似被做局,場子氣氛緊張。”
賭檔?做局?這和她需要的錢似乎有點遠,但……或許有機會?
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在她腦海中浮現。如果她能利用系統的【資訊甄別】能力,看穿賭局中的貓膩,或許能快速贏一小筆錢然後脫身。
風險巨大。賭檔魚龍混雜,一旦被發現出千,後果不堪設想。而且,用系統能力參與賭博,會不會觸發什麼未知的懲罰?
但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獲得現金的辦法了。她只需要足夠支撐幾天的基本開銷,不需要太多。
猶豫再三,她還是決定冒險一試。她花費了15點瓜能,購買了一次性的【區域性透視觀察(5分鐘)】,描述是:可以短暫看穿非生命物體的表層遮擋(如紙牌背面、骰盅內部等),但對活體無效,且使用時有微弱能量波動。
又花了5點瓜能,購買了【基礎偽裝(2小時)】,可以輕微改變自身面部輪廓和氣質,讓人不易記住真實樣貌。
還剩20點瓜能備用。
準備好後,她按照瓜訊提供的大致方位,在迷宮般的衚衕裡穿梭,尋找那個“老貨場”。傍晚時分,她終於在一片廢棄的廠房區深處,找到了那個隱藏在破舊倉庫下面的地下入口。入口處有人把守,進出的人看起來都神色警惕,透著股戾氣。
林雅深吸一口氣,啟動了【基礎偽裝】,感覺面部肌肉和面板有輕微的、奇異的蠕動感。她拉了拉帽簷,低著頭,模仿著那些賭徒的步伐和神態,混在幾個人後面,交了五十塊錢“入場費”,被放行進入。
地下空間比想象中大,煙霧繚繞,人聲鼎沸,各種簡陋的賭檯散亂分佈。空氣汙濁不堪。林雅目標明確,直奔最裡面的那張玩“骰子猜大小”的臺子。根據瓜訊,莊家在這裡連開十七把小,極不正常。
她擠到臺邊,賭注不大,但氣氛很熱。莊家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眼神兇狠,但額角見汗,顯然壓力不小。荷官搖骰盅的手法很快,但林雅能感覺到,每次搖盅時,盅底似乎都有極其輕微的、不自然的滯澀感。
就是這裡了。
她等待下一局開始,在荷官搖盅落定、眾人下注的瞬間,啟動了【區域性透視觀察】。
視線瞬間穿透了那黑色的骰盅!三粒骰子清晰可見:四、五、六,十五點,大!
但幾乎同時,她看到骰盅底部一個極其隱蔽的微型電磁鐵裝置,似乎正在微微發熱,隨時準備改變骰子的點數!
果然是做局的!莊家連輸,是想引誘更多人押大,然後一把通吃!
林雅沒有猶豫,將身上僅剩的八十塊錢,全部押在了“小”上!動作乾脆,和其他那些瘋狂押“大”想翻本的賭徒形成鮮明對比。
周圍的賭徒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莊家也瞥了她一眼,眼神陰鷙。
“買定離手!”荷官高聲喊道,手似乎不經意地按了一下臺面某個位置。
林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骰盅揭開。
二、三、三。八點,小!
“操!” “媽的!”押大的賭徒們一片罵娘。莊家臉上肌肉抽搐,狠狠瞪了林雅一眼,但還是示意賠錢。
林雅的一百六到手。
她立刻收錢,轉身就走,毫不留戀。透視時間還剩兩分多鐘,但她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再賭下去,必然引起注意。
果然,她剛擠出人群,就感覺到身後有幾道不善的目光追了過來。是賭場看場子的,還是那個莊家的人?
她加快腳步,低著頭,憑藉【基礎偽裝】和昏暗的光線,在擁擠雜亂的地下空間裡快速穿行,七拐八繞,從一個不起眼的後門鑽了出去。
外面是堆滿垃圾的廢棄廠區,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她不敢停留,撒腿就跑,一直跑到大路上,混入稀疏的人流,又連續換了幾個方向,確認沒人跟蹤,才在一個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裡停下,買了點麵包和水,順便換了點零錢。
加上贏來的一百六,她現在有三百多塊現金了。雖然不多,但足夠應付幾天最基本的花銷。
解決了燃眉之急,林雅重新開始思考“清道夫”的任務。她需要先找到一個更安全的落腳點,然後才能計劃如何重新接觸周振濤。
她用剩下的錢,在遠離舊貨市場、靠近城鄉結合部的地方,找了一家更加破舊、但位置更偏僻、老闆幾乎不管事的家庭旅館,用“李芳”這個假名登記入住。房間在頂樓角落,窗戶對著荒地,還算隱蔽。
安頓下來後,她拿出那個關機的諾基亞,猶豫著是否要開機等待“清道夫”的第二次聯絡。24小時還沒到,但她需要提前做些準備。
她想到了周振濤藏身的那個窩棚。如果“清道夫”給的任務是真的,她必須儘快回去確認周振濤的狀況,並嘗試接觸。
但直接回去太危險。那個黑衣男人,還有可能存在的其他監視者。
她需要更多關於周振濤窩棚周圍環境的資訊,以及那個黑衣男人的身份。
她花費了10點瓜能,購買了一條【指定瓜訊(輕微)】:“南城舊貨市場西北角廢棄物料區,近日有不明身份人員頻繁夜間活動,疑似與一起舊案在逃人員接應有關。”
舊案在逃人員?是指徐文淵的殘黨在試圖接觸周振濤?還是指別的?
她又花了最後10點瓜能,購買了另一條:【指定瓜訊(輕微)】:“今日下午出現在舊貨市場的黑衣男子,系私人安保公司‘鐵盾’的外圍僱員,該公司近期承接了多項‘特殊物品押運’及‘人員臨時看護’業務,客戶資訊保密。”
私人安保公司?“鐵盾”?是陸星淮僱來看護周振濤的?還是“清道夫”的人?或者是徐文淵殘黨冒充的?
資訊依然模糊,但至少知道那個黑衣男人來自一個正規的安保公司,這減少了對方是直接殺手的可能性。可能是監視,也可能是保護。
林雅決定,明天一早,再去舊貨市場附近探查,但這次要更加小心,先從外圍觀察,確認窩棚周圍的情況,以及是否有其他可疑人物。
她將計劃寫在“私人檔案”上,然後和衣躺下,強迫自己休息。明天,將是一場硬仗。
第二天清晨,林雅早早醒來。她換了一身更不起眼、更像本地居民的舊衣服,用灰土稍微弄髒了臉和手,揹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再次來到舊貨市場附近。
她沒有直接進入市場,而是繞到了市場背後的那片荒地。這裡堆放著更多的建築垃圾和廢棄物,視野相對開闊,可以遠遠觀察到周振濤窩棚所在的那個角落。
她找了一個半塌的磚垛作為掩體,躲在後邊,用從旅館順來的一個兒童望遠鏡進行觀察。
窩棚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裡,塑膠布簾緊閉。周圍似乎沒有人。那個黑衣男人也不見蹤影。
難道周振濤已經離開了?或者被轉移了?
林雅耐著性子,一動不動地觀察了將近一個小時。清晨的荒地上只有幾隻野貓在覓食。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窩棚的簾子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被掀開,而是從裡面被什麼東西頂起了一角,露出半張臉,警惕地向外張望。
是周振濤!他還在這裡!
他似乎是在確認外面是否安全。那張臉上依舊寫滿了驚恐和疲憊,但似乎比昨天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張望了一會兒,又縮了回去。過了幾分鐘,簾子再次被掀開一道縫隙,一個髒兮兮的搪瓷缸子伸了出來,在門口一個積著雨水的破盆裡舀了點水,又迅速縮回。
他在裡面,靠著這點雨水維持。處境極其艱難。
林雅看得心裡發酸。但她不敢貿然過去。周圍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反常。
她繼續等待,目光掃視著窩棚周圍更遠的區域。忽然,她注意到,在距離窩棚大約五十米外、一堆廢棄水泥管道的陰影裡,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反光一閃而過!
是鏡頭?還是望遠鏡?
有人也在監視周振濤!
是那個“鐵盾”公司的黑衣男人?還是“清道夫”的人?亦或是徐文淵的殘黨?
林雅的心提了起來。周振濤果然處於多方監視之下!她如果現在過去,立刻就會暴露在所有監視者眼中。
她必須等,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或者……製造一個機會。
就在她苦苦思索如何製造混亂或調開監視者時,懷裡的諾基亞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24小時還沒到,“清道夫”提前聯絡了?
她迅速掏出手機,看到螢幕上閃爍的,依舊是那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她按下接聽鍵,捂住話筒,壓低聲音:“喂?”
電子音再次響起,比昨天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林雅,情況有變。我們收到訊息,徐文淵殘黨可能已經鎖定了周振濤的大致範圍,正在收縮包圍圈。最遲今晚,他們可能會採取行動。陸星淮那邊的‘保護’力量似乎出現了內部問題,反應遲緩。”
“你的任務提前。今天之內,必須想辦法將周振濤帶離那個窩棚,轉移到我們提供的臨時安全點。座標稍後發到你手機上。注意,行動必須隱蔽,避開所有已知和未知的監視。我們會盡力干擾其他方的視線,但無法保證完全遮蔽。你是否接受?”
今晚之前?帶離周振濤?避開所有監視?
林雅感覺一股巨大的壓力瞬間降臨。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她有選擇嗎?不接受,周振濤很可能今晚就會“消失”。而她,也可能因為“清道夫”的放棄而失去最後一點潛在支援。
她看著望遠鏡裡那個再次偷偷張望的、驚恐而脆弱的臉,想起蘇蔓師兄日記裡的絕望,想起自己手中那份沉甸甸的遺稿……
她咬了咬牙,對著話筒,用盡全身力氣,吐出兩個字:
“接受。”
“座標已傳送。臨時安全點內有基本物資和通訊裝置。記住,只帶周振濤,其他任何東西都不要拿,尤其是他可能持有的紙質或電子物品,很可能被做了標記。行動時間,你自己把握,但必須在日落前完成轉移。成功抵達後,用安全點內的裝置聯絡我們。祝你好運。”
電子音說完,再次結束通話。
林雅放下手機,感覺手心全是冷汗。她點開剛剛收到的簡訊,裡面是一個加密的座標地址,位於北郊一個廢棄的度假村。
時間緊迫,任務艱鉅。
她再次舉起望遠鏡,看向窩棚,看向遠處水泥管道的反光點,看向這片荒蕪雜亂、卻暗藏殺機的區域。
如何才能在多方眼皮子底下,將一個驚弓之鳥般的老人悄無聲息地帶走?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掃過周圍的垃圾堆、廢棄車輛、縱橫交錯的巷子……
一個極其冒險、甚至有些異想天開的計劃,逐漸在她腦海中成型。
或許……可以利用這片廢墟本身,和那無處不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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