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遊
景和帝死在了這個除夕夜。
他本就被貴妃喂進了大量的毒藥, 箭上的毒藥又直接接觸到了他的血液,能撐到現在已實屬不易。
宮變那日,姬澈當場便嚥了氣。
陸連山和貴妃因謀反, 牽連陸家和慕容家全族被斬首, 就連一些關係親近的朋友也未能倖免。
姬瀾與巫馬昊天平定叛亂立下大功, 姬瀾受封桓王,不久後便要迎娶巫馬昊婉未妃。
巫馬昊天受封為異姓郡王,景和帝賞賜給他一套宅子, 允其家人前來同住。
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閉眼前, 蕭容獨自一人與他待在殿內。
景和帝握著蕭容的掌心,目光細細地描摹過她的眉眼:“容…容兒, 這一也……終是我虧欠你良多。”
真到這一刻, 蕭容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滴在了景和帝身上蓋著的錦被上。
景和帝忽地彎起了唇角:“都是要當皇祖母的人了, 怎麼還跟小姑娘般哭哭啼啼的呢。”
他費力地抬起手, 撫上蕭容的臉頰,替她擦去眼淚。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弱:“恨我也好,容兒……別忘記我……”
話未能說完,撫在蕭容臉頰上的手緩緩垂落,徹底沒了力氣。
“靖王爺……”蕭容呢喃著,俯身趴到他身上,感受著這具身體殘留的溫度。
除夕當夜,沉重的九聲鐘聲緩緩穿過宮牆,傳遍了整個晟京城, 宣告一代帝王就此隕落。
先帝下葬三日後, 太廟的鐘聲再次響起。
姬淵身著玄色龍紋冕服,在先帝靈位前行禮祭拜。
禮畢,他牽起楚昭的手, 二人一同緩步登上大殿臺階。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躬身跪拜。
新帝登基,改年號為:崇昭。
隨著聖旨宣讀完畢,京城鐘鼓齊鳴,階上二人對視一眼,一同迎接屬於他們的新生。
*
崇昭二年。
明昌帝這幾年來,因服用了過量的丹藥,毒素不停地在體內沉積,如今已到強弩之末。
如今南楚雖名義上依舊還是明昌帝在位,可事實上朝中諸事已經事由楚珩在處理了。
楚昭收到楚珩的信件時,正在乾清宮內與姬淵下棋。
冬柏將信件直接送到了她手中,楚昭也沒有要瞞著姬淵的意思,徑直打開了信封。
一目十行地看完,楚昭沉默了半瞬,才開口道:“哥哥在信中道:父皇只餘不到一月的光景了。”
姬淵執棋的手也頓住了,隨即將黑色的棋子放入盒中,伸手握緊了楚昭的雙手:“還有我在。”
楚昭抬眸看向他的眉眼,一路向下,停留在了姬淵的心口處。
她身上的“霜寒”已經解了,用的自然是姬淵的心頭血。
姬淵回來之後,天空中便飄起了雪花,當真應了他那句,冬雪前就會回來。
中毒之事,楚昭還沒想好如何同姬淵說。
給她下毒之人,也就是姬澈的內應青兒,早已被處死了。
綠春也被送到了其他地方幹活。
青兒原本就想讓自己出人頭地,被田管事派去西殿以後,也沒什麼接觸人的法子,
因此當姬澈主動找上她的時候,青兒只會以為是自己翻身的機會來了。
之後就算意識到自己誤入了歧途,也來不及了。
當夜,二人纏綿了一會兒,姬淵敏銳地瞧出來了楚昭身體上的異樣,之後便摟著她,柔聲哄著她入睡。
待確認楚昭徹底睡過去後,姬淵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榻,將已經陷入昏睡的影二拽到了側殿。
姬淵雙手抱胸,背對著影二,吩咐道:“將我不在的這段時日,東宮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說到楚昭嘔血時,影二能明顯地感覺到姬淵身上的氣壓又低沉了些,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全部說完後,影二徹底鬆了口氣,本想離開側殿,留主子一個人消化,主子卻忽然開口問道:“你方才說的兩味藥引是什麼?”
影二撓撓頭,重複道:“一味是凌霜花,一味是……心愛之人的心頭血。”
姬淵呢喃:“心愛之人的心頭血……”
影二似乎是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麼,猛地抬眼望向姬淵。
只見在昏黃的燭光下,自家主子隨意從腰間抽出了把短匕,撩開胸口的衣服,毫不猶豫地就朝心口處紮了下去。
“主子!”影二猛的一驚,急忙上前檢視。
瘋了瘋了,全都瘋了。
姬淵悶哼一聲,伸手拿過桌案上乾淨的杯盞,看著血一滴一落進去。
很快便落了一小半,影二急忙道:“夠了夠了,主子趕緊處理您的傷口吧。”
直到落滿了半杯,姬淵才拿起帕子堵住傷口,將手中的杯盞遞給影二,吩咐道:“拿去煎藥。”
影二哆哆嗦嗦地接過,看著姬淵隨意地處理起傷口,一時竟忘了離開。
姬淵瞥了他一眼,沉聲道:“快去。”
“哦……哦,哦!”
第二日,楚昭醒時身邊已經沒有姬淵的身影了。
她緩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
剛坐好,姬淵便推門進來了,手裡還端著個小瓷碗。
楚昭一聞味道,便知是自己往常喝的藥。
她就著姬淵喂到唇邊的瓷勺,將藥喝進了嘴裡:“今日的味道怎麼不太一樣呢?”
姬淵隨口道:“許是今日熬得時間久了些。”說著,又餵過了一勺。
楚昭沒再多想,由著姬淵喂完了一整碗藥。
一直到晚上,楚昭都想不出那點兒怪異究竟在何處。
直到臨睡前,姬淵同她說,自己今晚有政務要忙,要在乾清宮側殿睡。
楚昭才猛地發覺。
她沉著臉將姬淵拉到了床榻上坐著,伸手就摸上了他的心口。
姬淵悶哼了一聲,卻還嘴硬道:“昭昭今晚怎這般主動?”
“為什麼?”
姬淵看著楚昭琥珀色的眼眸,神色認真:“因為你是我心愛之人。”
*
姬淵肉眼可見地忙了起來,往日戌末亥初的時辰,二人便要相擁而眠了,可最近到子時的時辰,姬淵有也不見得踏進棲鸞殿。
楚昭不禁好奇起來:最近有這麼多政務要處理嗎?
因為楚昭習慣了在東宮時的東西,因此搬到這邊後,就把“棲鸞殿”三字的匾額也搬了過來。
這日,楚昭等到了亥初,依舊不見姬淵回來。
她披上了件披風,吩咐夏荷:“將灶火上那盅燕窩粥盛出來,我去給陛下送過去。”
楚昭來到乾清宮時,姬淵還正在御案前坐著,手裡拿著硃砂筆,挨個批改奏摺。
見楚昭進來,影一在一旁小聲提醒:“陛下,皇后娘娘來了。”
姬淵這才抬眸,揉著發漲的眉心,低聲問道:“昭昭怎麼來了?”
楚昭將燕窩粥從食盒裡拿出,擺到他面前,伸手牽住他正揉著的手,輕輕給他按起額頭。
“陛下最近怎麼這般忙碌?”
姬淵端起桌案上的燕窩粥,大口吃起來,聞言輕笑一聲:“這是一個秘密。”
楚昭懶得深入探究,等他吃完之後,就牽起姬淵的手,一同回了寢殿。
這日一大早,楚昭還沒睡醒,就被姬淵叫了起來。
穿好衣服後,她就被塞進了馬車,楚昭迷糊地問道:“陛下,這是要去哪啊?”
姬淵只輕輕拍著她的背,溫聲道:“無事,你且再睡會兒吧。”
楚昭迷迷糊糊間,又睡著了。
等她再醒來時,影一趕著馬車已經出了晟京城了,一路南下。
楚昭腦中不自覺地冒出個想法,怪不得這幾日姬淵這般的忙碌。
“陛下,這般真的可以嗎?”楚昭還是有些擔憂。
姬淵安慰她:“有舅舅在呢,無事。”
人少了腳程便就很快,幾人陸路又轉水路,不到十日的光景,幾人便到了京都。
再次踏上故土,楚昭不禁熱淚盈眶,轉頭就將淚水盡數蹭到了姬淵胸口的衣裳上。
楚珩得到訊息後,早早地便親自等在碼頭。
見幾人上岸,楚珩喊道:“昭昭。”
楚昭撲進他懷裡,語氣帶上了哭腔:“哥哥。”
姬淵跟在她身後,朝楚珩拱手行禮。
楚珩見狀頷首示意,而後垂眸安慰楚昭:“不哭了,母后還在宮裡等著你呢。”
“嗯。”
一路上,眾人還只稱呼她道“長寧公主”,一時之間,竟恍惚覺得是回到了未出嫁那時。
見到楚皇后後,撲到她懷裡又是好一頓哭,訴說著自己的思念。
今日哭的次數都快趕得上楚昭到大晟後總共哭的次數了,姬淵不禁回想起,是否有哪裡沒有照顧到、虧待了她。
等哭夠了後,楚皇后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柔聲道:“好了,去看看你父皇吧。”
楚昭點頭。
臨進殿前,姬淵按住了楚昭的肩頭,讓她側身來面對他。
楚昭疑惑地抬頭看向他。
姬淵輕嘆一口氣,安慰道:“今日不哭了好不好,往後你想回來,我便陪你回來,絕不食言。”
楚昭小聲呢喃:“沒哭。”
姬淵笑了起來:“好吧,那是小貓哭的。”
楚昭沒再理會他,徑直走進了殿內。
明昌帝躺在床榻上,身體瘦成薄薄一片,若不是胸口處的錦被還在上下起伏,根本看不出這裡還躺著個人。
“父皇。”楚昭輕喊。
這個時候明昌帝已經說不出話了,轉動眼珠,表示自己看到了她。
現在的明昌帝同她離開時的那個父皇,簡直判若兩人。
楚昭鼻尖發酸,又想落淚。
她與姬淵在殿內陪伴了明昌帝兩個時辰,最後看著他緩緩閉上眼睛睡去,才輕手輕腳地離開。
出來後,楚昭抱住姬淵的腰身,說話時還帶著抽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姬淵攬住她的肩膀,任由楚昭講眼淚蹭到他的胸口,無聲安慰著她。
不知是因為見到楚昭,情緒好了些還是因為什麼,明昌帝的身體慢慢有了點兒好轉。
二人又在京都多留了兩日。
這幾日楚昭帶著姬淵逛遍了她幼時常去的地方,一一講解她在此地坐了些什麼,又是如何與林清雅一同捉弄楚珩的。
此番回來,林清雅恰好痛祖父一道去了外地。得知二人不能相見後,楚昭的情緒稍有些低落。
姬淵安慰她:“會再見的。”
一國之君也不能在外地多待,十二日之後,二人打算啟程返回晟京。
楚皇后和楚珩將一行人送至碼頭,楚昭臨行前伸手抱住了二人:“母后和哥哥記得想我,我會再回來的。”
楚皇后的掌心撫上她的鬢間,輕輕點了點頭。
行至兩國邊境處時,姬淵忽然命船伕停了船,帶楚昭來了一處破舊的宅子。
可推開大門後,裡面卻是乾淨整潔無比,與楚昭原想的雜草叢生,沒有分毫相似之處。
姬淵帶著她來到了後花園,這裡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花。
楚昭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沒想到,這裡還有這般好地方。”
姬淵看著滿心歡喜的楚昭,嗓音溫潤:“這裡是我們初見的地方。”
——————————
作者有話說:
自此,《意外成為太子白月光後》全篇完結。
這次是真的要完結了,第一次寫下一個27w字的故事,真的是感慨良多。有很多不足之處,感謝大家的包容,我也會繼續努力,寫出下一個更好的故事。
之後可能會陸陸續續修文,主要修改一些錯別字和不通順的地方,大致走向不會變的
有什麼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評論區留言,之後會以福利番外的形式呈現給大家,感謝各位小可愛的一路陪伴,閱讀愉快!
之後會開《美麗俏寡婦》,歡迎大家來玩(求求
如果您覺得《意外成為太子白月光後》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459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