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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廢墟脫殼與“鐵盾”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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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脫殼與“鐵盾”疑雲

“日落前完成轉移。”

“避開所有已知和未知的監視。”

“只帶周振濤本人。”

“清道夫”的命令如同三道鐵閘,將林雅逼到了懸崖邊上,沒有退路,只能向前,在鋼絲上行走。

她放下望遠鏡,背靠著冰冷的磚垛,閉上眼睛,讓清晨微涼的風吹拂過因緊張而發燙的臉頰。心跳如鼓,但思緒卻在極致的壓力下,如同冰面下的暗流,異常清晰和冰冷地運轉起來。

直接過去,必然暴露。製造混亂?在這片人跡罕至的廢墟,普通的聲響或小動靜只會引來更警惕的窺視,甚至可能打草驚蛇,讓暗處的敵人提前動手。

她需要一場足夠大、足夠自然、又能短暫遮蔽視線和轉移注意力的“意外”。

目光再次掃過這片荒蕪之地:堆積如山的建築廢料、幾輛被拆得只剩骨架的報廢汽車、胡亂丟棄的廢舊輪胎和塑膠布、縱橫交錯的、深淺不一的水溝和土坑……

還有風。清晨的風不算小,捲起地上的沙土和塑膠袋,發出嗚嗚的聲響。

一個計劃迅速在她腦海中完善、成形。大膽,冒險,但似乎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她需要的工具:火,煙霧,以及……一點點“運氣”。

她悄悄離開磚垛,繞了一個大圈,回到稍有人煙的舊貨市場邊緣。在一個賣五金雜貨和勞保用品的攤位上,她花十塊錢買了一個最廉價的防風打火機,一大卷工業用的粗麻繩,還有一頂破舊的草帽和一件沾滿油汙的舊工裝外套。她又在一個早點攤,用剩下的錢買了幾個最便宜的、油乎乎的燒餅和一瓶礦泉水。

然後,她再次返回荒地,但這次沒有靠近周振濤的窩棚,而是選擇了一個距離窩棚大約一百米、位於上風向、堆滿了乾燥木料、廢棄包裝箱和泡沫塑膠的垃圾堆。這裡相對隱蔽,且堆放的易燃物極多。

她戴上草帽,套上工裝外套,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拾荒者或者流浪漢。然後,她開始行動。

第一步,製造“自然”火源。她將幾個乾燥的包裝箱拆開,堆在垃圾堆背風的一面,用打火機點燃。火苗起初很小,但在晨風和乾燥材料的助燃下,迅速蔓延開來,引燃了旁邊的泡沫塑膠和木屑,濃煙滾滾升起。

第二步,擴大“意外”。她將麻繩的一端系在一根粗壯的、半埋在土裡的斷裂木樑上,另一端則遠遠地拋向那堆燃燒的垃圾,麻繩本身也浸了一些從廢棄機油桶裡刮來的殘油。火勢很快順著浸油的麻繩,朝著木樑方向燒去。

第三步,製造“險情”。她算準了風向和火勢蔓延速度,在麻繩即將燒到木樑根部、火苗開始舔舐木樑本身時,用一根長木棍,猛力推倒了旁邊一個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堆著不少碎磚和水泥塊的廢棄腳手架!

“轟隆——嘩啦——!”

巨大的倒塌聲響徹荒地!碎磚水泥塊滾落,塵土漫天飛揚!倒塌的腳手架又砸中了旁邊一輛只剩空殼的報廢麵包車,發出刺耳的金屬變形聲!

與此同時,那根燃燒的木樑因為根部被燒蝕和旁邊倒塌的震動,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緩緩傾斜,朝著另一個方向倒去,帶起更多的塵土和火星!

濃煙!巨響!倒塌!火光!

一瞬間,這片原本死寂的荒地,彷彿上演了一場小型的災難片!動靜之大,足以驚動附近所有人,包括那些藏在暗處的監視者!

林雅在推倒腳手架後,就迅速匍匐在地,藉著揚起的塵土和混亂,像一隻受驚的老鼠,連滾帶爬地朝著與窩棚相反的方向移動了一段距離,然後趴在一個深土坑裡,用破塑膠布蓋住自己,只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窩棚和那幾個可能的監視點。

不出她所料!

幾乎是巨響和煙塵升起的瞬間,窩棚的塑膠布簾被猛地掀開!周振濤驚恐萬狀的臉露了出來,他看著不遠處升騰的濃煙和倒塌的廢墟,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就想往外跑,但腿一軟,又跌坐回去,只能無助地蜷縮在窩棚口,瑟瑟發抖。

而更讓林雅心頭一緊的是,幾乎在同一時間,至少有三個方向,出現了異常反應!

首先,是水泥管道那邊的反光點消失了,一個穿著灰色夾克、身形矯健的男人迅速從管道後閃出,他沒有衝向火場或窩棚,而是第一時間伏低身體,藉助廢棄物的掩護,快速朝著火場側翼移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區域,顯然是在尋找火源起因和是否有其他人活動!這個人行動專業,目標明確——控制局面,查詢異常來源。很可能是“鐵盾”公司或其他勢力的監視者。

其次,在荒地另一側、靠近一條廢棄鐵軌的灌木叢後,也隱約有身影晃動了一下,但很快又隱沒下去,似乎在觀察,沒有輕舉妄動。這可能是另一股監視力量,或者是被巨大聲響驚動的無關人員。

最後,也是讓林雅瞳孔收縮的是——在距離窩棚更近一些、一堆廢舊輪胎後面,竟然也悄無聲息地站起了一個人!這個人穿著普通的深色外套,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但他站起後,並沒有去看火場或混亂,反而將目光死死鎖定在驚慌失措的周振濤身上!停留了幾秒後,他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也朝著火場方向張望了一下,然後迅速彎腰,藉著煙塵的掩護,朝著遠離窩棚、但與水泥管道監視者不同的方向快速撤離!他的動作雖然也快,但比起那個灰色夾克男,少了幾分訓練有素的精準,多了幾分慌張和目的性不明。

三方!至少有三方在盯著周振濤!灰色夾克男、灌木叢後的不明身影、以及輪胎後面這個行為古怪的深色外套男!

混亂已經制造,監視者的注意力被成功分散和吸引。但周振濤嚇壞了,縮在窩棚口不敢動。

時機稍縱即逝!

林雅知道不能再等了。趁著煙塵尚未完全散去,灰色夾克男還在側翼搜尋,深色外套男正在撤離,灌木叢後的身影按兵不動的空檔,她猛地從土坑裡躍起,不再隱藏,壓低身體,以最快的速度,像一道影子般衝向窩棚!

她刻意選擇了從側後方接近,利用窩棚本身和堆積的雜物遮擋可能殘留的視線。

周振濤還沉浸在恐懼中,直到林雅幾乎衝到他面前,他才猛地驚覺,看到這個突然出現的、戴著草帽穿著髒外套的“拾荒者”,嚇得差點尖叫出來!

“周導!是我!林雅!”林雅一把捂住他的嘴,用氣聲在他耳邊急促地說道,“別怕!聽我說!火是我放的,為了引開監視你的人!現在很危險,有人要對你下手!跟我走!立刻!馬上!”

周振濤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混亂,他認出了林雅,但身體因為害怕和虛弱而僵硬,只是不住地搖頭,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沒時間了!林雅看到遠處那個灰色夾克男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正朝著這個方向扭頭望來!

她一咬牙,猛地將周振濤從窩棚裡拖了出來!老人輕得嚇人,幾乎沒什麼重量。她半扶半拽,將渾身癱軟的周振濤架起來,用自己瘦弱的身體支撐著他,轉身就朝著與火場、與灰色夾克男、與深色外套男撤離方向都相反的一條堆滿廢棄建材、地形複雜的狹窄通道衝去!

“站住!”身後隱約傳來一聲低喝,是那個灰色夾克男!他發現了!

林雅頭也不回,用盡全身力氣,拖著周振濤在廢墟中狂奔!碎磚絆腳,鋼筋刮衣,她不顧一切,只朝著記憶中最混亂、遮蔽物最多的區域猛衝!

身後腳步聲急促追來,但似乎被複雜的障礙物和尚未散盡的煙塵阻擋了一下。

“往左!鑽那個管道!”林雅嘶啞著指揮,將周振濤推進一個直徑約一米的、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排水管道。自己也緊隨其後鑽了進去。

管道內一片漆黑,瀰漫著惡臭。但此刻,這裡是絕佳的藏身和移動通道。管道似乎很長,通向未知的方向。

“爬!快爬!”林雅在後面推著幾乎快要昏厥的周振濤。老人求生本能被激發,也開始手腳並用地向前爬行。

管道外,追擊的腳步聲似乎停了下來,可能是失去了目標,或者在判斷他們逃竄的方向。

林雅和周振濤在黑暗惡臭的管道里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現一點亮光,是一個出口,被雜草半掩著。

兩人掙扎著爬出管道,外面是一條幹涸的、長滿荒草的水渠,已經遠離了剛才那片荒地和火場。遠處還能看到舊貨市場的輪廓,但已經有一段距離了。

暫時……安全了?

林雅癱坐在水渠邊,大口喘著氣,感覺肺部火辣辣地疼。周振濤更是直接躺倒在草地上,臉色慘白,雙目緊閉,只有胸口劇烈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休息了不到五分鐘,林雅強迫自己站起來。這裡還不安全,必須儘快趕到“清道夫”提供的安全點。

她扶起周振濤,老人稍微緩過來一些,但眼神依舊渙散驚懼,嘴裡喃喃著:“完了……他們看到了……他們會殺了我的……”

“周導,振作點!我們現在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有人會保護你!”林雅低聲安慰,同時警惕地觀察四周。水渠位置偏僻,暫時沒看到人。

她拿出手機,再次確認了“清道夫”發來的座標。北郊廢棄度假村,距離這裡很遠,靠走路根本不可能。

需要交通工具。但現在兩人這副尊容,打車太引人注目,而且容易留下線索。

她想到了之前藏匿的旅館附近,好像有一個非法運營的“黑摩的”聚集點。那種地方,給錢就走,不問來歷,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她攙扶著周振濤,沿著水渠,朝著記憶中旅館的方向艱難移動。一路上,她儘量避開大路,專走小路和荒地。

周振濤走得很慢,身體虛弱,精神更是瀕臨崩潰,時不時就會因為一點風吹草動而嚇得渾身發抖,需要林雅不斷安撫和拉扯。

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兩人才接近旅館所在的那片城鄉結合部區域。林雅讓周振濤在一個廢棄的機井房後面躲好,自己獨自去“黑摩的”聚集點。

她找到一輛看起來相對老實的摩托車,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林雅直接報出北郊度假村附近的一個鎮子名字,並給出了一個比正常價格高出三倍的車費。

“兩個人,我爺爺病了,急著回老家。”林雅編了個理由,指了指自己髒汙的衣服和焦急的神色。

司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裡厚厚一沓零錢,沒多問,點了點頭。

林雅回去接上週振濤。司機看到周振濤那副狼狽虛弱的樣子,也沒起疑,只是默默遞過來一個髒兮兮的頭盔。

摩托車在顛簸的鄉間小路上飛馳。周振濤坐在中間,林雅坐在最後,緊緊扶著他。老人似乎因為離開了那個恐怖的窩棚,又坐上疾馳的車,精神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依然緊抿著嘴唇,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林雅則一直緊繃著神經,留意著身後,確認沒有車輛跟蹤。

一個多小時後,摩托車在一個偏僻的鎮子口停下。林雅付了錢,攙扶著周振濤下車。司機收了錢,調轉車頭,一溜煙走了。

接下來,還有幾公里的路需要步行,才能抵達那個隱藏在山坳裡的廢棄度假村。

這一段路更加難走,是崎嶇的山間土路。周振濤的體力幾乎耗盡,全憑林雅連拖帶拽。兩人走走停停,到達度假村外圍時,已經是下午三四點鐘,日頭開始西斜。

度假村果然廢棄已久,大門鏽蝕,圍牆倒塌,裡面雜草叢生,幾棟破敗的建築矗立著,像怪獸的骨架。

按照座標指引,安全點在一棟看似最破舊的、原員工宿舍樓的底層,一個經過偽裝的儲藏室裡。

林雅找到那棟樓,在一樓最角落,發現了一扇被藤蔓和雜物半掩著的、異常厚重的鐵門。門上有電子鎖,需要輸入密碼。

她拿出手機,對照“清道夫”發來的資訊,輸入了密碼。

“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裡面是一個約二十平米的房間,雖然簡陋,但乾淨整潔,有床鋪、桌椅、簡單的廚具和衛浴,甚至還有一臺老式的、不帶聯網功能的電腦和一個無線電通訊器。牆角堆著一些罐頭食品和瓶裝水。

這裡就是臨時安全點了。

林雅將幾乎虛脫的周振濤扶到床上躺下,給他餵了點水。老人一沾床,就昏睡了過去,顯然身心俱疲到了極點。

林雅自己也累得夠嗆,但她不敢休息。她先檢查了整個房間,確認沒有監控裝置,然後鎖好鐵門。

她走到那臺無線電通訊器前,按照“清道夫”的指示,調整到特定頻率,按下了通話鍵。

“呼叫清道夫。代號‘記錄員’,已護送目標‘老匠人’抵達安全點‘烏鴉巢’。目標狀態:虛弱,受驚,但生命體徵平穩。請求下一步指示。”

她用了約定的代號。

短暫的電流噪音後,那個熟悉的電子音傳來,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些:“收到。‘烏鴉巢’安全確認。做得好,記錄員。讓‘老匠人’休息,密切觀察其身體狀況。如果他清醒後願意溝通,嘗試獲取關鍵資訊,但不要逼迫。安全點內物資可支撐七天。保持通訊靜默,非緊急情況不要主動聯絡。我們會透過這個頻率單向下達指令或通報情況。注意警戒外圍。”

“明白。”林雅回覆。

通訊結束。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任務……第一階段,算是完成了。驚險,但成功了。

周振濤被她從多方監視下帶了出來,送到了這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但是,疑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

那個灰色夾克男,顯然是專業的監視者或保鏢,他屬於哪一方?陸星淮?還是別的勢力?他最後有沒有追查到管道?

那個灌木叢後的身影,是誰?

最讓林雅在意的是輪胎後面那個深色外套男!他看到混亂和逃跑的周振濤,第一反應不是驚訝或追擊,而是……鎖定?然後帶著某種目的撤離?他會不會就是徐文淵殘黨派來的“清理者”?他會不會已經認出了她?

還有,“清道夫”……他們真的可信嗎?這個安全點,會不會是另一個陷阱?

休息了半個多小時,林雅恢復了一些體力。她起身,給昏睡的周振濤蓋好薄毯,然後開始仔細檢查安全點內的物資和裝置。食物和水充足,藥品也有一些基礎外傷和感冒藥。電腦是單機的,裡面存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資料和幾個小遊戲。無線電是唯一的對外聯絡工具。

她走到鐵門邊,透過門上一個極其隱蔽的觀察孔,向外張望。外面是廢棄建築的走廊,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破窗的嗚咽聲。

暫時安全。

她回到床邊,看著周振濤蒼老憔悴、即使在睡夢中依然眉頭緊鎖的臉,心中五味雜陳。這個老人身上,到底揹負著什麼,能讓這麼多勢力不惜代價地爭奪、監視、甚至可能想要滅口?

陸星淮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清道夫”又想得到什麼?徐文淵的殘黨又怕他說出什麼?

而她自己,現在不僅捲了進來,還成了各方角力中的一個關鍵節點,甚至可能成為了某些人的眼中釘。

她拿出那個貼身藏著的牛皮紙袋,高階資訊遮蔽力場還在生效。蘇蔓師兄的遺稿,周振濤這個人,現在都和她綁在了一起。

她忽然想起“清道夫”的警告:“尤其是他可能持有的紙質或電子物品,很可能被做了標記。”

周振濤從醫院逃出來,除了身上那身衣服,幾乎什麼都沒帶。他會不會真的把某些關鍵東西,藏在了那個窩棚裡?或者……記在了腦子裡?

等他醒來,必須想辦法問清楚。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廢棄的度假村裡一片死寂,只有山風吹過樹梢和破敗建築的詭異聲響。

林雅不敢開燈,只借著窗外最後一點天光,吃了點罐頭,喝了點水。她將一把椅子抵在門後,自己則握著一根從房間裡找到的、生鏽但結實的鐵管,坐在床邊,守護著昏睡的周振濤,也守護著這得來不易的、短暫的安全。

夜色,完全降臨。

後半夜,周振濤忽然在睡夢中劇烈地抽搐起來,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別過來……東西不在我這兒……燒了……都燒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兒子……”

林雅立刻驚醒,湊過去,輕聲呼喚:“周導?周導?醒醒,你做噩夢了。”

周振濤猛地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血絲和極致的恐懼。他直勾勾地看著林雅,彷彿不認識她,嘶聲道:“你們……你們是一夥的!都想害我!東西我早毀了!沒有了!沒有了!”

他的精神狀態極其不穩定,顯然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周導,是我,林雅!我帶你逃出來的!這裡很安全,沒有人害你!”林雅努力安撫,按住他胡亂揮舞的手臂。

周振濤掙扎了幾下,似乎終於認出了林雅,眼中的瘋狂稍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憊和絕望。他不再掙扎,只是大口喘著氣,眼淚無聲地順著眼角滑落。

“林……林姑娘……”他聲音沙啞破碎,“我……我對不起……我撐不住了……他們……他們抓了我兒子……”

林雅心中一震!周振濤還有兒子?被抓了?被誰?

“誰抓了您兒子?什麼時候的事?”林雅急問。

周振濤眼神渙散,斷斷續續地說:“前幾天……醫院裡……那些人……穿著白大褂……說不聽話……就讓我兒子……永遠消失……我沒辦法……我只能裝死……跑出來……想去找……去找……”他的話語顛三倒四,邏輯混亂。

但資訊足夠驚悚!周振濤的兒子被挾持了!這很可能才是他裝死逃出醫院、並且對所有人都充滿恐懼的真正原因!挾持者用他兒子的性命威脅他!

“那些人,長什麼樣?有沒有說什麼?您兒子在哪裡?”林雅追問。

周振濤搖頭,痛苦地捂住臉:“不知道……他們蒙著臉……只說……東西交出來……否則……我兒子……嗚嗚……”他壓抑地哭了起來,像個無助的孩子。

東西?又是“東西”!和“清道夫”警告的“被標記的物品”對上了!周振濤手裡果然有讓某些人無比忌憚的東西!而且,對方不惜用他兒子做人質來逼問!

這“東西”是什麼?現在在哪裡?真的被毀了嗎?還是藏在了某個地方?

林雅感覺事情更加複雜和兇險了。這不僅僅是陳年舊案的清算,還涉及了殘忍的綁架脅迫!

“周導,您別急,慢慢想。”林雅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您兒子叫什麼?多大了?平時在哪裡?也許……也許我們能想辦法救他。”

周振濤抬起淚眼,看著林雅,眼神裡有一絲微弱的希冀,但更多的是不信和恐懼:“你……你真的能幫我?不……你也是他們派來的……你們都是一夥的……”

他的信任已經徹底崩潰。

林雅知道,短時間內很難取得他的完全信任。當務之急,是弄清楚他口中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以及他兒子被綁架的更多細節。

就在她試圖繼續引導周振濤回憶時,房間裡的那臺無線電通訊器,忽然自動亮起了指示燈,發出了“滴滴”的輕微提示音!

不是來自“清道夫”頻率的呼叫。

而是……一個新的、未經加密的、公開頻段的訊號,正在嘗試接入!

林雅和周振濤同時轉頭,看向那臺通訊器,臉上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誰會在這個時間,用公開頻道呼叫這個隱藏在廢墟深處的安全點?

林雅走到通訊器前,猶豫著,按下了接聽鍵。

一個經過變聲、但並非“清道夫”那種電子音、而是更加粗糲扭曲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了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威脅:

“‘記錄員’小姐,晚上好。哦,還有周振濤導演,希望您睡得還好。”

“遊戲該進入下一階段了。”

“交出周振濤藏在‘老地方’的‘記事本’,還有你手裡的那份‘遺書’。”

“否則,天亮之前,你們會聽到周導兒子……不太好的訊息。”

“別試圖聯絡任何人。我們,無處不在。”

通訊戛然而止。

房間裡,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周振濤陡然變得慘白如紙、充滿絕望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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