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看你逞強, 不想你受傷,這次是我的錯,沒有護好你。
姬淵起身坐到楚昭身側, 他的語氣裡滿是愧疚,喉結滾了滾,又道:
“相信我,不會再有下次了。”
“殿下,我自是信你的。”楚昭抬眸看他, 將頭輕輕靠在姬淵的肩膀上,溫聲安慰道。
車轍碾壓過青石板,馬車緩緩動起來。姬淵小心地避開楚昭的傷口, 手臂輕輕攬住了她的腰, 彎頭輕輕與她相靠。
這日回去之後,楚昭喝了張院判送來的安神湯藥, 就沉沉地睡去了。
之後幾天裡, 楚昭都在行宮裡安心養傷,連院門都沒再踏出半步。
景和帝和皇后都送來了不少藥材, 御廚也每日變著花樣地給她做些有營養的菜。
受傷後的這幾日, 楚昭看著銅鏡裡的人, 總覺得圓潤了不少。
姬淵每隔一日才會出趟門, 或是被景和帝叫去御書房,又或是帶著眾人進獵場, 其餘的時間都守在行宮, 晚上都會準時回來親自給她換藥。
這日,姬淵從御書房回來已經是戌時四刻。
楚昭剛從浴桶裡起身,身上別處雖沒有擦傷,但卻磕出了不少淤青, 張院判配了些舒緩的藥草,叫她每兩日泡一次。
水汽瀰漫在她的鬢邊的碎髮旁,襯得臉頰粉嫩,夏荷和秋棠正拿著軟巾給她擦拭身子。
她身上的擦傷這幾日已經全部結了淺褐色的痂,邊緣泛著淡淡的粉,張院判說等這層血痂自行褪去,再抹幾日玉顏膏,連半個印子都不會留下。
楚昭的身體比旁人恢復得要慢一些,前幾日她看著姬淵皺著眉頭看她的傷口,和恨不得把張院判拘在她們院子裡的樣子,楚昭不由覺得好笑。
張院判在她的藥里加了幾味能抑癢的藥。
儘管如此,夏荷和姬淵兩個人,還是一個負責白日,一個負責晚上,一直盯著她不讓她伸手去撓傷口。
等楚昭換好寢衣從屏風後出來時,姬淵也剛沐浴好從偏殿進來,他的髮梢還滴著水,浸溼了領口。
他從梳妝檯上拿了藥膏,指尖旋開瓷蓋,傾身坐到她身旁。
楚昭沒急著讓他給自己塗,她從夏荷手裡接過軟巾,拍了拍姬淵的肩膀,讓他低頭,慢慢擦拭起了他的溼發。
等擦乾之後,姬淵洗淨的指腹沾了點紫草膏,輕輕地點在的她傷口處,清清涼涼的感覺和他指腹的溫度,一點點漫開,惹得她心尖發癢,惹不住縮了縮胳膊。
姬淵的指尖頓了頓,輕聲道:“忍忍。”
終於熬到了姬淵給她塗完,楚昭突然開口問道:“殿下,那日的刺客可有著落了嗎?”
“當日就抓到了一個人,不過被抓到後他就直接咬舌自盡了。”姬淵的語氣平平的,讓人聽不出什麼波瀾。
楚昭將自己的掌心與他的相握,道:
“皇家秋獵他們還如此膽大,本就是有備而來的,你我夫妻一體,殿下不要自責了。”
“只是...他的那一箭或許是衝我來的。”她垂眸,視線掃過手背上的淺痕,聲音輕輕的。
姬淵忽然傾身,問道:“昭昭,你可還記得在青沙鎮楚苑那一晚?”
楚昭立馬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是說...他們是同一批人?”
姬淵向她解釋道:“他們所用的箭的材質和樣式都極為特殊,不像是大晟和南楚常用的。而且這種材質的原料,是胡國所盛產的。”
“胡國...”
夜晚秋風又起,院裡的塵土被風吹卷著打起了旋兒了,門口守夜的小太監被揚了一臉土:“呸!呸!呸!”
他將吹進嘴裡的土吐了出來,抬頭看了一眼,明月懸在正頂,周邊只有零星的幾顆星,更是無一點兒雲遮擋。
他嘆了口氣,往下拉了拉衣襬,將雙手縮緊了袖子裡,又往殿門裡湊了湊。
身側姬淵的呼吸已然平穩了下來,楚昭睜開了眼,窗外的呼嘯聲鑽進了她的耳朵裡。
她睡不著。
楚昭抬眸看著姬淵的側臉,原以為,他身為大晟的太子,又得景和帝喜愛,日子總歸是好過些的。
卻也是跟她一樣,表面風光。
但,至少他手裡還有實權,楚昭想。
楚昭這幾日待在行宮裡,除了皇后等人,倒來了一個她意想不到的人。
姬澈。
颳了幾天風后,終於見晴。楚昭這幾日懶散了許多,班月早就在她遇害之前潛入了柴山,易裝成了楓樹林裡的一個掃地的小宮女。
後來一系列的事,擾得她也沒空去見她。
今日姬淵一早就出去了,她才終於得空出去。
春桃先出殿門,挪步到了影二身側道:“影二侍衛,你跟我一起去把曬好的兔肉收起來吧。”
影二沒有立刻應她,他先向屋裡瞧了一眼,只見楚昭揹著身,正坐在軟榻上翻著書卷,他才放心地跟著春桃去收兔子了。
待他離開後,楚昭立刻跟夏荷換了位置。
夏荷此時換上了她的衣服,兩人身形本就相近,又背對著窗,不仔細看竟真分不出什麼差別。
後門的小太監已經被打發走了,秋棠留下打掩護,楚昭又換了一身衣服,才帶著冬柏從後門溜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兩人就回來了。影二和春桃還在擺弄院子裡的兔子肉,絲毫沒有發現不對勁兒。
楚昭在殿內又重新梳洗了一番,鬢髮被重新挽起,她推開正門走了出去。
姬澈進來時見到的就是這般景象,少女修長的手指挽著粉嫩的帕子,眸底還帶著淺淡的笑意,抬腳踏過門檻,向他走來。
楚昭剛出來看見站在門口姬澈,身後還跟著那日她見過的小廝。
她從臺階上走下來,嘴角微微勾起,面帶笑意,聲音溫潤:“二皇子殿下。”
“見過皇嫂。”姬澈眉角挑起,恭敬地向她行了一禮。
院門大開,姬澈往裡走了幾步,在楚昭前四五步的距離停下。
楚昭沒再跟他多說,了當地問道:“二皇子殿下不必多禮,太子殿下今日在陛下那裡,殿下可是有事?”
冬柏和影二早在姬澈剛進來的時候就護在了楚昭身後,此時夏荷和秋棠也站在院內,就連門口的小德子也面朝院內,跟在姬澈身後。
倒也算不得是孤男寡女。
姬澈沒有回應她的問題,轉而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方才在楓葉林似是瞧見了皇嫂。”
“是嗎?”楚昭只淡淡地反問回去。
“許是我看錯了。”姬澈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只是想到自皇嫂來後,還未正式地送出一份禮物。”
“恰巧昨日得了一張上好的狐皮,所以今日特意來送給皇嫂。”
他身後的小廝上前幾步,楚昭這才看見他提在手裡的檀木箱子。
他將箱底託在胳膊上,另一隻手輕輕釦開了箱釦。
狐皮被包裹在素色的錦緞裡面,錦緞被掀開才露出了裡面的火紅色。
毛髮在日光下發出耀眼的光,整張皮被人處理地很好,顏色整齊,毛髮順滑透亮,是一般狐皮達不到的高度。
“那為兄就替太子妃收下了。”楚昭就沒來得及開口拒絕,另一道聲音就插入了二人之間。
姬淵從門外進來,視線掃過小廝手裡拿的檀木箱子,徑直走到了楚昭身側,牽住了她的手。
楚昭側頭,問道:“殿下今日回來的怎麼如此早?”
現在還不到亥時六刻,往日不到午時,景和帝都不放他回來。
“今日的事兒不多,便早回來了。”
姬澈的視線釘在兩人相握的手上,心裡想著,為數不多地見到兩人一起的時候,幾乎都是牽著手的。
“皇弟?”
姬淵的呼喚,將他的思緒喚回了院裡,他抬眸笑道:“本就是送給皇嫂,能收下自然是好。”
影一從小廝手中接過已經合住了的箱子,站到了一側。
姬澈道:“那臣弟就不打擾皇兄和皇嫂了,告退。”
便轉身帶著身後點小廝走了,小德子見狀站到了他原先的位置,幹著自己守門的活兒。
楚昭點掌心被姬淵握在手中,津出了寫汗,她抽回手,拿起絲帕擦了擦,調侃道:
“殿下怎麼直接就收下了?你不是要給我做狐皮大衣嗎?”
姬淵聞言,垂下了頭,說話的聲音低沉了下來:“那你收了他的,還會穿我給你做的大衣嗎?”
楚昭沒開口,狀似認真地思考,才開口道:“可是,是殿下替我收下的。”
“影一!把狐皮給二皇子送回去!”姬淵轉頭看向影一,他見他手中的檀木箱子,命令道。
楚昭見他認真的神色,忙伸手製止了他,語氣裡還帶著得逞的笑意:
“欸!殿下,這樣不太好吧~_~。”
“怎麼不好了?”他的眉峰還皺著,似是生怕楚昭不穿他準備的狐皮大衣。
楚昭湊到他耳邊,輕輕道:“二皇子殿下特意送來上好的火狐皮,您都收下了,再送回去,叫外人知道了還以為殿下二人不和睦呢。”
姬淵的喉結滾了滾,偏頭避開了她溫熱的氣息,輕咳了一聲道:
“影一,別送回去了,去放太子妃私庫裡,記得放最角落裡。”
楚昭忍著笑,伸手戳了戳他的唇角:“殿下,你有沒有聞到好大一股酸味?”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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