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氣息掠過她的脖頸,覆在她手背上的那隻手,指尖輕輕一旋,只聽“咔”得一聲輕響,甜瓜便穩穩得落在掌心。
那隻手沒有停,順著絲帕將整個甜瓜從她的手中抽走了,只聽背後的人輕笑道:“娘娘想摘瓜,怎麼不叫我?”
楚昭轉身對上了他滿含笑意的眼眸,他低頭看著手上的瓜:“這瓜看著就甜,等下讓人冰在井裡,晚膳後我陪你嚐嚐。”
“殿下今日不忙了嗎,怎會在此?”楚昭眼神中帶了些詫異,問道。
姬淵勾唇笑道,楚昭聽到了帶著些蠱惑的聲線,酥得她耳朵發癢:
“聽聞我不在,娘娘連午膳都吃不好了?”
楚昭耳尖微熱,偏頭去看他手裡的甜瓜,方才瞧著楞大的瓜,此刻被他握在手裡,竟顯得格外秀氣。
姬淵順著她的視線移到了自己手上,他將手指彎曲,“咚咚,咚”,輕輕地敲了敲瓜皮:
“娘娘現在就想吃的話,現在就送去小廚房切開,只不過冰過的口感會更清甜一些。”
楚昭的嗓音軟了些:“殿下不要打趣我了,今晚要在棲鸞殿用膳嗎?”
“嗯。”他抬眼,眼尾微微上挑,語氣裡的笑意很甚了些,“我怕娘娘一個人又吃不下。”
楚昭沒再理會他,朝身後的夏荷吩咐道:“再摘些好瓜放井裡冰著,等下讓秋棠給母后送去。剩下的你們幾個人也分著嘗一嘗如何。”
“是,奴婢替她們謝過娘娘。”夏荷福身應下,便轉身去挑瓜了。
“走吧,娘娘,我現在想嚐嚐你泡的茶。”
楚昭感受到指腹間傳來姬淵手上的熱氣,便被他牽著往小園子外走了。
到了門口,姬淵將絲帕裹著的甜瓜遞給田管事,又從他手中接過來塊乾淨的手巾。
楚昭正疑惑他拿這個要做幹什麼,就見他側身蹲下來,指尖捏著手巾,要去擦拭她鞋面上沾的泥點。
楚昭有些驚慌,連忙往後縮了縮腳,急聲道:“殿下,這於禮不合。”
姬淵沒有應她,楚昭感覺到他的另一隻手握住了她的腳腕,將她的腳穩穩地踩到了他的膝蓋上。
楚昭低頭,只見他單膝跪地,垂著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了片陰影,手上的動作沒停,乾淨的手巾輕輕地擦過她鞋面上的泥點,沾上了層土棕色的印子。
她的腳踝還被姬淵握在掌心,就這樣連退開的餘地都沒給她留,就只能這麼垂首看著他。
西斜的日光透過梅子樹落在他的側臉,眉骨的輪廓被襯得更加清晰,也恰好照出了他此刻認真的神色。
兩個鞋面都擦拭乾淨了,楚昭才終於能雙腳踩在地面上。
姬淵站起身,將手巾翻了個面,糊弄般地掃了兩下方才被楚昭踩髒的衣裳。
姬淵今日穿了一身淺墨色的錦袍,腰間的蛇紋腰帶還是楚昭今早親自給他扣上的。
此時膝蓋處明晃晃的兩個腳印,倒顯得有些滑稽,不過他是太子,諒也是無人敢嘲笑他。
楚昭眼睫顫了顫,溫言道:“殿下以後還是不要做這樣的事情了,傳出去了百姓該怎麼想臣妾,紅顏禍水嗎?”
姬淵垂眸,看楚昭此刻:“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雖在外是太子,可你我二人只見,我就只是你的夫君。”
他停頓了一下,又重新開口道:“昭昭,我不是聖人,只是這世間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子,也有七情六慾。”
姬淵的指尖撫上的鬢間的長髮,深邃的眼眸就這麼看著她,目光灼灼:
“昭昭,你不必有負擔,我會護你一世周全。”
一長串話就這麼順著清風落進了楚昭的耳裡,垂著的眼睫還在輕顫,她伸手抓住了姬淵的袖角:
“殿下,我去給你泡茶喝吧。”
兩人隔著一張小桌坐到了兩邊的搖椅上,最初這裡楚昭本想只放一張的,但不知姬淵從哪裡知道了,這才又加了一張。
“殿下,嚐嚐,小心燙。”楚昭將剛倒出來的茶推到了他那邊的桌案上。
姬淵端起茶托,用指腹掀起茶蓋的一角,熱氣瀰漫了出來,流散出陣陣清香,聞著倒同平日楚昭身上的香味差不多,他問道:“這是什麼茶?”
楚昭唇角莞起了一抹笑意,伸手掀開了桌案上裝茶的瓷罐,解釋道:
“這是將梨子切成小條曬乾後,和去核的紅棗、蜜津的桂花等一起製成的果茶,秋日裡天干氣燥,不免會嗓子痛,平日裡來一盞潤喉剛好。”
清甜的茶水緩緩滑進喉嚨,梨香浸滿了他的口腔,一口下去,多日來的煩悶竟被一掃而空。
“很不錯,是太子妃親手做的?”姬淵又舉著喝了一口後,穩穩地將茶盞放下,抬眼問道,“我可否能討要一點?”
楚昭有些詫異,姬淵竟然愛喝這個?她溫聲應道:
“不過是去年還在京都的時候閒來無事做的了,如今只剩這麼一小罐了,殿下若是不嫌棄,直接拿去就是了。”
說著還將一旁裝茶的瓷罐朝姬淵那側推了推,姬淵也沒客氣,直接就收下了。
他笑道:“怎麼會嫌棄,過幾日新的雪梨成熟了,我讓他們挑些皮薄肉甜的給你送來,今年我跟你一起多做幾罐。”
楚昭附和道:“好,那就先謝過殿下了。”
風吹過梅子樹葉的間隙沙沙作響,湖面上被吹起的漣漪也一圈一圈盪漾開,金色的小魚兒在湖中慢慢遊蕩。
兩人就這麼坐在湖邊,一人一盞茶,看著湖中搖曳的荷花。
日光緩緩移動,湖水也映出了暖黃色的光暈,春桃從殿內出來,福身垂首道: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小廚房準備晚膳了,可有什麼想吃的菜?”
楚昭的將目光轉向姬淵,只見他手指轉著翡翠綠的戒指,散漫地開口道:
“多做些太子妃愛吃的菜就行。”
春桃聞言拿不定主意,垂首站在原地看向楚昭。
楚昭輕笑一聲,抬眸對她道:“春桃,你去小園子裡摘些嫩菜,做一道清炒,再讓小廚房做一道松茸燉乳鴿,殿下近日多勞神傷身,正好補補。”
“是,娘娘。”
樹葉再次響起來,帶來了股涼意,楚昭坐在搖椅上,端著茶盞的指尖不受控地輕微瑟縮了一下。
而另一邊的姬淵留意到了她的異樣,將茶盞輕擱在了桌案上,起身到她身邊伸出了掌心:“走吧,天涼了,回去吧。
楚昭驚訝於他的敏銳,手指搭上了他溫熱的掌心時,瞬間就被他緊緊地握住了。
兩人並肩往殿內走去,風輕輕地吹起兩人的衣襬,如同她們緊握的手,相互交纏在一起。
用了晚膳,夏荷將冰好的甜瓜端進來擺在了桌案上。
楚昭和姬淵二人同往常一樣,坐在桌案兩側的軟榻上,一個翻著書卷,一個在看白日沒看完的奏摺。
秋棠從外面回來,手裡還捧著一個錦盒,朝兩人福身行禮:
“娘娘,冰好的甜瓜已經給皇后娘娘送過去了,娘娘嚐了一塊說是很甜,還誇娘娘您有心了。”
她將手裡的錦盒放到兩人之間的桌案上,開啟盒蓋,裡面是一塊石青色的絨緞布料:
“這是皇后娘娘給您的布料,說給您做一身騎行裝,秋獵的時候您也好有合適的衣服穿。”
楚昭伸手撫過,布料帶了一層薄絨,觸感溫軟卻又挺括,她唇角彎起一點弧度:
“有勞母后掛心了,也辛苦你跑著一趟了,小廚房有今日摘的甜瓜,她們給你留了些,快去嚐嚐。”
“謝娘娘。”秋棠便將錦盒收起來,開心地退下了。冬柏方才出去換水還沒回來,此時殿裡只留對坐的兩人。
“殿下,秋獵的時間定下了嗎?”
姬淵合上了手中的摺子,抬眸對上了她的視線:“今日剛訂下,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八月二十出發去行宮,九月初一正式開獵,總共要在行宮待二十天。”
“那就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楚昭算了算日子,“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她問道,大晟和南楚那邊的規矩多少還是有些不同的,楚昭不知道是否需要她上場。
“不用,行宮和獵場那邊一早就開始準備了,你的騎行裝我已經命人去準備了,到時你若有興趣可以在圍場邊上獵幾隻兔子什麼的。”
他又補充道:“你若是喜歡方才母后給的料子,現在再趕製一身也來得及。”
“殿下知道我的身段?”楚昭抬眼,眼尾還暈著淡淡的笑意。
姬淵對上她那雙含笑的眉眼,語氣散漫道:“那是自然,昭昭,你的什麼我都是知道的。”
楚昭將手託在頜下:“不用了,就穿殿下準備的就行,我相信殿下。”
“這是為夫的榮幸。”
這日過後,整個晟京城都在為即將到來的皇家秋獵做準備,城內的禁衛軍相比之前足足多了一倍。
此次出行,比上次祭祀時還要盛大。從景和帝,到後宮妻妾和眾多皇子公主,再到朝臣及其家眷,都要一同前去獵場,所要帶的東西更是數不勝數。
楚昭去給皇后請安的路上,總能撞見抬著各種箱子的宮人匆匆而過。
——
八月二十,天氣晴朗,宜出行、祭祀。
作者有話說:
有沒有人知道姬淵給昭昭換了幾次稱呼?
今天才知道24號那天被舉報資料作假了管理員判不成立,嗚嗚嗚,我一點兒都不苦,一點兒都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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