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淵眉心猛地一動, 這還是他第一次從楚昭嘴裡聽到喊他的字。心口像是被輕柔的羽毛輕輕掃過,他的手臂在無意識間越收越緊。
楚昭被姬淵壓得險些喘不過氣,連呼吸都輕了些, 她忙伸手去推他的胸口。
“殿下,你壓到我了。”
姬淵這才放開了她一些,卻也只輕輕鬆了一點,掌心還貼在她的背上,帶著滾燙的溫度。
楚昭無奈地笑了笑, 她剛喘過口氣,抬手輕輕拍著姬淵的脊背,慢慢等姬淵冷靜下來。
“璟川, 幹嘛呢, 快來啊!”
一旁的陸槿見兩人還站在原地閒聊,扯著嗓子出聲喊道。
楚昭猛的推開姬淵, 側身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又重新將鬢間的碎髮整理了一下。
姬淵就站在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唇角不自覺地彎起, 眸底還裹著化不開的笑意。
楚昭被他盯得耳尖發燙, 忙從身後那側轉過身, 恰好瞧見姬令淇在廊下招手, 便丟下一句“我先過去了”,便姬淵留在原地走了。
姬淵扶額, 低頭慢慢笑了出來, 連眼尾都浸上了軟意。
“太子殿下,您別在這兒傻樂了成不?大家都等著你呢。”
陸槿對他簡直忍無可忍,轉頭見他一個人站在方才的地方咧著嘴,他上前拍了拍他的背。
姬淵輕咳一聲, 壓下了嗓間的笑意,語氣又帶上了往日的散漫,道:“這就來了。”
*
另一邊,姬澈、姬渢、姬瀾、陸棋和晟京城的貴公子們都坐在這裡,石桌上擺著幾壺不同的花茶,還有浸著花瓣的清酒。
姬渢手裡端著盞清酒,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另一側的楚昭,他嘴唇輕勾起,在楚昭看過來之前轉頭喝盡了自己手中的酒。
“皇兄,你可算是來了,陸大哥都去找過你好幾次了。”姬瀾見姬淵過來,笑著起身湊到了他身側,語氣裡帶著點兒調侃。
姬渢恰好轉過身,聽到了姬瀾的這番話,忽然邪邪地笑起來,聲音拖著輕慢道:
“大皇兄這是抱的美人歸,日日留戀於溫柔鄉了。”
聞言眾人都笑了起來,姬淵則尖銳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帶了點輕嘲:
“三皇弟才是抱得美人歸呢,打算什麼時候請父皇賜婚呢?”
陸槿見氣氛有了些劍拔弩張的苗頭,他忙跑到了幾人中間,打著圓場:
“好了好了,都有美人行了吧?快別拌嘴了,詩會的題目我已經想好了,都快來寫詩。”
在陸槿的調節下,方才的那點澀意瞬間散的一乾二淨,這邊的氣氛又熱絡了起來。
早在楚昭剛被姬令淇拉著過來坐下時,後頸就泛起了一絲涼意,身後那股如毒蛇般的視線黏在她的背上。
她強忍著沒回頭,等了一會兒,對方卻始終不肯收回視線。
上回感受到這種視線的時候,還是大婚第二日,她和姬淵一同從承幹宮出來時,撞見了三皇子。
她抿了口茶,將茶盞緩緩地放到了石桌上,透清的青瓷盞在日光下,盞身的纏枝紋對映在石桌面上,閃著暈光。
這套杯盞是方才影二親自從東宮送過來的,樣式是她從沒見過的,想來又是姬淵不知何時備下的。
身後的視線越來越讓楚昭不舒服,她拿起絲帕輕輕擦了擦唇角,順勢轉身接過姬令淇的話頭,談論了起來。
那道目光也跟著她轉了過來,楚昭視線輕瞥,果然還是姬渢。
就在她要對上姬渢的視線那剎那,姬淵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帶著漫不經心的調子,打斷了姬渢的視線。
楚昭轉過頭時,恰好就對上了姬淵的目光,日光從他背後直射過來,將他完整地籠罩在了光暈之中。
兩人相視一笑。
*
清風吹過,帶著各種花兒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午後的溫度漸漸降了下來,日光逐漸西斜,廊下眾人的影子也拉得長了些。
楚昭沒參與幾人的作詩,但姬令淇卻很是感興趣,楚昭被她拉著擠到了人群中。
正好輪到了姬澈,他將壓在手底的宣紙拿起:
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朱閣前頭露井多,碧桃花下美人過。
芙蓉花很美,但比不上美人的妝容,水殿上微風吹過,彷彿飄來了珠翠飾品的香氣。
硃紅色的樓閣前,錯落分佈著許多露井,一位美人從碧桃花下走過。
剛展示出來,瞬間就收到了眾人“蛙”聲一片。
姬瀾在一旁調侃著笑道:“二皇兄,你也是有心上人了嗎?美人花下過,快說,究竟是誰奪走了你的芳心啊?”
姬瀾的調笑聲剛落,姬令淇就略顯激動地晃著楚昭的手臂,道:
“皇嫂,你可能不知道,二皇兄一直被稱為晟京才子!”
“雖然我覺得皇兄更勝一籌,不過他可不輕易展示。此次一見,您覺得二皇兄的才華怎麼樣?”
楚昭沒接話,只站在一旁只靜靜地看著眾人喧譁。目光不由自主的往姬澈那裡飄去,她也想知道姬澈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卻不想,竟直接對上了姬澈的視線。
他輕輕彎起了唇角,帶著點文雅點笑意。出於禮節,楚昭也只好淺淺地回以對方一笑。
然而這一切都被姬淵全然看進了眼中,他面上的笑意全然褪去,眼底的寒意像是要把人從暖春扯進寒冬臘月裡。
不過一瞬,姬澈就收回了視線,他朝姬瀾輕笑一聲:“哪有什麼心上人?”
“好了好了,那玩正式宣佈,本輪的魁首就是二皇子殿下,得桂花酒一罈。”
陸槿及時進來打斷眾人,宣佈了這一輪的魁首,姬澈也將答案糊弄了過去。
“確實很有才華。”楚昭想起方才姬令淇問的問題,冷不丁地補了一句。
“什麼?”姬令淇早就將那問拋之腦後了,她此刻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壇桂花甜酒,心裡只想著參加下一輪的詩會。
鎮遠將軍府釀的花味兒酒確實好喝,她說什麼也要贏一罈。
姬令淇轉過頭,向楚昭發起邀請:“皇嫂,我們一起參加吧。”
“不了,我不是很喜歡參與這些。”楚昭直截了當地拒絕了她。
原先再南楚的時候,楚歆總是在類似的詩會上做些手腳,或是陰陽怪氣她一番。
雖說她每次都能將其化解,甚至反將一軍,卻也厭煩了這樣的活動。
姬令淇撇撇嘴,笑道:“那我去了。”,轉身就進到了幾人圍成的圈中。
楚昭則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時不時笑出幾聲。
沒一會兒,姬淵慢慢晃悠到了她跟前,雙手交疊在胸前,肩膀鬆鬆垮垮的靠在一旁的廊柱上,與她並行站在了外圍。
“殿下怎麼不參與?”楚昭瞧著圈內的熱鬧,將話題拋向了身側的他。
姬淵語氣依舊漫不經心,帶著慣有的肆意:“懶得參加。”
楚昭徹底被他這理直氣壯逗笑了:“好吧。”
“為什麼不看我?”
楚昭沒聽清姬淵說什麼,問道:“什麼?”
等了半晌沒聽見身旁人的聲音,也沒什麼動靜,楚昭轉過頭看向他。
只見姬淵緊繃著唇線,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就連她轉過頭,他都未曾給過一個目光。
經過近一年的瞭解,楚昭知道姬淵這是又不高興了,她溫聲哄道:
“殿下你方才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姬淵依舊渾身緊繃著,身體動也沒動,似是沒聽見她說話。
楚昭將視線移向身後站著的夏荷冬柏,兩人均搖了搖頭,顯然也沒聽見姬淵說的話。
楚昭無奈,只好輕輕扯了扯他的袖角。天氣漸熱,衣裳已經換成了冰蠶絲織的,觸手生涼。
她語氣溫和,問道:“可是嫌吵了?殿下要去玉花池那邊轉轉嗎?”
姬淵這才稍偏過了頭,眸底的寒意散了些,語氣卻有些生冷:“你一直盯著他看做什麼?”
楚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姬淵口中的“他”大約指的是姬澈。
楚昭輕笑起來,姬淵卻更疑惑了些。
這笑卻讓姬淵眉頭蹙得更緊,他沉著臉猛地轉過身,雙手扶著楚昭的肩膀,語氣有些急促,問道:
“你笑什麼?莫非是真看上他了?”
楚昭被他這一問,眼尾彎的更厲害了。
她伸手拿下姬淵扶在她肩膀上的手,放在掌心摩挲了片刻,才笑道:“殿下原是吃醋了。”
姬淵反握住她的手,指腹緊扣著她的掌心,沒有理會她的調侃,沉聲道:“昭昭,離他遠點。”
楚昭指尖頓了頓,抬頭便撞進了他極其認真的神色中,她聲音軟了下來:“怎麼了?”
姬淵沒有直接回答,只道:“他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文雅,總之離他遠點就行。”
楚昭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姬淵的手背,安慰道:“我知道了。”
“皇嫂!我贏了,我贏了!”
姬令淇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小跑著朝兩人過來,身後的婢女懷裡還捧著一個陶罐,
“公主慢點兒跑!”
一直跑到兩人跟前,姬令淇才注意到姬淵也在:“皇兄,你怎麼也在?”
沒有等到他回答,姬令淇便迫不及待地轉向楚昭,興奮地道:“皇嫂,這壇可是玫瑰純露花酒。”
她從婢女的手中捧過陶罐,遞給楚昭:“送給你!”
作者有話說:
“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唐】王昌齡《西宮秋怨》
“朱閣前頭露井多,碧桃花下美人過。”——【宋】蘇軾《藏春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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