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將視線轉向引路的女子, 唇角彎起,語氣裡卻是不容置疑的溫潤:
“我只帶一人上去,可行?”
女子猶豫了一瞬, 可她又想到老闆之前的吩咐,最終朝楚昭點了點頭。
楚昭又朝她輕笑了一下,轉而又看向身後的四人,淡淡地道:“冬柏跟我上去。”
又囑咐剩下的幾人:“你們尋個地方等我。”
聽到楚昭的吩咐,冬柏立刻推開了攔著的手, 跟到了楚昭身後。
影二還想說什麼,只是瞧見楚昭面上的厲色,終是止住了口。
楚昭轉身繼續跟著女子走, 一路到了二樓走廊盡頭。
“叩叩。”
女子輕輕敲了敲面前緊閉的門, 低聲道:“老闆,我帶這位姑娘上來了。”
落鎖聲“咔噠”響起, 門在楚昭面前緩緩開啟。
一張眼熟的臉就這樣闖入了楚昭的視線裡。
“砰。”
門又被輕輕關上, 兩人進到屋內,冬柏才得以看清了這位老闆。
竟是班月!
不過她也只是震驚了一瞬, 很快就斂好了神色。
此刻班月將長髮束了起來, 身穿男子的玄色錦袍, 說話時也刻意壓著嗓子。
誰能想到, 聞名於晟京城的琳琅閣背後真正的老闆,竟是他們的太子妃。
班月勾唇輕笑起來, 語氣裡帶著些得意:“主子, 怎麼樣。您交給我的任務完成地不錯吧。”
楚昭環顧了一圈屋內,也跟著笑著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讚揚的意味:
“很不錯!”
班月拉開了桌前的椅子,一邊倒茶一邊向楚昭彙報起進度:
“現在我們琳琅閣已經在晟京城內出名了, 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穩定下來了。”
楚昭端起茶盞,輕呡了一口,語氣沉了些:“嗯,切勿心急。先經營好琳琅閣再做之後的打算。”
班月立刻應聲:“是!”
楚昭將視線轉到了班月面上,此刻的她活脫脫一幅貴公子的模樣。
她囑咐道:“你自己務必要小心。”
又簡單交代了班月幾句,沒待多久就下去了。
影二見楚昭安全回來,稍稍放了些心。
不打算再多逗留,楚昭下來後便直接走出了琳琅閣,打算回宮。
影二剛把馬車牽到她跟前,夏荷扶著她,剛要邁步上去。
身後忽然傳來細碎的說話聲——
“你知不知道,當今太子妃,是逼著太子殿下娶的。”
說話的是一位在攤位賣糕點的婦人。
她旁邊攤位,賣糖畫的婦人聞言面色一驚,急忙去要捂她的嘴:
“你怎麼知道,妄議皇家可是要砍頭的。”
賣糕點的婦人攔下了她伸過來的胳膊,輕聲道:
“我這可不是假話,我兒親自聽到的。”
見糕點婦人如此說,糖畫婦人也起了好奇的心思,湊過去問:“仔細說說”
“太子殿下的心上人是陸家大小姐,只是不等鎮遠將軍回來,南楚就派人拿著婚書來逼著太子殿下娶他們的公主。”
糕點婦人瞧了眼周圍,壓低了嗓音說話。
不過楚昭的耳力很好,將她說的話聽了個真切。
“就前幾日,太子殿下和陸大小姐,還在湖邊幽會了呢。”
接著她又嘆了口氣:“這未來的皇后啊,還不一定是誰呢,只是可憐這太子妃了。”
周邊的人越來越多,糖畫婦人忙拍了拍糕點婦人的胳膊道:
“別說了,別說了。這可不是你我能議論的。”
恰好有顧客到了兩人攤位前,兩人便去忙著幹活了。
影二被這幾句話嚇出了一身冷汗,心裡想著:
主子什麼時候和陸大小姐出去幽會了,他怎麼不知道?
他抬眸看了眼楚昭,只見她眼睫微垂著,神色依舊淡淡的沒什麼波瀾。
只是主子沒問他,影二也不好擅自開口。
楚昭站在馬車旁,默默聽完了兩位婦人的對話。
她面上沒什麼起伏,甚至還有閒心理了理衣裳的褶皺。
她上了馬車後,沒再著急回宮。她吩咐外面的影二:“去醉仙樓。”
醉仙樓是晟京城最大的一家的酒樓,這裡一層主要做百姓們的生意,二樓往上是專門做達官貴人的生意。
一層中央還搭了一臺子,平日裡有專門的說書先生和歌舞伎表演。
楚昭帶著幾人進來時,恰好就是說書先生在高談闊論。
影二交涉完後,店小二引著楚昭上了三樓的包房。
這邊的包房窗戶正對著一樓的臺子,楚昭命春桃打開了窗,底下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了幾人的耳裡。
說書先生頭上帶著個小帽,手裡拿著個摺扇再空中打轉。
幾人半途而來,顯然著說書先生的故事已經講了大半了。
他喝了口茶水,繼續道:
“說這神仙也逃不過逼親的命運啊。君仙勢力微薄,只好聽從父命,迎娶了一面都未曾見過的鳳仙。”
楚昭放下了手中的食單,接著店小二關門的聲音響起。
她的眼睫微顫,目光慢慢移向了窗外。
“只是可惜了君仙和花仙兩人青梅竹馬的情誼。此後花仙只能日日以淚澆灌仙草,君仙於心不忍...”
說到“於心不忍”處,這位說書先生還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面上做出了痛苦的神色。
逗得底下人連連大笑起來。
點的菜上來了,楚昭吩咐幾人去隔壁桌,自己則邊聽邊用起膳。
“終於在他不懈努力之下,掌握了大權。而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娶回了花仙。”
舞了半天的摺扇終於被他開啟,上面題著“下回分解”四個大字,想來是要結束了。
說書先生將敞開的扇子擱置胸前,道:“你若是要問鳳仙最後如何,那就請聽我下回分解。”
底下百姓唉聲起來,堵著出口不讓說書先生出去。
還是管事的親自過來,才把他救了出去。
話音落時,這邊楚昭也恰好放下了筷子。
她喝了口茶漱口,見幾人也吃好了,隨即淡淡地道:“走吧。”
這次馬車沒再半路拐彎,直接回了東宮。
*
此刻,東宮側門外,田管事急得來回踱步。
眼神時不時地往宮道上瞥,嘴裡還不停唸叨著:
“這是去哪了,怎麼還不回來啊?”
終於,馬車緩緩駛來,停到了側門前。
田管事看見楚昭下來,連忙上前急道:“娘娘,您可回來了。”
楚昭看他年過半百,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詫異地問道:
“田管事,這可出了什麼事?”
“北疆突發雪災,當地山匪趁亂鬧事。陛下今日急派殿下帶兵前去鎮壓了。”
田管事用袖角囫圇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水,接著道:
“事態緊急,殿下都沒來得及回來,只派小太監送回來了這個。”
姬淵常戴著的那枚翡翠綠戒指,赫然出現在田管事的掌心。
楚昭伸出手,將戒指從他掌心拿了出來。
戒指觸感溫潤,指尖摸著似乎還能感受到姬淵的體溫。
她問道:“殿下可還有帶什麼話回來?”
“殿下說,他很快就回來,讓您顧好自己。”
田管事頓了頓,補充道:
“殿下還說,這枚戒指的用處影二侍衛知道,叫您最近出門都帶著他。”
“嗯。”楚昭將戒指握緊掌心,徑直回了東宮。
棲鸞殿內,秋棠正指揮著小太監打掃小花園裡的枯枝。
楚昭見她便問:“殿下沒回來過嗎?”
秋棠恭敬地行了一禮,道:“沒有。”她走進殿門,軟榻邊上還放著她早上未看完的書卷。
楚昭進到裡屋,將翡翠綠戒指放到了梳妝檯上。
之後她轉身換了件素色的衣裳,便去榻上小憩了。
*
往後幾日,楚昭除了按規矩去給皇后請安外,就再也沒出過東宮。
白日裡不是處理東宮的事務,就是窩在軟榻上看書卷
。
雖面上看著與平日無虞,可身邊的人都能看出來她最近情緒不佳。
年後的天氣,漸漸暖和了起來,皇宮後花園的柳樹都有了些抽條的跡象。
晟京城中關於姬淵的流言也愈演愈烈,甚至皇后都知道了此事。
楚昭再次去給皇后請安時,皇后便問起了她和姬淵之間的事。
“你和淵兒這半年多來相處地如何?”
楚昭沒有正面回答她,只道:“殿下待兒臣很好。”
“流言終是流言。”皇后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些,“淵兒之前也說過他對陸婉無意,你也別往心裡去。”
“是,母后。”楚昭垂著眼,淡聲應道。
皇后也瞧出了這段時間楚昭的情緒不佳,下頜緊繃著,甚至都消瘦了些許。
皇后看著她的神色,語言難止,半天才開口:“對了,你的……”
她似是又想起了什麼,半天也沒說下去。
楚昭問道:“母后說什麼?”
皇后又嘆了口氣,擺擺手道:“罷了罷了,淵兒不讓本宮操心,本宮也懶得管你們的事兒。”
楚昭沒再問她這些無厘頭的話,陪蕭容一起用了早膳。
楚昭侍奉著皇后漱完口,她便開始趕人:
“好了,你回去吧。這幾日天又冷了些,先不用來請安了,等淵兒回來了再跟他一起來。”
聞言,楚昭恭敬地行了禮:“兒臣退下了。”
*
這日,春桃又從田管事那裡拿了信給楚昭送來。
棲鸞殿內靜悄悄的,只有梨香的燃燒聲和楚昭翻書卷“沙沙”的聲音。
春桃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輕聲道:“主子,殿下又送信回來了。”
楚昭的眼神依舊落在書卷上,沒有理會。
春桃又將信封往楚昭眼前遞了些,她這才稍稍移開了眼。
信封漆章上是與掌家印上一樣的蛇紋,和姬淵親筆題寫的“太子妃親啟”。
筆力遒勁,落筆蒼勁有力。卻也瞧得出落筆時有些急,字跡相比之前飛了些。
作者有話說:
小可愛們真的不留一個評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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