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媛以為他沒聽清，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加堅定：“真的一點都不好笑。”
陸野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那雙總是玩世不恭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脆弱的神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電影片尾的字幕已經滾動完畢，自動跳轉到了推薦頁面。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她覆在自己唇上的那隻手，指尖微微收緊。
他沒有說話，但黎媛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那隻手，在微微顫抖。
陸野附上黎媛的唇，這個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它很輕很柔，像春日裡飄落的花瓣，像夜風中拂過水麵的柳枝，帶著虔誠和珍惜。
他微微退開些許，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交融間，他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和柔軟：“寶貝兒…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黎媛沒有睜眼，卻能感受到他滾燙的呼吸拂過她的面頰，能聽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臟瘋狂跳動著。
“寶貝兒，”他又叫了一聲，聲音繾綣，“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黎媛聽著他語氣裡那份小心翼翼的，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的目的達到了。
她就知道像陸野這樣的人，看似張狂不羈，油鹽不進，實則內心極度缺愛。
他從小在陸家那種勾心鬥角的環境里長大，父親不喜，兄姐排擠，從未得到過真正無條件的愛與關懷。
他像一隻渾身是刺的刺蝟，用瘋狂武裝自己，可一旦有人看穿他的偽裝，觸碰到他柔軟的腹部，他就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不放。
只要抓住這一點，就足以讓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陸野的眼角緩緩滑落一滴淚。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撫過她的眉骨，她的眼瞼，她的鼻樑，最後停留在她的唇邊：“寶貝兒，看看我。”
黎媛緩緩睜開眼，對上他那雙泛紅的眼睛。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起頭，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陸野的身體猛地一震，下一秒他扣住她的後腦勺，將這個淺嘗輒止的吻，加深再加深。
只要她心疼他，只要她對他有那麼一絲絲的真心，他想她遲早會來到他身邊的。
他有的是耐心，去等。
兩人安靜地躺在床上，黎媛枕著陸野的手臂，蜷縮在他懷裡，陸野的呼吸均勻地拂過她的發頂，讓她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陸野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種幽幽的空曠感：“我其實…很不喜歡我的名字。”
黎媛的睏意消散了幾分，她沒有睜眼，只是輕聲問：“為什麼？”
陸野沉默了幾秒，自嘲涼薄：“因為陸野在港城話裡的諧音是混蛋的意思。”
他聲音更低了些，“我媽說，這個名字是陸洪生起的。”
他沒有叫爸，而是直呼其名。
“他不喜歡我。陸家那麼多孩子，他最不喜歡的就是我了。”
黎媛忍著隱隱作痛的小腹，微微抬起頭，看向他的下巴尖：“我覺得陸野這個名字很好聽啊。很適合你。和你桀驁不馴的性格，超級匹配。”
陸野低下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在她額間落下一個輕柔的吻：“不用哄我。”
“沒有哄你。”黎媛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阿野其實心裡很善良的。從我們在江邊，你對我說，如果只是為了奶奶的醫藥費，可以無條件幫我出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其實沒有那麼壞。”
陸野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記得，那天在江邊，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腦子一熱，就說出了那句話。
或許是看她的背影太過單薄，或許是她的眼神裡帶著倔強。
他沒想到，她竟然記住了。
黎媛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悶悶的：“其實…我奶奶對我也不好，因為我不是男孩，她一直想要個孫子。但我爸爸很愛我媽媽，不希望她再受苦，所以一直不肯再要。”
“奶奶覺得女孩是賠錢貨，所以我隨了我媽媽的姓。”她說到這裡，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驕傲，“我跟你講哦，我媽媽超級愛我的，她教了我好多東西。鋼琴、小提琴、法語、英語…全都是我媽媽教給我的。”
她說這話時，眼睛是亮晶晶的，像盛著細碎的星光。
陸野低下頭，看著她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撫過她柔嫩的臉頰，聲音帶著憐惜：“你媽媽的條件那麼好，為什麼會看上你爸爸一個普通人？”
“因為我爸爸對我媽媽好呀。”黎媛的回答的很快，“我爸爸活著的時候，一點家務都沒讓我媽媽做過。奶奶刁難我媽媽，也是我爸爸擋在前面。”
她說著說著，聲音有些哽咽，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把那點淚意憋了回去：“睡吧，我媽媽說，睡覺之前不能哭的，會變醜。”
陸野沒有說話，他只是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閉上了眼睛。
黎媛依偎在他溫熱的懷抱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的話，始終都是真假參半。
她奶奶確實對她不好，但她從來不是奶奶的親孫女。那個她叫做奶奶的人，從一開始就知道，她不是爸爸的孩子。
翌日清晨，黎媛悠悠轉醒。她發現自己正枕在陸野的手臂上，而他似乎早就醒了，正側著頭，安靜地看著她。
“醒了？”陸野的聲音帶著沙啞，卻沒有平日的輕佻。
黎媛揉了揉眼睛，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卻被陸野按了回去。
他翻身下床，很快端了一杯溫熱的紅糖薑茶出來，遞到她手邊：“趁熱喝了，我讓人送了新的衣服過來，放在沙發上了。一會兒吃完早飯，我送你回星灣邸。”
黎媛接過那杯薑茶，她低頭喝了一口，甜中帶辣的暖流滑入胃裡，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
她抬眼看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他正低頭看著手機，眉頭微蹙。
“怎麼了？”她問。
? ?兩個小苦瓜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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